《凤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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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妆- 第1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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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雪很震惊。夏侯云真的向东夷屈服了吗,未必。随后的传言纷至沓来,有说夏侯云杀了丘婵娟的孩子,有说丘婵娟不堪受辱胎死腹中,更多地为他们贤良淑德的大翁主鸣不平。

    穆雪抚住自己微隆的肚子,叹口气。十月的例行巡幸,在龙城生大灾后,怕是要取消了,很多事,还得靠自己。

    丘碧珠则在心里为自己庆幸,为丘婵娟幸灾乐祸,东夷王,檀妃的父亲,至少四十岁的老男人了吧,她的脸上却不露半分,在丘娉婷面前,在丘家人面前,恭恭敬敬,低眉顺眼。

    丘娉婷心情大好,努力地进行康复治疗。

    数十次余震后,时入中秋,茫茫草原,连绵绿草泛起了金波,在穆雪让丘碧珠偷偷准备竹片、木块、素帛,制作大风鸢的时候,丘碧珠得到新的消息。

    入夜,稀稀落落几颗星星远远地挂在天边,圆月隐现在灰色的薄雾里,雾弥漫,大地空寂无声。

    穆雪细心地照顾着那些温顺的羊,似乎她只有在照料别人时,才能忘记自己心里的、身上的痛苦,这个世上又有谁愿意接受她这个丑陋、古怪、又残废的人的照料呢?她只有将这双温情的手加在牲畜的身上。

    她的脸,从恶疮到红疙瘩,到粉红斑块,到鼻翼至前额形成大片紫色瘀斑,冷不丁吓着每一个看见她的人。

    现在。羊群已经入睡。

    阴沉雾色下,她是如此的孤独,如此的凄凉,呆呆地坐在那里,目光寂寞而然,显出一种木然的不在乎,不在乎身受的种种刑虐苦役。不在乎有多少瞧她的厌恶神色是风刀霜剑。

    竹片在她手中的刀下。变成细长的竹条。

    丁四宝挂上马灯,点燃一小堆火,扔几枝驱虫草。挂起煎煮狍子骨头的瓦罐,坐在穆雪的对面,把剪好的素帛糊上弯好的竹条,拿针线细细缝合。

    哑奴说。丘家看得再严,想跑还是有机会的。等到天寒地冻。雁栖湖变成一片冰湖,就可以以冰面为海,以滑车为船,以风鸢为帆。以风为力,她们就能逃出丘家的地盘,脱离丘家的控制。

    多么神奇又多么大胆的想法。简直是天外飞仙!

    等到冬季,又有什么不能等的。她已经等了二十多年。

    哑奴,她究竟是谁?为什么她对自己的过去只字不提,为什么丘碧珠对她的来历讳莫如深,为什么明明深爱腹中的胎儿,却只字不提她的丈夫?

    一日日过去,再没人半夜来找她,哑奴更加沉默,偶尔可见她的双眼充满血丝,隐有哀愁,却从未见过她的脸上流有泪痕。

    丁四宝只觉得这个并不真哑的哑奴,扑朔迷离,神秘得像半夜飘起的歌。

    丘碧珠来了,神态略些兴奋,又有些沮丧。

    “娘子,今天我集市,见到一个人,苗……藿。”丘碧珠把“妃”字咽回肚子里,让丁四宝听到,又要一顿猜疑。

    穆雪劈着竹片。

    “她身边有一个人,是……白小哥。”

    穆雪一怔,迅抬起头来。

    “的确是白小哥,奴婢顾不得苗藿,一直跟着,被白小哥现,拎着衣领进了茶寮。白小哥不认识奴婢了。”

    白天,丘娉婷想吃新下来的桂花酥糖,着丘碧珠去集市。相比原来的雁栖城鳞次栉比的街市,这片集市相当简陋,以帐篷、布幔取代铺子,两个月下来,人们的脸上总算有了笑容,集市也渐渐热闹。

    丘碧珠边找边逛,忽然看见布幔支起的茶寮里,坐着四个人,还都认识,白初,绿蔷,苗藿,香瓜。一见白初和绿蔷,丘碧珠火大了,还以为这两人死在大地动里了,忍不住就冲过去,喊“白小哥”、“阿绿”。

    绿蔷睁着眼看丘碧珠,眸子转了转,道:“不该这样的。”

    在丘碧珠的异色里,绿蔷始终重复这五个字,似乎除了这五个字,别的都不会说。

    苗藿辨认好一会儿,不确定地问:“你,是丘妃身边那个侍女?你怎么在这儿?”

    丘碧珠脸白了,她才是北宫逃奴啊,这要被抓回北宫,丘婵娟不把她卖进教坊,也会再找八个护卫强了她,哪敢和苗藿搭话,只冲着白初喊“白小哥”,更不敢多说,苗藿是谁,星府的女主人,夏侯星可是被丘婵娟的护卫杀死的。

    白初盯着丘碧珠,好半晌问道:“你认识我?我是谁?”

    丘碧珠脚一软,差点把茶案扑翻,望着神态茫然又充满期待的白初,望着神叨叨自言自语的绿蔷,丘碧珠心沉到底了。

    苗藿耸耸肩:“我听说阿初在魔鬼谷,就寻了来,我见到他们两个的时候,摔在乱石里,阿初后脑被石头砸得血乎乎的,我和香瓜把他们搬上车,寻了医士,等他们俩醒过来,就是现在这个样子。阿初脑中瘀血,压迫神经,过去的事,全不记得了。绿蔷呢,心智失常,也就是疯了。”

    一个忘了,一个疯了,别人呢?

    丘碧珠下意识问了出来。

    苗藿再耸耸肩:“我不知道。你是叫水莺的那个侍女吧,丘妃把你放回丘家了?”

    丘碧珠干笑,没答反问:“苗妃怎么会到雁栖湖来?”

    苗藿笑笑:“我为阿初而来,太……大王允了我改嫁。我倒是想带阿初回龙城,可他不肯走,说急了,一记手刀让我晕半天。”

    丘碧珠呛,不是吧,这是二王子妃啊,改嫁?

    苗藿压低声音道:“奇怪吗,你家主人也要改嫁了。龙城那边传开了,雁栖湖还没人知道吗?不该啊。”

    丘碧珠再呛:“苗妃,这话可诛心了,我家大翁主,那是被逼的,太……大王也不想的。”

    苗藿斜瞅着丘碧珠,吃吃笑道:“水莺,你可算是虎口余生。飞霜殿,和当初的飞霞殿一样了。”

    丘碧珠又踉跄了,飞霞殿是怎么没了的,她一清二楚,飞霜殿也没了?

    苗藿笑:“阿初不肯走,我还得在雁栖湖讨生活,不多说了。”眼珠转呀转的,按住丘碧珠的肩,“白小哥,白小哥,喊得很亲,你如何和阿初这般熟了?”

    白初探手就抓丘碧珠,被苗藿一折扇敲在手背上,说男女授受不亲,白初讪讪缩回手,眼巴巴地看着苗藿。

    苗藿:“水莺,今儿个不把话说明白了,我看你是走不了的。”

    丘碧珠勉强笑道:“苗妃,北宫的宫女内侍,都这么叫的,我这么叫,不算什么的。在雁栖湖,能遇到你们,我高兴,打个招呼不行吗?”

    苗藿:“高兴?我看你牙都要咬碎了,恨的吧?”

    丘碧珠转转眸子,道:“苗妃,我就是恨的,不行吗,这么久了,白小哥他也不露个面,急死我了,不行吗,许苗妃这么尊贵的人喜欢他,就不许我喜欢吗,”挺挺胸,“我在北宫叫水莺,可在雁栖湖,我叫丘碧珠,丘家的女儿,也配不上吗?”

    苗藿呛住了。

    白初黑眼睛闪了闪:“我不记得你。”

    丘碧珠冷笑道:“你不记得我啊,那你为什么不跟苗妃到龙城去呢?你不是什么都忘了吗?”

    白初瞪着丘碧珠,然后双手抱头,蹲了下去,脸上显出痛苦的神情,汗水立时顺着头脸颊往下流。

    绿蔷跳起来,大喊道:“不该这样的,不该这样的,不该这样的!”

    香瓜一捂绿蔷的嘴,也不知给她吃什么,便见绿蔷软软地倒在香瓜身上。

    苗藿把白初搂在怀里,喊道:“不想了,不想了,我们不想了,不走就不走。”

    丘碧珠吓得掉头就跑,连丘娉婷要的桂花酥都忘了,被罚了五鞭子。

    露水,悄无声息地降落到了草地上,凝成了一滴滴亮晶晶的露珠。

    穆雪垂下眼眸,虎鲨和蔷薇花,只剩白初和绿蔷吗?

    ――――――――――。(未完待续)

    ps:本兔的完结文,《庶不奉陪》,某低eq女:救命之恩,绝不以身相许。耍宝请换地,恕不奉陪。有兴趣的亲,在搜索栏里输入庶不奉陪,搜索即有,或者点试图下的停车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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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 原来

    ————

    白初忘了事,绿蔷了疯,是因为伤,还是因为受不住刺激,能让他们两个失去理智,怕是魔鬼谷里的惨烈不是她能凭空想出来的。

    穆雪怔怔。

    丁四宝呐呐道:“忘了,疯了,脑子里的病,那个人还活着,不定能治的。唉。”

    丘碧珠:“姨,你说谁能治?”

    丁四宝添两根柴,干涩的眼睛里有淡淡的晶光:“丘家有过好人吗,有过的,可惜好人活不长,死了,死了还背上污名,到现在都没洗掉。”

    丘碧珠:“姨是说,在丘家,绝不可以再提的郝夫人?”

    丁四宝:“不可以提,你还提,不要命了?”

    丘碧珠笑:“不是姨先提的吗,原来丘家还是有过好人的,呵。”

    穆雪:“郝夫人,当年的事,你们知道什么?”

    丘碧珠愕:“娘子听说过郝夫人?”

    “听过,说吧。”

    丁四宝迟疑:“城主下过死令,姚夫人下过死令,因为郝夫人,丘家死了很多人,没人敢再说。”

    丘碧珠:“姨,说吧,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丁四宝忽地轻蔑笑道:“第一美人,好像随便谁都可以叫美人,大翁主,小翁主,自诩草原上最鲜艳的花,呀了个去的,若是姣好翁主还活着,她们不过是一群披着凤凰羽毛的山鸡。”

    “姣好翁主!”丘碧珠脸色一变,“阿好姐姐……”

    穆雪静视丘碧珠。

    丁四宝望着不断向上窜起的火星:“阿碧,你还记得她的好?”

    丘碧珠:“她是天上的彩霞,所到之处,霞光照亮了别人。姨说得对,在丘家,好人活不长。”

    丁四宝怔,叹口气:“说起郝夫人,话就长了。掳到雁栖城之前的事,还是听老奴们饶舌的,说姚夫人生养大翁主。难产。没了气息,入殓,下葬。打马路过的郝姬拦住棺木,开棺施针,一针救了姚夫人和大翁主两条人命,丘城主爱慕郝姬貌美。强纳她做了妾室,姚夫人感她救命之恩。抬以平妻之位,郝姬精通医术,经常巡诊送药,虽然笑语不多。雁栖城的人们都很敬爱她,尊称她郝夫人。郝夫人生的女儿玉雪玲珑,姚夫人喜欢得紧。记作嫡出,取名姣好。郝夫人后来生了儿子,取名学敏,丘城主嫡子女庶女子二十来个,独独把姣好翁主和学敏公子宠到极致。”

    “她们姐弟,是丘家最好看的,最受宠爱的,”丘碧珠喃喃道,“也最遭人恨的。”

    丁四宝:“长大后的姣好翁主,像深春的风一样和煦,牡丹花见了她,也羞得低下头,丘城主经常说,在北夏只有最好的男儿才配得上姣好翁主。再后来……”

    “再后来的事,我是丘婵娟的侍女,比姨知道得多一些,”丘碧珠道,“那天,天还没亮,有丫环到正院报郝夫人病,结果,让丘城主和姚夫人当场现郝夫人与人私通,丘城主暴怒之下,一刀杀了抵死缠绵的两个人,又因奸夫的话,认为丘姣好和丘学敏不是丘家的种,要杀了他们姐弟,他们姐弟却先跑了,丘大总管私下追寻,现一对少年男女死在通往魔鬼谷的岔路上,乱刃分身,面目全非,有身牌为证,证实正是丘姣好和丘学敏。”

    丁四宝唏嘘道:“郝夫人与人私通的风,倒是听过一些,姣好翁主和学敏公子,就不清楚了。”

    穆雪:“后来呢?”

    丁四宝:“人都死光了,哪有后来。”

    丘碧珠眨了眨眼:“后来,就是燕家到丘家来提亲,燕二公子燕明哲,带着重聘,向丘城主求娶丘家庶女丘金珠,燕丘两家欢喜结亲。”

    穆雪沉默良久,道:“丘姣好是郝夫人的亲女,学了郝夫人一手医术,对吗?”

    丁四宝:“对的,那时候,雁栖城里,姣好翁主的名声比大翁主还要好,大翁主人前一派贤良淑德,姣好翁主却是真正的水晶心肝,郝夫人一手绝顶医术,姣好翁主豆蔻之年便学了个七七八八,丘城主常说,凭姣好翁主的药理医理,后宅大院里不上台面的阴私手段,全都瞒不过去,姣好翁主却和郝夫人一般心肠,仁心仁术对待病患,不分贵贱,不分贫富。”

    穆雪低低一叹:“原来是这样。阴私手段,不止用毒用药的。”

    好毒!

    燕明哲被巨弩重伤,救他的人是丘姣好,而丘金珠养在郝夫人名下,与丘姣好的关系自比别个姐妹深厚,于是,善良的丘姣好,让丘金珠探去了燕明哲的身份和心意,意动之下,联手她的亲兄丘放,设了一局:

    买贼人强暴郝夫人让丘城主撞着,丘城主有多宠郝夫人,当时就有多恨,一怒之下杀人于当场,正合了丘金珠的意,一边郝夫人被杀,一边通知丘姣好和丘学敏,两个被捧在手里宠大的少男少女,一时不察,中了丘金珠的计,逃出丘家,又被丘放买兄杀人。

    之后,丘金珠借口害怕丘城主的怒波,与丘放逃出丘家,实则是带着燕明哲留下的玉珮到龙城寻机。这便是燕明哲从燕家当铺里拿回玉珮的原因,丘放之死,不定也是丘金珠灭的口,她养在郝夫人膝下多年,医术没学到,三两药理或是明白。

    好歹毒的女人!

    如此心计,怪道能引得燕明哲死心塌地,幸好燕老太君顶住了继母子离心的压力,守住了燕家中馈,不然,燕家之势,外落瞎眼的燕明哲,内落毒辣的丘金珠,燕家兄弟终将反目,夏侯云必失一力。

    穆雪却是不知,前世的燕家便声名狼藉,分崩离析,燕明睿破家而出,千年燕家退出北夏世家之列。

    丘碧珠冷冷笑:“燕二公子对丘金珠的好。满龙城谁不知,丘金珠子嗣艰难,燕二公子都拒不纳妾,因为醉酒与婢女有幸,本是各家子弟间再寻常不过的事,他却悔得吃了屎似的,跪在丘金珠门前跪了一宿。打别人的脸啊。啪啪地响。”

    丁四宝惊道:“竟有这样的事!丘金珠那样人品,竟有这样好的福气!当年姣好翁主是雁栖湖天之娇女的时候,丘金珠左右跟着姣好翁主。一口一个‘姐姐’,叫得人直起鸡皮疙瘩,呵呵,一个几乎被忽略的庶女。嫁到高门大户做了正妻,听说还是宗妇。这天大的馅饼没把她的脑袋砸破了,那燕二公子,不知他哪只眼睛瞧丘金珠顺溜了,怪哉。怪哉。”

    丘碧珠想了想,道:“阿好姐姐,她还活着。”

    穆雪眼眸一亮。

    丘碧珠黯然道:“奴婢在燕家见到她了。”

    “她在燕家?”

    丁四宝也好奇地凑过来:“姣好翁主还活着。那学敏公子,是不是也活着?”

    丘碧珠:“燕家小公子燕波。便是丘姣好为燕明哲生的儿子,奴婢不知她如何毁了脸,哑了嗓,变成丘金珠的一奴,丘婵娟数度派墨勒劝说丘姣好离开,她只作不识。”

    穆雪倒吸口凉气。

    好狠!

    想当初,燕明哲赠丘姣好玉珮,可见对她动了心,奈何双目因伤失明,没瞧清她的长相,这才被心计深沉的丘金珠鱼目混珠了。而丘姣好对燕明哲,也必是动了情。

    丘金珠把丘姣好扣在燕家,让丘姣好面对燕明哲而不能相认,明明当为妻,却沦落为奴,让丘姣好时时看着她和燕明哲伉俪情深,对丘姣好该是怎样的折磨?

    燕老太君四十岁生辰,燕明哲喝多了酒,与丘姣好有故,在神智不是很明、视线不是很清的情况下,感觉种种,把毁了容的哑婢与当年的救命恩人重叠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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