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曼珠沙华是红色的,怎么会是这样不详的紫色。
灯火摇曳,孩子的脸藏在阴影里,嘴角却有一个诡异的笑:“我种的曼珠沙华,怎么能会是平常之物?那可是真正的死者之花哦……可以让那些本该腐烂的人、从地底下复活,成为供我驱使的黑羊儿。”
“靠着那些虫子么?”兰楚用脚尖踢了踢路边一株果实爆裂的紫花,冷笑。
“哎,真是少见识,什么虫子?那可是幻蛊……多少武林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希奇东西呢!”毕竟是孩子,被他那样冷嘲一句就有些不服气,拿起了手边的陶罐摇了摇。
虽是隔得远、兰楚心下却是一惊,生怕那些怪物被再度释放出来,立刻提剑护住周身。
“嘻嘻……看把你吓的。”灯火下,那个小小的人儿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抱着那个陶罐,“我的幻蛊可是最听话的,我不让它们出来、它们便不会乱动。它们呀,只要每天放出去一次、去吃饱人类的尸体就好了。”
兰楚的眼睛垂下,看到了沿路那一丛丛开花结果后枯萎的曼珠沙华,忽然明白过来了:“你是蛊婆!是不是?你养着幻蛊,让那些蛊寄生在这些花上……花开到哪里,就会把蛊毒传播到哪里!那些被你下蛊的人都被你控制,因为体内寄生着蛊,所以要吃人为生?”
那样一连串的反问让木楼内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咯咯笑起来了:“是呀……想不到兰楚公子还挺聪明的,我以为你还是个不用脑的傻小子呢!”
“你,是什么人?”终于弄明白了这一场灭顶的灾难由何而来,兰楚的心里有愤怒和寒意层层涌出,将手按在剑上,低声喝问。
“呵,呵……”楼里的孩子笑了笑,出乎意料地回答了一句,“想知道我是什么人?你过来看看我就知道了呀?”
“好,我就来看看你到底是人是鬼!”无法猜测对方这样挑衅的邀请里、蕴含着怎样的心机。
兰楚却是干脆利落地回答了一声,一步踏上了石径……无论如何,能近到在这个妖女身侧,对付她的把握应该大一些吧?
左肩上的伤早已麻木,那麻木甚至蔓延开来,已经到了腋下,直逼心脏。
今夜,哪怕将这条命送在这里,也要将这个妖女格杀……否则,若是让她恣意妄为,只怕日后流祸无穷!
看到对方居然慨然赴邀,女童嘴角反而露出了一丝笑意,轻轻叹了一口气。
苍白的小手微微一动,影影绰绰灯火中忽然有许多黑影晃动,围到了她身后。
一张张木无表情的脸浮凸在灯光中,烛光给那些惨白的面容抹上一层淡红,然而那些投下的浓重阴影反而让那些面容显得更加诡异扭曲。
木楼中居然还聚集着这样多的僵尸,仿佛听到了无声的指令一样悄无声息地走过来,簇拥在那个灯下的小小身影背后,宛如一群被驯服的黑色羔羊。
兰楚的一只脚已经踏上了木楼的台阶,**的木质发出断裂的嗤啦声,然而他看到云集在那个女童身后的那些僵尸,不由微微一震。
认得的……其中两位,居然是以前帝都皇城里四大名剑中的慕岩和失却!
这一群僵尸与外面那些不同,虽然面色惨白木无表情、眼球却依然黑白分明,更有些太阳穴微微隆起,显然是内家功夫已经有了一定修为。
而那一群昔日的武林高手此刻静静地簇拥在那个灯下的女童身后,垂手待命。
夜风吹透,楼里四周垂挂的竹帘簌簌翻飞,月光无声地穿入,洒向那一群被驯服的兽。
灯火在夜风中摇曳,女童穿着大红色的百褶裙,黑发长长地垂下来,将脸藏在深深的阴影里,苍白的小手上、捧着那个装满幻蛊的陶罐。
那样诡异的情形,让兰楚刹那间又有一种非人世的恍惚。
然而他只是微微顿了一下,继续拾级而上。
看着檐下提剑走向自己的白衣男子,或许被对方脸上赴死般的绝决镇住,女童一直带着杀气的眼光忽然微微黯淡了一下,苍白的小手从陶罐上微微抬起,指了一下大门。
“嚓”,在兰楚踏进大门之前,两把剑交错,两名面无表情的僵尸拦截住了他。
“兰楚,给我听好。”短暂的沉默,似乎对方在犹豫着什么,女童的声音再度响起,冷冷地,“看在你不怕死的胆气份上,现在给我立刻转身,离开罗华渡口、沿原路回鼎剑阁,我不但给你解药,还保证让黑羊儿都乖乖呆在原地。”
这样蓦然脱口而出的话,反而让兰楚怔了怔,冷笑起来:“这么好?”
“何苦去送死?就算我放你去了相府,也是有去无回。那里迟早都要变成一个坟场,不会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不会有一个人活下来,那么,也包括公孙流云?
难道,这个女人并不是公孙的盟友?
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说网,!'
………………………………
第九十八章:女童
女童的手轻轻磨娑着陶罐,里面的幻蛊似乎感觉到了主人内心涌动的杀气,登时在内沸腾起来,阴影里孩子的眼睛是雪亮如刀。
女孩冷然,“你若此刻转身就当没有来过,那接下来我和公孙家和西风夜的事情、就和你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如果你再往前走一步,那么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无路可走,就是死路一条。
“是么?”兰楚感觉肩下的麻木越来越向着心脏逼近,心知若再不当机立断,便没有时间撑下去,当下收起了剑,笑道,“既然还能全身而退,当然没人笨到去送死。”
“呵。”灯火仿佛被什么摧动,剧烈晃了一下,灯下女童嘴角浮起一个凌厉的笑容。
那样的答案显然在她心里激起了奇异的波动,然而终归平复。
冷笑中,小手微抬,一枚绿色的药丸已经扔到了兰楚手心,然后一指门外:“走!”
“多谢赐药。”药只在他掌心停留了一刹,便立刻吞入肚腹,兰楚抱了保抱拳,也不客气,就立刻拔脚就走。
房内的僵尸显然是接到了主人的命令,木然站在原地、任凭他往外走去。
兰楚逃也似地急急回头,边走边咕哝,“真是晦气,遇到这种妖……”
就在脚步踏出门槛的一瞬间,他足尖蓦然一点地面,身形闪电般折回!
半空中他铮然拔剑,一招石破天惊,宛如雪亮雷电刺向那个灯下的女童!
这一次,不过是一丈的距离。他这一剑只要一个刹那,就能刺入那个妖女的眉心。
就算她立刻调动僵尸保护自己,他也能在那个咒语没有从唇边吐出之前杀了她!
女童“啊”了一声,然而声音未吐、那些僵尸的手刚刚抬起,就在那一瞬间灭魂剑已经呼啸而来,穿破空气直刺她眉心!
那张稚气美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种说不出的表情,黑发被剑气猎猎吹散开来,露出她的峥嵘。
乌黑的头发,髻上簪着一支珠花的簪,上面垂着流苏。说话时,流苏就摇摇曳曳的。
耳旁两坠银蝴蝶,略施粉黛,脸蛋娇媚如月。眼神顾盼生辉,撩人心怀,白白净净的脸庞,柔柔细细的肌肤。
灯下,女童抬起头,迎向那柄刺破空气的利剑,唇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一抬头、那一笑如同雷击,震得兰楚刹那失去了魂魄。
双眉修长如画,双眸闪烁如星。小小的鼻梁下有张小小的嘴,嘴唇薄薄的,嘴角微向上弯,带着点儿哀愁的笑意。
整个面庞细致清丽,穿着件白底绡花的衫子,红色百褶裙。端庄高贵,文静优雅。
那么纯纯的,嫩嫩的,像一朵含苞的出水芙蓉,纤尘不染。
那不是,那不是……!
雪月!
兰楚眼睛定定看着灯下仰起的稚气笑脸,手陡然无力。
那一剑刺到面前时,剑势已竭,女童分毫不动地坐在灯下,只是微笑着抬起手,夹住了刺到眉心的利剑。
幽黑的眼睛顺着雪亮的长剑看上来,对视着兰楚震惊而不可思议的目光,嘴角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刺不下去了,是么?你很喜欢这个小姑娘啊,是不是?所以拼死也要救西风夜,只为了不辜负她的期望?”
“拜月教?妖法!”兰楚看到那样熟悉的脸上浮现出如此陌生的森冷笑意,转眼看到女童脸上金粉勾着的一弯新月,陡然明白过来。
厉喝一声,扭转手中长剑,想要再度刺出。
然而无数僵尸早已围到了他身后,伸出苍白的手将他抓住。
他想挣扎,然而明明服下了解药、心脏的麻木却在陡然间剧烈起来。
手指刚抓紧飞羽光剑提起,猛然眼前便是一阵黑,当啷一声,光剑颓然落地。
光芒,在瞬间湮灭。
又是一场长长的噩梦,混乱、阴暗而绝望。
自从进入罗华渡口后,他仿佛就一脚踏入了幻境,眼前浮现出无数不可思议的诡异和荒唐。
在四顾中他看不到一丝光,满山漫野的僵尸,拔剑的时候他需要不停为自己打气。如果出现一丝一毫的动摇,他便会崩溃在那个红衣女童阴冷的目光里。
昏昏沉沉中,穿过血腥的铁一样的黑夜,看到的是遥远的往日。
一梦过十年,到最后,那个小丫头凶巴巴的脸都在记忆中模糊起来,唯一清晰的、是那一日她扑上来在他手腕上恶狠狠咬下的那一口。
在他进剑冢的前一秒。
那深得见骨的牙齿印,宛如烙铁般留在他手上。
真是凶啊……昏昏沉沉中,他叹了口气,嘴角却流出一丝笑意来。
尤自记得那个刹那水蜜桃般红扑扑的脸颊,虚幻中忍不住伸出手去,这次不是想揪住那个丫头,只是想轻轻地摸一下她的发丝……就在那个瞬间,幽咽的笛声从不知何处响起来,月儿抬起头来对着他诡异地笑了笑,脸色陡然惨白,嘴角却是沾满了鲜血,狰狞可怖。
他下意识惊呼一声,倒退了几步,猛然间看见月儿白皙的颈部居然有个细小的破洞,皮肤下,隐约有什么东西翻涌着蠕动。
她古怪地笑了笑,舔了舔嘴角的血迹,表情呆滞地向着他蹒跚地走过来,伸出苍白僵冷的双手,卡住他的脖子。
“月儿!月儿!”在那双冰冷的小手抚摩上他肌肤的刹那,惊骇的大叫从昏迷人的嘴里溢出。
在他醒来的刹那,那只冰冷的手却是按在他咽喉上,切切实实地。
身体仿佛死去一样无法动弹,然而神智却比平日更加敏捷。
所以在一睁开眼睛、看到匍匐在他胸口的这个红衣女童的时候,他立刻想起自己目下落到了什么样的绝境里……就是这个妖女,居然用不知什么妖术结出了月儿的幻象,困住了自己。
颈中有血慢慢渗出,流入他衣领。细小的牙齿咬着他的血脉,他隐约听到有咕嘟的吞咽声,让他全身的血都冷了下来……这个妖女在做什么?她在喝他的血?她在喝他的血!
他想大喊,想拔剑坐起,然而身体完全木然了,根本无法完成任何一个动作。
那一瞬间,他想起那些游荡在空寨里的僵尸们,难道…难道自己目下也要……?
“醒了么?”仿佛终于喝足了血,伏在他胸口的小小身子动了一下,一张脸从他颈间抬起,开合着腥艳的双唇,问他。
“月儿!”那个瞬间,他再度震惊。
那样的震惊,居然冲破了身体里的麻木,让他脱口惊呼出来……还是那张脸!居然还是那张脸!……
还是昨夜他一剑刺出时候的那张脸,那张十年前月儿的脸。
这一次分明不是幻象,而是栩栩如生地浮现在他面前,近在咫尺地对着他莫测微笑着。
晨曦透进来,照在女童白玉般的脸上,上面有一层细小的茸毛,宛如娇嫩的桃子。
一模一样的脸,分毫不差。
甚至咀唇上一样染着他的血,噙着奇怪的笑意。
唯一不同的是,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底下,用金粉淡淡勾了一弯新月。
苗疆拜月教教主的身份表记。
“妖女!”神思只是恍惚了刹那,兰楚立刻明白过来,脱口厉喝,“不许用邪术化成月儿的样子!你这个龌龊的妖女,不许化成月儿的样子!”
“哦?你不忿么?”那个小孩子坐在他胸口,却是奇怪地笑起来,用小手绕着他的头发,“你这么宝贝她?刚才还口口声声念着她呢。听说她小时候又凶又霸道,有什么好……就是让她来做我的黑羊儿,我都不要呢。一定不听话,还不如杀了。”
“你把月儿怎么了?”看到那个诡异的孩子那样似笑非笑的表情,兰楚只觉的全身发冷,一急之下居然坐了起来,才发现身体的麻木感开始慢慢消失,只是肢体依然酸软无力。
“哎呀,怎么就乱动了?”他一动,那个小孩子便坐不稳了,随着他的坐起,一下子滑到了他膝上,皱眉,“我刚给你吸完身上的尸毒,乱动的话,还没有散尽的毒气可是会侵入心脉的哦。到时候自动变成我的黑羊儿了,可别怪我。”
一惊之下坐起,兰楚下意识想抬手去摸自己的剑,瞬间发现手指半分力气都没有。
勉强移动了一下身体,心口便是一阵绞痛,肩上被僵尸抓伤的地方又麻木起来,只好不再乱动,瞪着怀里坐着的女童:“妖女,你给我的不是解药是毒药!是不是?”
“当然不是解药,嘻嘻,你以为我的解药那么好拿呀?”坦然承认了自己昨夜的欺诈,女童仰起稚气的脸,眼神却是成年女子的娇媚,“尔虞我诈,反正你也不是个君子,早就没想你会守约……”
兰楚微微一窘,想要反驳,却底气不足,终究哼了一声不曾开口。
他生性落拓不羁,洒脱飞扬,虽然出身武林名门世家,却没有世家公子该有恭谨礼让,既不擅长应酬江湖长辈,也在新一辈里没有多好的人缘。
于是长辈说他不知礼节,同龄人也怪他傲慢无礼眼高于顶,再加上他为人不拘小节,义气相投之时,哪怕对方是下九流人物也一样称兄道弟,于是又有了行止不端的指责。
傲上欺下,无礼放诞……那便是他在江湖中的口碑了。
不过,义薄云天这四个字,值得他为之付出一切。
'小说网,!'
………………………………
第九十九章:交涉决裂
狂放不羁,不拘小节。那又如何,他还是他。不会为任何人而改变。可是如果是为了月儿,他可以付出一切。
师父独孤瑾其为鼎剑阁老,执中原武林牛耳,却也为徒儿这般的行止大伤脑筋。
甚至屡次动用禁闭,却无法改变徒弟一丝半毫。
后来兰楚的武功越来越高,连独孤瑾都无法制服这个逆徒,也只好由他小错不断,只盼不铸成大错便好。
对于对方如此了解自己底细有些微的诧异,更觉得这一次拜月教来犯非同寻常,兰楚瞪着坐在自己膝盖上的女童,眼神从凶狠转为无可奈何:“你到底想怎地?”
“你说呢?”那个女童却是狡猾的笑了起来,那样的笑容糅合着稚气和恶毒,看得人心里一冷。
“拜月教教主,是么?”看着女童颊上那一弯标志着身份的金色月牙,兰楚眼睛凝聚如针。
月魂,当拜月教教主接任时,由祭司用金粉钩出,永不消褪。一直由历代的教主继承着,作为月神纯血之子的标志。
绝美的女子昂起了高傲的头颅,光洁的额头映着窗前千百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