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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浏阳河堤上的晚上
炒股的人，就像堂客们生崽生不怕。现在提倡计划生育，只生一个好。不然，只要女人做了别人的堂客，生十个八个都是有可能的。细想，堂客们生崽就不是做崽那般快活了。相反，要痛得撕心裂肺喊爹叫娘恨不得把那个臭老公生咬几口才解恨。生崽既然如死去一回，堂客们就真的是那么蠢吗？不是的。因为，生崽是堂客们的天职。只要一想到崽女的可爱，一想到老有所依，一想到传宗接代等等，一切的痛苦便全抛九霄云外了。
为什么说炒股的人像堂客们生崽生不怕呢？炒股的人都晓得，股市不是农场不是工厂，它并没有出产。参与这场游戏的人，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想把你口袋里的钱放到我的口袋来。据说十个炒股的人，七个赔二个平一个赚。公式明摆着，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人来参与这场游戏呢？人的共性都是有点不信邪不服输，都想一锄头能在股市中挖出个金娃娃来。于是，往日在股市那种备受煎熬的痛苦，也便全抛九霄云外了。
晓霞买的股票是“江铃汽车”。这是一支低价股，庄家沉潜很深。长时间从盘面上看，没有涨也没有跌一直是三天飘红后又三天现绿。庄家的这种持久战，目的是要把散户熬得心里发慌眼睛发直耐不住性忍痛割肉。
晓霞初涉股海，心态如履薄冰。每次和妻结伴到股市，妻常把自己几年在股市中的经验对她说：“晓霞，我经历了几次‘大牛’市和‘大熊’市，炒股最要紧的是心态。没有哪支股票只涨不跌，也没有哪支股票只跌不涨。有的股票像冬天悬崖百丈冰，但春天来了也会花枝俏。总之，少存贪念，根据情况设定目标位，赚点钱就跑。”我注意到，妻这种“坚决不割肉，只赚一点点”的战略战术，往往还能在股市上赚点散碎银子。
有时，我也会陪她们两个一起到股市去。股市十五点收盘，我们十八点回家。或逛逛商店，或吃点小吃，或到菜市场买点菜。一路上，我们说说笑笑。过马路，车流如织。好不容易等个空隙，我左手拉着妻，右手拉着妹妹，口里直呼快点快点，三个人嘻里哈啦笑着起跑，像三个伢妹好快活！
大多时间，她们都听我“张飞杀岳飞，杀得满天飞”地乱说。有一次我说：“要想在股市上赚钱，说难的确很难；说容易也很容易。我注意到，每年年底，很多资金要归位，往往在这个时候股票就跌。这时候进仓，等到明年涨了就抛，一年只做一次就再不进来了，庄家还套鬼？其实，天天到股市来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非常了得的短线高手，看中一支股，今天买进，一两天后不论赚赔都出手。另外一种人，就是少一条尾巴的猪。因为没有必要天天来，天天来除了手指头会在电脑上发痒外，庄家要套的也就是这么一些猪。”我把话说完，妻说：“这老东西听他说前面还像人讲的话，后面就是狗叫了。”晓霞说：“嫂子，我就去喊打狗队的来打死这老东西。”三个人笑得真的像细伢妹子！
凶悍的“江铃汽车”的庄家，在某个利好消息的烘衬下终于发力了。在准备拉升的前两天，接连震仓打压逼空。不少散户又被吓湿了裤，割肉出逃。晓霞望了几个月望得它涨了两三角，这时她也慌了。妻对她说：“不要紧。”儿子也对她说：“不要紧。”
第三天，股市一开盘，嘭！“江铃汽车”就封了个涨停！晓霞想出货。妻对她说：“再看看。”儿子也对她说：“再看看。”嘭、嘭、嘭、嘭，“江铃汽车”一连拉了五个涨停板。晓霞在第四天出了货，赚了四千元。我的乖乖！第一次赚四千元，真的把她喜宝了！
她要还钱给妻，妻说：“我又不等钱用。”我说：“把赚的钱统统取出来，先用了再说。只有按一下确认键赚来的钱用起来才不会心痛。”她问我：“满意哥哥，这么多钱怎么用呢？”我说：“先买一套音响。你忘了？我不是曾经安慰你说过，‘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吗’。在你家电视机旁边，正好放一套音响。
—个家庭天天有音乐，天天才会有生气。“妻也在一旁鼓气说：”晓霞，你就听你哥哥的，把钱取出来，就要他和你去买，我就不去了。“晓霞把钱取出来，我俩径直到阿波罗百货公司音响部，选了一套千多元的，把钱一交，对方约好明天上午送货上门安装。我俩在商场里逛着，我问她：”晓霞，你会骑车吗？“她答：”会呀。“我又问她：”怎么不见你骑车呢？“她答：”单车被偷了。“我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今天我们买部摩托车回去。“
往摩托车部一走，那种专为女士设计新款的小木兰真的是太漂亮了。晓霞问我：“我要摩托车有什么用？”我说：“嘿！哪有引进外资调剂物资办公室主任不配车的？你想想，有部车，到你哥哥那里，到你妹妹那里，到你表弟那里，到华方的舞蹈家老师那里，到我这里，到股市，到艺术团排节目多方便，这是工作的需要呀！买吧。”她有点动心了说：“可是我不晓得骑呀。”我说：“这种车是专为女同胞设计的，你会骑单车坐上去就会开。至于要熟练掌握，我来教你。”就这样，她到收银台交了两千多元。
我们左挑右选选了部天蓝色的，店方给我们加满了油，我把车子发动，晓霞坐在后面，叭、叭、叭，开出商场大门。
这时正是下班高峰，马路上车堵得一塌糊涂。我把车搬上人行道，开到一家小饭店前停下对她说：“今晚你学车还不晓得要学到什么时候，我们先吃点饭。”进入店中我对店老板说：“老板，请来两个盒饭。”晓霞说：“吃盒饭？今天我应该请你吃点最好的。”我说：“省点！省点！”老板把饭端来了，我一边吃饭一边对她说：“这种车是轻便摩托车，只要你不违反交通规则，目前警察叔叔还没有精力来管到它头上。所以你也无需去办驾照和牌照。但是切记切记，开车要慢。我们正像《歌唱祖国》的歌词一样，我们战胜了多少苦难，才得到今天的解放！有摩托车坐，我们更应该珍惜自己的生命！”她睁大眼睛望着我，把头连连地点。吃过饭，估计离天黑还有个把钟头，我说：“城里车多，我们到浏阳河堤上去学。”她说：“你是开车的，我是搭车的，你想到哪里就到哪里。”我发动摩托车前进，她把头贴在我的背上，用手把我的腰抱得紧紧的……
到了河堤上，我对她说：“车左边的把手是刹车，情况不对就捏紧。车右边的把手是油门，是控制快慢的，拧油门要特别小心。”车仍发动着，我要她坐在上面听我口令：“人坐正，左脚着地，拧动右把手加油，车子前进，提起脚，不要怕，加速！”我用手扶着车，在后面跑着。“不错！不错！加油！加油！开快点！
看路码表，开二十码！左转弯，对！转得好！直线前进，右转弯，对！转得好！直线前进，再开快点！慢下来！慢下来！打开车灯！打开车灯！“此时此景，我想起了日本影片《追捕》中真由美教杜丘开飞机的情景。口里也美美地哼起这段画面的音乐来：”啦呀啦……啦……啦呀啦呀啦……“我一边哼着歌，一边到堤下捡来很多石头，在堤上摆成不同的图形的障碍，像汽车考桩考一样，要她从这些图形中避开障碍开过去。我伸长颈根，看着她一遍又一遍地开过来开过去。她开了大约有一个小时，也许是她开累了，她把车开到我面前停下。我笑着点头说：”不错！
你毕业了！你完全可以把我搭回去了。“我想：她若没有哑巴拖累，生活该多称心啊！
她把摩托车放好缓步向我走来，突然她把我紧紧抱住眼泪簌簌落下。她边哭边说：“上帝为什么要让我认识你？你为什么又要对我这么好？哑巴崽急我，生活急我，工作急我，华方也急我，我实在是招架不住了。先生的身体被完全急垮了，我也是个人呀！”她把头贴在我的胸前哭得很伤心。我抚摸着她的头，她的泪，似从我的心中涌出……
我紧紧地拥抱着她，我听到她心跳的声音。我用双手捧着她的脸，我用嘴唇吮干她脸上的泪水。
我对她说：“晓霞妹妹，我晓得你的心里很痛苦，很伤心，所以我不能拒绝你的拥抱。但是，我们两个怎能这样呢？这是情人之间才会有的欢乐，你我是不能这样的。好哒！好哒……我们坐下来说说话……”
我们坐在堤上。头上是如盘的月亮，天空像海，旁边飘着几朵白云；脚下是如镜的河水，像镀了金，游弋着几盏渔火。我说：“夜色多么好，令人神往，让我为你唱支歌吧……”
她捏着我的手，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说：“我不想听歌，也不想说话，我只想依偎在你身旁，默默地坐着，坐到天光。”
我们默默地坐了好久好久……
暮春之夜，河风吹来，还是让人感到很冷。我说：“该回家了。”
她说：“我知道，你以后再也不会带我到这里来了，我还想坐一会儿。”我们又默默地坐了好久……她说：“你真的不讲话了？其实你讲话有哲理，有男人味，我最喜欢听了。”我说：“还是让我为你唱歌吧，我先给你唱俄罗斯情歌，再给你唱印度情歌，浏阳河堤上的晚上，我们还是很浪漫的。”她说：“作家同志，我认为浪漫这个词你没有用准。在我看来，什么是浪漫？浪漫是随心所欲。我看得出，在你的心中装着运兰，你认为她是世上最好的女人。所以，你对所有的女人，都采取一种巧妙的点到为止的不屑于。包括我，你也是这样。不过，现在我可以提供你一次浪漫的机会，你可以随心所欲地唱，也可以随心所欲地说。只要能打动我，哭也好，笑也好，我认为我和你在浏阳河堤上之夜能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我就回家。不然，我要你陪我坐一夜。”
我说：“晓霞妹妹，自认识你以后，我就料到会有这样的机会产生，也会有现在的情景出现。甚至我还幸福地想象过在某一次机会中，自己会像《冰山上的来客》那部电影中阿米尔，即使没有杨排长的命令，也会勇敢地冲向古兰丹姆。可是，我始终没有这个勇气。相反，你却比古兰丹姆更古兰丹姆。真没想到，我这个可怜的人，上帝却让他又得到了被另一个女人所爱的幸福。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有一次，两块石头都使我动情，脸红了老半天。”
我说到这里，她打着哈哈问：“什么？两块石头都能使你动情，还脸红了老半天？你的话比相声还相声，让我听了就好笑！”
我说：“晓霞妹妹，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对你说假话，我可以起誓，只是现在不适宜讲给你听。”
她说：“你越讲越神了，不适宜讲也要讲。”
我说：“好！讲就讲。有一次，我在一家卖工艺奇石的商店转了半天，目的是想买一两样小玩意儿放在书桌上做做摆设或者压压书用。我对老板说，老板，你摆在店堂里的全是一些经过刀削斧凿加工打磨的啵罗货，有没有自然本色的东西，请拿出一两样也让我饱饱眼福。老板是一山东大汉，酷爱书法奇石（这是我在后来和他聊天才知道的）。他望我一眼，见我一脑壳白头发，以为我是个行家至少也是个知音。他满脸堆笑到店堂后面，旋即拿来两个如同实物大小的鹅卵石，还拿来一个非常考究装这两个鹅卵石胎着红天鹅绒布的玻璃罩。乍一看这两个鹅卵石，其中一个像一门炮，就是林则徐在鸦片战争中l 架在虎门抗英的那种炮。另一个像一张帆，就是英军在鸦片战争中那种战船上的帆。老板问我，老先生您玩赏这两个石头后有何见地，请多多指教。晓霞妹妹，你应该了解我，我哪有这种玩物的闲情逸致。于是，凭当时的第一感觉，是什么就说什么，把脑壳里面想的全盘托出。老板说，老先生想象力非常丰富呀！这个您想象成保家卫国的炮，那个您想象强盗入侵战船上的帆。小弟不才，请恕我直言。据您的想象，这两个东西的对峙就会有你死我活的战争，这就大大破坏我们玩赏这两个石头的雅兴。恰恰相反，你说像炮的这个石头，它来自雅鲁藏布江，你说它像炮，世上哪有炮的炮口像龟头的？你瞧上面的开口，你瞧上面的筋脉，你瞧覆盖在茎后面的毛，你瞧茎下面的袋子，它实打实就是上帝专为地球上所有的男人做的那个东西，而且大小都差不多。
你瞧它多帅！多劲！多旺盛！有了它，地球村的人类才会有充满生机的蓬蓬勃勃，才会成为专横跋扈目空一切的主宰。我们再来看看你说像帆的这块石头，它们来自湘西一条小河滩。他左手拿着这块石头，右手拿着一支笔，俨然像一位教授在给我上生理解剖课。他说，老先生，您说像帆一点不错。尤其从正面看，深凹凹的，胀鼓鼓的，一面吃满风的帆。可是您过细看，它像不像一个女人非常丰满的生殖器。他用笔在指指点点地说，这是阴毛，这是外阴唇，这是阴蒂，这是阴道……如果说男的是播种机，我们可不可以说，它就是生命之泉呢？俗话说，有缘千里来相会。
这两个石头，一个在西藏雅鲁藏布江，一个在湖南湘西的小河滩。它们如果有生命，这才真的是有缘万里来相会。而且，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把它们雕琢得是多么的匹配。看到它们，我们就会想到一对男才女貌的情侣。你看，想把这个龟头放进阴道里，乍一放，放不了。要用点力，要旋转一下角度，啪的一声，才能放进去。”
我讲到这里，晓霞妹妹说：“莫讲哒，真的丑死人，我的脸都被你讲红哒。”
我说：“我还有一点点没讲完。我问他你是怎样得到这些石头的？他说，他除了爱好到全国的河滩河边捡石头能捡到一些外，大多数都是从在河中采沙、采石的朋友那里得到的。他买些烟给他们抽抽，买点酒给他们喝喝，然后对他说，兄弟们，发现有奇形怪状的石头给留着，说不准我下次来能卖个好价钱。他就是这样，拥有很多石头珍品。我问他，这两个石头你要卖多少钱呢？他报了个吓死人的价钱，三十万！我知道，这位山东老板报的这个价，他根本就是不想把这两个石头卖掉。不过，他还是说了句良心话，三十万虽是值不得，但是有个当官的出了八万他没卖。”
我俩平静地坐着，她把头靠在我的肩上，我们手拉着手，河风平静地吹来，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