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狼变人 作者:陈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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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狼变人 作者:陈广生- 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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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件事是在有一次锄花生草的时候,嗬!我们农场的花生在全县是有名的,随便一块都是几百亩。那时不能像现在责任分到人,出工一窝风,日夜都要搞突击。搞得每个人精神和身体都是超负荷,甚至达到极限。我记得那天太阳很毒。快到中午时分,突然前面有人大叫不得了!不得了!分散在地里的人马上就朝发出声音的地方跑拢去。原来是有一个叫二苟的人倒下去了。

  当我跑过去的时候,有人在掐他的人中,有人在掐他的脚筋,二苟一点反应都没有。有女人在嚎啕。我大叫着:“不能动!不能动!‘我把二苟仰卧在地上,翻开眼皮,眼球不会转动;我用手放在他的鼻子下,一点感觉都没有;我在他手上探脉,丝毫没有动纳。我立即判断:二苟是’心脏骤停‘。这种病在发达国家的抢救成功率都很小很小,第三世界几近为零。因为从理论上讲时间不能超过四分钟。也就是说,从发现病人,你抑或会慌慌张张束手无策,你抑或会抬着病人朝医院飞奔,但这一切的努力都会超过四分钟的死亡时限,病人早就会呜呼哀哉了。

  “我用手捏做拳状,在二苟的心脏部位猛击三下。旋即用一只手托起他的下颌并尽量使其头部后仰。我用另一只手翻开他的嘴巴并把他的舌头拉出来,然后再用手把他的鼻孔捏紧,我深呼吸一口气,口对口地把气吹到他的胸腔里去。他的上胸鼓起来了,我再把捏他鼻孔的手松开,让气从他的鼻孔中排出。如此重复着,重复着……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都在为二苟祈祷,还有人跪在地上磕头,都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约莫过了个把小时,二苟恢复了自然呼吸,他睁开了眼睛,他获救了。从这件事以后,再没有人叫我反动知青,大家送我一个绰号叫‘知青神仙’。我的绰号也被农场领导知道了,他们找我去谈话,我如实给他们作了汇报。他们在县组织部找到了我的档案,后来我才晓得,在我们下放的这批知青中,凡是大学毕业的知青的档案,统一由县委组织部掌握。场领导把我的档案研究来研究去,上面除了出身不好,并无其他。当时,我们农场男女老少有几千人,加上下放的知青有几百人,确实也没一个医生。于是,农场领导在场部腾出两间房,我用石灰水把墙刷白,场部拨了点钱买了一部分简单的医疗器械和药品,我便在那当了十七年医生。回城后到了工厂还是当医生。现在下岗了,还是当医生,可是我这一辈子,总是举步维艰,什么名堂也没搞出来。”大哥说到这星,显出一脸无奈,端起酒杯,仰脖一饮而尽。大哥虽有点晕晕乎乎,但说出来的话尽显人间真情。大哥是厚道人一个,厚道到有浑身的本事竟赚不到钱。我和晓霞都默不作声,心情很沉重。

  酒瓶中的酒所剩不多了,我拿起来替大哥把酒斟满,把剩下的倒进自己的酒杯。我端起酒杯对大哥说:“最后一杯酒,来!

  让我们一口干!“说完,我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一口饮尽。

  此时,我有些激动地说:“大哥,谢谢你能把我做兄弟看,能把你的身世这么详细地说给我听。我们这一代人,只能用一个字来概括,那就是惨!惨!惨!三十多年前下乡,三十多年后下岗。

  现在头发胡子都白了,还要为生计呕心沥血。不过,矛盾可以转化,坏事可以变好事。过去你有一个工作,但是方方面面都要受到束缚。这样,不但压抑了你的才能,同时还滋长奴性和依赖性,冤冤枉枉混了几十年。现在虽然是下岗了,但是命运还给了你一个自由之身,再也没有束缚和依赖,多少可以平静地喘一口气了。现在可以心想唱歌就唱歌,心想打鱼就下河。我们虽然所剩的时间不多了,但是我们再也不能浪费了。我们要把所剩不多的精力在所剩不多的时间里,全心全意为自己的追求服务。大哥,兴许你命中注定,要满‘花甲子’才能发财。“

  我说得很诚恳,但是大哥却很无奈地摇摇头说:“哎哟,我们还有什么财发?”我接着他的话说:“大哥,你是医生。现在崇尚科学,崇尚知识,医生到处都会受人尊敬。任何人任何大话都可以讲,但他绝不能夸口说他一辈子不需要医生。我从你刚才的谈话中,你为了抢救二苟的生命,口对口地对他进行人工呼吸的一举一动,仿佛现在就在我的眼前闪过。俗话说:”行时的老郎中,背时的老裁缝。‘老裁缝只会做父母装、中山装,现在还有谁穿那种样式的衣服呢?惟有当医生的就像当总统,越老越有经验。依我看,你过去的那种背时运将一去不复返,新的行时运才刚刚开始。“我说完三个人又笑了起来。

  我几次抬腕看表想告辞,我怕影响他们休息。但每一次看表,大哥和晓霞都希望我能多坐一会儿。尤其是晓霞,喝了一碗粥,喝了两口酒,喝了一点汤,看来,这些东西都立竿见影起了作用。

  平时,我就好讲。今晚喝了两杯酒,又在兴头上,越发树老根多人老话多。

  我对他们夫妻说:“刚才,我说大哥要满‘花甲子’才会发财,我绝对不是凭空捏造。在过去共产党统治的几十年中,几时有像现在这样宽松的环境,让你来充分表现自己的能力。现在,才是真正的太平盛世!我们都是老知青,只要能拿出当年修理地球十分之一的勇气和决心,任何人都可以发财。不发财那才是块锈铁!有人说发财要命,当过知青的人还会信宿命那套乌七八糟的东西吗?不过,人要自信,切切不能自悲。自信使人进步,自悲使人落后。但是发财要方法,关键是方法。”

  我说得很激动,把发财说得像喝鸡蛋汤一样。我发现,大哥虽然出于礼貌在陪着我,可是他醉了,他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

  惟有晓霞像记者采访一样追着我问:“满意哥哥,怎样才能发财呢?”

  我笑着对她说:“时候不早了,你们也该休息了。下次,我一定会详详细细地告诉你。”说完,我与他们握手告别,晓霞的手,已经不烫人了。 

第四章 我的六热爱
 
  从晓霞家里回来,我一夜没睡。我心里有不得事,特别是有不得能被我感动的事。晓霞为我而病,活脱脱地变了一个人,已经是让我够感动了。大哥把我当兄弟,敞开心扉对我说了那么多话,每一句都挤不出一点水分,都听不出一点虚假,同样是让我非常感动的。

  昨天我在他们家里喝酒吃饭,谈了很多,但是我们并没有谈及家庭问题。他们有孩子吗?有父母吗?孩子是工作了还是在读书?老父老母还要不要赡养?这些我都一概不知。总而言之,上有老要敬,下有小要养,对我们这一代人来说,都是很具体又责无旁贷的问题。

  大哥居住的两房一厅在一楼,大白天暗得像迷宫。他们住久了成了习惯,可是我一进去,乍一看以为墙上是挂满了一张一张的腐竹皮。我在乡下做过腐竹,黄豆磨成豆浆,豆浆放在一口大平锅内用草烧“蹦蹦火”煮开,冷却后上面的那层皮捞起晾干后就是腐竹。所以,脑壳里对这东西有很深的印象。仔细辨认后,才看清楚那是墙壁上粉刷的油漆已一块一块发黄起皱。

  进屋,首先看到的是在墙角边放着两瓶灭害灵,我第一反应就是一楼的虫头蚂蚁多。我住过一楼,深有体会。春上南风天,地上沁水东西起霉不说,连玻璃都会伤心地淌眼泪。筷子长的蜈蚣,嗡嗡的蚊子,会飞的蟑螂,忙碌的蚂蚁,重量级的老鼠,它们一年四季都会在每间房子里快乐地唱歌或兴奋地开运动会。

  摆在客厅里的长沙发已多处挂花,露出里面充填白色的泡沫塑料。几样过时的家具,已斑驳脱漆。一部老式彩色电视机,也许是像女人到了更年期,很多频道不是收不到就是在演“看不见的战线”。电灯都亮了,房子给人的感觉仍然压抑和昏暗。我所看到的一切,只能肯定,这是一个没有与时俱进依然很穷的家庭。在细细观察中,我似乎还感觉到,这个家无形中笼罩着一股阴森森的“戾气”。我感触很深。

  从乡下到城市,从贫穷到富有,从百姓到官吏,无论是什么人,要在这个世界上存活下来都不容易,都如俗话所说,各有一本难念的经。假如每个人把手平行摊开仿做一架天平,左手放痛苦,右手放幸福,右手肯定是会高高翘起来的。所以,我看见谁活得精彩,都会从心里祝福他。但是我看见了谁还活得很艰难,特别是老知青,特别是同龄人,我心里立马就会产生一种同情,立马就会尽我所知建议他是不是做点小生意或是想想其他办法来改变现状。我在社会底层厮混了几十年,自己从一双白手起家厮混到如今,谈不上是什么成功人士,不自谦也应该算个做小生意的里手了。

  我真的不明白,大哥按年龄资历推算,加上他有几十年行医的临床经验,且不说他应该以擅长诊治某种病早已名声在外,论资排辈起码也要算个教授级的医生。照社会上的说法,医生是上等公民,有人求医便有人送红包,日子应该是很宽裕的。可是他家给人的印象实与他的职业不符,在令我费解的同时我也产生了很想探究明白的念头。

  纵观我们这一代人,大多都混得不得意。混得能很炫耀地用双手递名片给别人的,特别是混到名片上挂了个什么长、书记、主任的,手上有共产党给的权,用的是共产党给的钱,坐的是共产党给的车,住的是共产党给的房,甚至可以说他的一切都是共产党给的。自然就神采飞扬,自然就能呼风唤雨,自然就了得。

  但,这自然也是极少数。而绝大多数退了休的,下了岗的,其中也包括了像我这样的个体户,都被命运折腾得颠三簸四,差不多都被搞宝了搞蠢了。所以打发剩下的日子,都只求一个安稳。在这个弱势群体中,不少人只要有饭吃早就毫无上进的锐气,早就认准了活一天算一天。大哥是否也奉行这种活法呢?整个晚上我除了在床上翻来覆去外就是抽了一缸子烟蒂巴。

  昨晚我走后,晓霞也一夜没睡。她老是在想着我临别时说的那句话:“发财要方法,关键是方法。”而且我还承诺,下次见面我会把发财的方法详详细细地告诉她。昨晚太匆忙了,我对她所说的这句话只能算是说了一半,因为我还没来得及把我的发财观告诉她。

  “发财”这两个字很抽象,要剖细说明而且要人信服还不是一回简单的事情,因为每个人的“发财观”是不一样的。我的发财观很简单,就像我的幸福观是“自我感觉幸福就是幸福”一样简单。常想想过去,多看看现在,莫与人攀比,自己通过合法的劳动,得到合法收入,生活能一天比一天好这就是我的发财观。

  人要知足,发财忌贪。贪是贬义字。我翻阅词典,用贪字组的词,使人一见就会心情肃杀倍生憎恨。我家客厅有一幅湖南著名书法家颜家龙老先生为我书写的座右铭,其中有“以贪进学”四个字,倒是颇得朋友赏识。

  下午,晓霞给我打来电话说:“满意哥哥,到我家来一下好吗?”也不知何故,听她说完这句话,电话那头便没了声音。我把电话打过去,那头还是没有声音。耶!是不是电话机坏了?我慌得很奇怪,但我曾经对她说过:“你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打个电话来,我保证十分钟就会出现在你的面前。”我急匆匆地发动了摩托车……

  她见到我,非常高兴地笑着说:“满意哥哥,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

  “在妹妹面前兑现我的承诺,我是个守信的人。”

  我对她笑着说:“看你的气色,今天比昨天好多了。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她说:“大哥不在家,鱼片肉粥我不会煮,你昨天煮的太好吃了。一是请你来教教我,二是让你来陪我讲讲话。”

  “谁让我的名字叫陈满意呢?这两点我都会让你满意的。”我笑着对她说,“我一边陪你说话,还可以一边帮你做些事情。”

  她瞪着眼睛惊讶地看着我,我对她点了点头说:“是的。就像昨天一样,你看着我做吧。”

  讲老实话,自从在巴士上与她认识后,在我的心里就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亲妹妹。与大哥深谈一夜后,在我的心里也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亲哥哥。那么在我心里就只有一个希望,就是希望他们能过得比我好。这就好像我一如既往地对待母亲兄弟妻儿一样。如果他们有不如意的事情被我看到了,无论大事小事,我绝不会装拙免劳。因此,在众人心里我有一个对我非常尊敬但又不敢喊出口的外号“能干鳖”!

  刚才我谈到他们的居室像迷宫,打开电灯都昏暗。原因只有一个:主人节约用电。我刚才还谈到在房子里还感觉无形中笼罩着一股阴森森的“戾气”,我既不是巫师也不是法师,这是凭着我在社会上厮混几十年一种不可言传只可意会的杂学经验推断的。不但如此,而且推断他们的家境是不妙的。要驱逐这种“戾气”,只有两种方法,一是光明,二是音乐。

  晓霞递给我一杯茶。我对她说: “先放在桌上,我去去就来。”

  出了她家门拐个弯不远有家灯具店,旋即我便买来一盏四十瓦全套成型的日光灯。晓霞看着我拿着日光灯进屋,惊讶过后立刻她就明白了马上将会发生的事情。我把桌子搬到客厅中央,仰头一看还矮了点,在上面再放一张椅子。嘴里咬着两颗钢钉,皮带上别着锤子,像杂技演员轻巧地爬上桌子再站在椅子上,先把两颗钢钉锤进天花板,再要她把日光灯递给我用铁丝吊在钢钉上。我要她把电闸拉了,我用剪刀咔嚓一下把原来那盏十五瓦的电灯的灯头线剪断,再接在日光灯的线上。再要她把电闸往上一推把开关线一扯,日光灯闪了几下,突然一亮,仿佛把太阳神请了进来。

  我从椅子上咚地跳了下来,晓霞俯身想把我抱住。事与愿违,两个人的头碰了一下,各长了一个包。她先抚开我的头发看,用手轻轻地揉;我也抚开她的头发看,用手轻轻地揉。我笑着问她:“我把太阳神安置到这里来插队落户,你喜欢吗?”她没有回答,看着我只是点头只是笑。她把茶递给我,大冷天,茶还热。

  我喝了两口茶,点燃一支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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