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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以后多次的交谈之中,我还了解到我朋友每星期休息的两天,实际上比他剃头还要忙。因为,他必须应付他的第二产业。
说老实话,来找他的人,坐“桑塔纳”这种级别车的人都少,都是些官场商场的大官大款。这些大官大款都是些人精人怪,没有一个可以怠慢,更不可以得罪。但反过来说,来找他的这些人,至少都是相信他。我曾见我的朋友有一个小小的电话号码本,上面写得密密麻麻,也说明他有一个庞大的关系网。我曾和他开玩笑说,你真像一个编外“组织部长”。他笑得不亦乐乎。这些人来找他,一是请他喝酒吃饭。请吃者都有目的,只是把目的都藏匿在辉煌的饭桌上杯来杯往的交谈中。因此,我朋友的那张嘴巴,进口过很多国内国外最好的酒,进口过很多国内国外非常稀罕的好东西。他曾吃过这样一桌酒席:桌上的菜有南非鲍鱼、奥洲龙虾、法国蜗牛、墨西哥鱼子酱、日本鱼翅、美国火鸡、泰国燕窝等等。除了这些洋菜外,还有东北梅花鹿鞭、神农架熊掌、西藏冬虫夏草、江西小青蛇、福建娃娃鱼、湘西蜂蛹等等。以上列举的这些菜,我莫说没吃过,看都没看过。只有蜂蛹我当知青的时候看见过,这种东西只在深山老林里才有,是一种剧毒蜂还没有变成蜂的蛹。这种蜂把窝筑在地下,最小的都有脚盆桌面大小。农人樵夫去取这种蜂蛹,都要冒着生命危险。先得放火烧山把毒蜂熏跑烧跑,再用山锄把蜂窝挖出来。如果不慎被叮一口,比被金环银环蛇咬一口还可怕,如果随身没带药,几小时人就会神经痉挛而死。所以这种蜂蛹非常稀罕非常珍贵。另外,还听我朋友说,同样是像蜂蛹稀罕珍贵价值几万元一斤的西藏冬虫夏草,在这张桌面上炖汤就像你我在家里用豆芽菜炖汤一样。客人一边吃饭服务小姐还一边介绍:烹饪这些菜所用的汤,都必须用正宗的金华火腿、老土鸡、老土鸭、虾米、猪脚等等用文火炖好后,再用纱布过滤几次成绝对清汤才能用。为什么要用猪脚呢?
我们都吃过猪脚,猪脚有一种胶质,吃后会粘嘴巴。喝一口汤,嘴唇一粘一咂,那才叫吃得美轮美奂!如果把这桌菜原料的高成本投入,厨师的高技术投入,商家的高额利润统统计算在内,再加上二三瓶几千元一瓶的xO洋酒或者是什么更贵的五十年一百年陈酿的茅台酒,这顿饭的钱,约莫是一个普通工人十年的工资!我问我的朋友:“这该谁买单呀?”我朋友开玩笑说:“只有那个最先唱《在希望的田野上》的女歌星买得起。这次湖南某县县庆五十周年,请她来唱了三首歌,最后干干净净拿了二十多万走人(据《长沙晚报》载)。但是她不会请这样的客,她也无需请这样的客。所以这样的单谁都买不起,只有大款和共产党的贪官才买得起!话说回来,这桌饭比国内首开先河几十万元一桌的‘满汉全席’还是要便宜蛮多!”
二是陪他们到南岳衡山大庙烧香许愿拜菩萨。用我朋友的话说:“菜场离我家不到半里路,一个月我难得到菜场买两次菜,可是到南岳衡山有百多公里,我一个月要去好多次。我和进门验票的搞熟了,我和大庙的住持方丈搞熟了,我和宾馆的经理、服务小姐们搞熟了。我自己都好笑,我虽不是三陪小姐,但我像她们一样,是一个陪人烧香许愿拜菩萨的专业户!”
我的朋友对我的所问,就像老师授课一样毫无保留。他虽然讲得喝干了几大杯茶,但我从他的脸上,丝毫也没有发现一点儿讨厌我的神色。反而,我看出他正在兴头上,对我能陪他海阔天空闲谈很满意。我知道,要让我的朋友保持这种浓浓的谈兴并且对我所问全盘托出,还需要酒来助兴。况且,他爱的就是这个东西。我打了一个电话,员工露子骑着摩托车马上就送来一瓶酒和一些花生米之类下酒的东西。
我朋友端着酒杯在慢慢喝酒,我问他:“那些大官们烧香许愿的时候在菩萨面前下跪不下跪呢?”他呷了一大口酒后声音一亮地说:“嘿!你怎么问这种话呢?他们比什么人都虔诚,都跪得好些。三叩九拜,一招一式,比什么人都规矩。给菩萨行过大礼后,直挺挺地跪在那里和菩萨谈条件。他们和菩萨谈话,就像和客户朋友谈话一样谈个把钟头。有的跪得一脑壳汗,跪得一脸血红,跪得发黑眼晕,跪得闪了腰,跪得站起来都要人扶。”我听了不由得失声大笑问:“菩萨不晓得讲话,他们和它谈什么条件?”我朋友也笑得不亦乐乎地说:“菩萨不晓得讲话是实,但他们都把菩萨人格化了。每个人到庙里来都有目的,都是跪着把自己的目的说给菩萨听,求菩萨保佑。但是,每个人与每个人的年龄不同,经历不同,命运不同,所以祈求菩萨保佑的内容也是千奇百怪无奇不有。这些人来祈求菩萨保佑,他们当然也会对菩萨承诺,以后心中所祈求的东西实现了,就会给菩萨上好多香、好多油,给庙里捐好多钱。这就是条件。就好像我们平时有求于当官的要送礼一样,只是现在是当官的来求菩萨先对菩萨许诺。当官的求菩萨,首先要保佑他升官,还要保佑他平安、健康、长寿、莫得怪病、莫出车祸、搞了钱莫醒门子,包了二奶莫养崽等等。包工头则要菩萨保佑他能顺顺当当地接下一个工程,工程在施工时莫死人,验收质量时莫出问题,完工后钱能尽快到账等等。
“不过,也有很多人有一肚子苦水无处说,跑到庙里来说给菩萨听的。我就见过有一个女人,年龄挨边五十,她给菩萨上了香烧了烛磕了头后,便一边嚎啕痛哭一边诅咒起她的男人。她希望菩萨能惩罚她男人的公司生意越做越亏,起了火烧得一点没有更好。从她悲惨的哭诉中,我昕出大概是这么一回事情:她和她先生原是同学,又一同下乡,一同回城,一同进厂。一直相依为命,恩恩爱爱。他先生自从下海经商后,生意做好了,还办了公司。可是自从有了钱,她发现她先生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他长年累月不回家,情人越找越小,赌博越玩越大。即使回来了,话说不上几句,就是提出要给她好多好多钱和她离婚。那个女的一边哭一边喊菩萨、菩萨啊!我们是知青出身,我从来也没想过要过穿金戴银餐鱼顿肉的日子,我从来也没想过要住高楼大厦,我从来也没想过要好多好多钱。我只要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和和睦睦,夫妻恩恩爱爱啊……俗话说:无钱没事,钱多生祸。我先生就是钱多了变的心。菩萨啊!你保佑我先生变成一个穷光蛋,只要他能回到我身边。我要的是过去那个与我恩恩爱爱的穷男人,我不要现在这无情无义的阔男人啊……”听完我朋友这段话,我低头陷入了沉思。我朋友一口把杯中的酒喝完后突然问我:“还听不?”我一惊地答道:“听!听!当然听!”我朋友接着说:“在我的脑壳里,还闪着一个影子。也是在庙里,一个女人跪在菩萨面前声泪俱下地拜、许愿,求菩萨保佑她的男人再莫挨打。这个女人我认得,我曾给她看过相。她的男人我也认得,她男人原来是一家靠财政拨款专管城市绿化的局长。这单位不大,只有几十人。但是这个单位很肥。至于这位局长能不能领导好下面的职工,尽职地把这座省会大都市打扮得更美丽那就另当别论了。但有不少的单位请他们去指导绿化,或者把绿化的业务承包给他们,这就是我说他们单位很肥的原因。既然是一个局级单位,麻雀虽小,肝胆齐全。不容置疑有书记、有科长、有小车等等。现在提倡超前消费,没钱的都可以到银行贷款消费。可以想象,一个单位有钱,在这里工作的人是多么的快活。当官的,一年到头,他们虽然是管绿化花草的,但绝对不会荷锄种一棵树或者栽一株花。就是那几十个正式工,近年来仿佛都脱产进修于某指挥学院,完全操了一副嘴巴子功夫。每天九十点钟到单位报到后,总能找出理由打道回府自乐逍遥。所谓有事做,比方春上修剪枯枝,冬天树干防寒涂白,做事就是吼那些进城打工的乡下佬:这里要这样搞,那里要那样搞!他们实在是太清闲了,太幸福了。
人太清闲了不好,太幸福了也不好。太清闲、太幸福就容易出鬼。书记、局长、科长仿佛都是江湖上拜了把子的兄弟。他们结伙利用共产党事业单位的招牌,搞到手的钱明的是三一三十一,暗的就只看谁的手臂长。他们大受贿赂,大吃大喝,大玩赌博,大玩女人。吃了黄鸡婆还吃‘黑鸡婆’(澳门有黑人妓女,嫖客把玩黑人妓女称为吃黑鸡婆)。碰到被认为是极品的处女,书记泡了上半夜,局长可以泡下半夜。职工们看在眼里明的不敢做声,暗里却称他们这是‘姨夫帮’。就好像福建厦门家喻户晓的红楼,名日红楼,实为赖昌星的洗脑工厂。这里有世上最好吃的东西,有最醇香的美酒,有最漂亮的美女。吃饱了,喝足了,这里的美女不要你开口,立马就会假戏真做和你洞房花烛夜。于是一个个红脑壳进去,炭脑壳出来。把党性、国家利益、人民利益全抛到九霄云外。全被赖昌星像驯狗一样,指东不往西。小小的厦门市,哪个部门不相通?未发案前,当官的去的地方都是红楼,泡的都是那几个妞。妞们彼此都是拜了把子的铁姐铁妹,这不是‘姨夫帮’又是什么?书记如此,局长如此,科长也如此。
正如那句老话所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一条线下来,每个职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挖空心思搞钱。这对于一个单位,简直是到了无以复加的可怕程度。有一段时间,这个单位的财务上竟连勤杂买几个扫把的钱都无法报销。所有的钱,都被书记局长这两位大人,以各种借口稀里糊涂云里雾里化为乌有。尽管如此,仍不是他们东窗事发的主要原因。
“纵观当今一种社会现象,人人都怕下岗,都怕夹卵滚蛋,都有危机感。有一份工作,特别是有一份月月工资靠得住的工作,谁又有胆子去得罪领导呢?如今人都学乖了,最重要的是明哲保身。当官的吃点喝点,即是洗洗脚按按摩打打麻将玩玩姑娘,只要不把企业彻底玩垮,只要工资还发得出,谁又不是睁只眼闭只眼做半边瞎呢?
“这两位大人,栽是栽在失控上。我们来假想一位市长一位省长,如果他的秘书有八小时与他联系不上,也不知他的去向,那肯定是要上报省组织部的。有二十四小时如此。那绝对是要上报中组部的。那安全部的人就有事忙乎了。据说原江西省副省长大贪官胡长清被他的情妇灌醉后一觉未醒,并且把手机关了。秘书想尽了一切与他能够联络的办法都与他联系不上,时间超过了八小时,据说最后是被安全部的人‘找’回来的。那两位管绿化的书记局长,实际上就是一粒芝麻一粒豆子,实在是没有格也不佩要安全部的官员来操他的心。但是他们竟胆大妄为到十天半月都不到单位上点卯。上面问职工,大家把颈根摇断。问他们夫人,除了会急会哭外一问三不知,这就引起了主管部门的重视。
他们更胆大妄为的是在外地嫖娼后还要多开发票到单位报销,这也就引起了当地公安线人的注意。全国公安联网,只要在网上把鼠标一点都是通的。晓得了这两人的行踪,上面突然来人把账封存起来。查账是数学,数学讲认真。一加一等于二,八乘八等于六十四。这一查,问题就来了。检察院立案侦察,建议先把人寄存在‘号子’里待审。结论很快就下来了,比起那些上亿、几千万、几百万、几十万的大贪官,他们的数目实在是小得像他们的职位一样可怜。据说每个只有五六万。检察院将案子移交法院。
他们最背时的是这次不像以往是风声大雨点小,甚至是只刮风不下雨。法院来了身背上方宝剑的钦差督察,拒绝说情,从重从快。结果以贪污、受贿、嫖娼等罪,局长判六年。书记判五年。
“有人为他们扼腕叹息。说他们都有文凭,正当年富力强。
但是他们的数学成绩如此糟糕,又有人怀疑他们的文凭是买来的。现在‘北大’、‘清华’、‘哈佛大学’、‘哈宝大学’、‘牛津大学’、‘牛鞭大学’,只要有钱什么大学的文凭都可以买到。这两个杂种(我朋友又把一杯酒喝完了,情绪上来了,也激动了),身为国家干部、公务员。不要他们对国家有什么贡献,仅仅只要求他们安分,无能都行,他们就是做不到。他们一年的工资、奖金、职务津贴、明的暗的,林林总总加起来,绝对不会少于三万。还有公家的汽车,如同是自己的车。自己的车坏了去修得自己掏包,公家的车坏了去修公家报销。他们住的房子,一天到晚有热水,一年四季有冷暖空调。公务员真是有太多的实惠,难怪招考公务员,全是本科、研究生把门都挤烂,录取率还不到百分之一。
“人是有思想的动物。‘先谋后事者昌,先事后谋者亡。这是姜太公说过的一句话。这句话的意思是:一个人无论做什么事,都必须深思熟虑否则就会失败。可见这两个杂种,’一日三省吾身‘这些古训已经完完全全在他们大脑中删除。仅仅是提前支配了几万元,就改写了他们的人生之旅,就断送了他们原本可以辉煌的前程幸福的家庭堕落成为阶下囚。我真不明白在收受人家送来白花花银子的时候,在逍遥快活的时候,为什么不用数学来算算正负值呢?难怪有人说:官有两种,一种是焦裕禄、孔繁森、郑培民式的官,为人民服务,生命都不要;一种是陈希同、胡长清、成克杰式的官,什么都要,就是脸皮不要。这两个杂种,他们效仿的是陈希同、胡长清、成克杰。一个好端端的家,从此支离破碎。所幸,改革开放后,共产党已不再谈阶级斗争、血统论了,不然他们的老婆孩子父母兄弟亲戚朋友,真要被这两个杂种害一世。
“据说把他们从办公室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