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斩杀绝影之后，失血过多的南宫妤终于脱力，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不容乐观的还不仅如此。龙影，炎一，凡旋，三人都在僵尸的围攻下各自挂彩，尸毒在体内迅速蔓延，几乎夺去了行动力。
西风夜的身体，也仿佛已经到了极限。只要稍稍不留神，就会永远沉睡过去。
局势，已经完全被公孙流云掌控。
无论是谁，想在这样密集的人海中逃出都只是痴人说梦。更不必说，这些嗜杀冷血的杀手，已经获得了不灭的躯体。
祸不单行，夜风军和红莲联军的死战也慢慢落下了帷幕。
在帝都上将叶天带领下的龙虎骑兵与红莲火骑军配合默契，夜风军群龙无首，三名主将全都不在军中，军心不整。
虽然夜风军中人人骁勇善战，奋不顾身，然而熊熊燃烧的气焰还是慢慢被压制下去。
西风夜若想依靠夜风军的力量脱困，已是不可能。昔日手下勇猛无敌的将士们，如今也是自身难保。
这个时候，能够救他们的人，也许只有他了。
可是……
那个被所有人寄予希望的男人，帝都的剑圣，是否能在最后一刻力挽狂澜，逆转生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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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蜕变的兰楚
相府外三百丈地段，罗华渡口，已然化为一片废墟的街道上密密麻麻游动着行走的尸体。
而在一座石桥上，四个人的身影快如闪电，火光四射。
那么快的速度，几乎不属于人类。常人此刻若是见了也无法认出那是人，只会认为是自己眼花而已。
“铮～”
一道银色的剑芒闪过，划破天空，犹如一颗耀眼璀璨的流星，灿烂的光彩让人无法逼视。
这是，剑圣传承！
剑芒慢慢凝聚，汇集成一道光柱，自下而上冲破天际，划开云层，月色显得更加明媚。
在这道庞大雄浑的光柱之中，兰楚长发飘扬，星目闪烁，宛如神袛。
所有的光，都是从他的左臂上发出。那象征着剑圣力量的星形刻印，此时更加流光溢彩，分外妖娆。
在强大的光芒中，地面也开始不可抑制地颤抖。地上的碎石子和瓦砾不受重力一样慢慢浮起，在半空中四处飘荡。
云层被切开，数十道天雷从天而降，被雷光触碰的所有的事物，瞬间化为焦土。
“好可怕的力量。”长空无比震惊，双脚条件反射地后撤一步。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兰楚的全力，竟是这样的强大。以至于身体自我保护的本能作用，想让他远离这个可怕的男人。
那种威胁，直入骨髓。
不仅是长空，青鸟和帝大也能感受到，那庞大到无与伦比的神力。只需弹指一挥间，天地万物尽归尘土。
帝大有种强烈的预感，胜负的分出，只在一瞬。
剑芒辟天，划破夜空。光刃流光溢彩，吞吐万丈剑气，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光芒瞬间停顿，又是一闪，兰楚消失在石桥上，如神袛一般漂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威严地俯视着公孙相府。
他在无视他们？
还是，他们已经败了？
怎么可能？完全没有看到他出手……
“嘶……”全身的皮肤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剑痕，细如发丝，深入骨髓。
鲜艳的血雾从伤口的缝隙中喷射，随着鲜血的射出，伤口慢慢撕开。
三人忽然发现不妙，刚想动弹，身体在瞬间粉碎，化为一片腥臭鲜艳的血雾，慢慢洒了下来。
至死，他们都没有一点感觉。甚至到死，他们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兰楚的剑，已经快过他们大脑反应痛觉的时间。在完全感受不到痛苦的刹那，粉碎了他们的躯体。
他，已经完成了蜕变。
当务之急，就是找出黑暗中驱使这些僵尸的牧羊人。兰楚双目焕发星光，视力极其敏锐，像是猎人在找寻猎物一般。
忽然，他的身影一闪即逝，冲向了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
那个躲在暗处的吹笛人。
“西风夜，撑住啊。在我杀了那个僵尸缔造者之前。”
……
“西风夜，结束了。”
相府中，公孙流云一声令下，成千上万的僵尸向奄奄一息的西风扑了上去。
黑压压的一片，不仅在视觉上带来剧烈的冲击，在心理上更有一股无与伦比的压迫。
西风夜已经没有余力躲开了，但是他却不甘心。
不甘心又如何，面前的对手，早就蓄势待发了。
恨天，江莽，绝影，炎焕，黎溪，思远，木青，风扬。
这八个暗影之刃最强的杀手，曾经死在自己手中的亡命之徒。手中各执八柄形态各异的神兵，迈着催命的步子向五人靠近。
重生的十刹，没有任何顾忌，不管是心理还是身体，都如释重负。
对于这个已经死去一次的生命，他们没有任何珍惜。只是，现在的他们还不得不听命于公孙流云的号令。
混沌魔石的力量，让他们不得不臣服于缔造者的命令。而那个缔造者，却与公孙有一个秘密的契约。
现在的他们，是真正的死神。
西风不愿自己就这么败了，牺牲了这么多人才换来的局势，难道就要这样付诸东流。
仅仅只是因为在最后一刻的失算，满盘皆输。
只是，他真的已经无能为力了。
在亲手斩杀了五百多名鬼军之后，第一颗烟笼寒水的药效已经结束。
这个时候，不论是体力还是药力，都已经消耗殆尽。
虽然因为花神泪的庇护，药效的反噬不至于先前的那般严重，但是身体的负担却是实实在在地存在。
以他现在的身体，还无法承受最后一颗烟笼寒水的药力。
而且现在……
“妤儿……”西风夜一脸疼惜地望着躺在血泊中的南宫妤，后者的断臂被静静地放在她的身旁，显得如此触目惊心。
她已经，不行了……
全身失去了一半以上的血液。身体的造血骨髓完全来不及再生血液，能够支撑她生命的东西已经不存在了。
呼吸渐渐衰竭，心脏的跳动也已经时有时无。犹如一棵脆弱的小草，但有丝毫风吹草动，都将夭折。
几乎是身体本能的驱使，西风夜掏出那枚视为生命碧玉瓶子，将最后一颗烟笼寒水倒入了南宫妤的口中。
“拜托了，咽下去啊。”
西风夜眼泪纵横，右手也开始不可抑制地颤抖。
然而，现在的她已经没有那种力气了。
西风对着南宫妤苍白的嘴唇吻了下去，强大的气劲将那枚丹药推入食道，直下腹中。
凡旋，炎一，龙影仍然在前面拼杀，将西风夜保护起来，只是鬼军推进的脚步并没有因此而停止。
半晌，南宫妤还是没有苏醒的征兆。西风夜看着她无力地笑了笑，难道，这样就结束了？
他看着高台上早已死去的君凉的尸体，心中闪过一丝内疚。
要是他不倒戈的话，以他的潜质，他日的成就定然不在自己之下。只是可惜……
“噗……”在西风夜走神的片刻，拼死护主的炎一被恨天一掌击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后退，在身形还没有完全停下的时候，风扬的利刃在背后等着他。
同时，龙影的脖颈处，三柄利器一齐斩向，角度刁钻，无法避开。而凡旋的身体四侧，刺客的毒牙也近在咫尺。
无论是谁，都无法全身而退。
不出意外。下一秒，所有人都将命丧于此。
即便是兰楚也无法在这个时候赶到，而西风夜的力量已经所剩无几了。
一切，难道就这样完了？
他叱咤风云的一生。
“叮叮叮！”
快到身体无法反应的时间，靠近西风夜身边的所有刀刃在瞬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弹开，连同凡旋、炎一、龙影身边的匕首，都不受控制地弹飞。
十刹们嗅到了一丝危险气息，不约而同退了一步。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神秘人露出了他的真颜。竟然如此倾国倾城！
那瓜子型的白嫩如玉的脸蛋上，颊间微微泛起一对梨涡，淡抹胭脂，使两腮润色得象刚开放的一朵琼花，白中透红。
簇黑弯长的眉毛，非画似画，一双流盼生光的眼睛，那诱人的眸子，黑白分明，荡漾着令人迷醉的风情神韵。
珍珠白色的宽丝带绾起，本来就乌黑飘逸的长发却散发出了一股仙子般的气质。
不是南宫妤是谁？
烟笼寒水的药效终于发挥了，在这生死未决的最后一刻。
西风夜诧异地低头，发现血泊中的师妹已经不见了，连同那只断臂。
妤儿竟然没事，这已经很让人意外了。最超乎意料的是……
在微茫的月色下，触目惊心，南宫妤左臂的交接处，一道刺目淋漓的血痕。那是断臂刚刚接回留下的痕迹。
左臂，竟然接上了？
这种能力，堪比不死军的超速再生，仅凭一颗烟笼寒水的药力，绝不可能做到。
究竟，发生了什么？
“夜。我会永远守护你的，无论如何。”南宫妤终于下定决心，风翎羽在瞬间分为两半，锋利的刀刃闪着森冷的光芒。
直到现在西风夜才知道，这柄风翎羽不是匕首，而是双剑。
比匕首强上一大截的破坏力和穿透力，但是与此同时，敏捷和速度也会大打折扣。
敏捷下降的同时，意味着她将无法精准地避开僵尸的攻击，必然负伤。而破坏力上涨，就可以轻而易举地粉碎这些不死之身。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事态，已经恶劣到如此程度。
南宫妤慢慢迈出了脚步，身上散发的气息让那些不顾死活的僵尸们都感到畏惧，身体不约而同地控制。
尽管已是不死之身，但是他们相信。只要这个可怕的女人一出手。所有人都会魂飞魄散。
没有退后的，只有十刹剩下的八人。
不是不畏惧，而是无法退却。
清脆的笛声响起，他们的脑中开始变得一片空白，接着大脑撕裂一般的疼痛，黑色的瞳孔慢慢变得空洞，身体不受控制地自己行动起来。
控魂咒。专用于驱使鬼军的咒术，只要笛声响起，无论多么不愿意身体都会在吹笛人的控制下行动。
在所有复活的僵尸中。十刹毫无疑问是最有力的武器，若是连他们都退了，将没有人能够制衡现在的南宫。
流云暗杀组织中最强的王者——羽，和她昔日的同伴十刹，竟然在这种时间，这种场合，刀剑相向。
他们的刺杀手段，轻功步法都是她教的，尽管八对一，难道真的有胜算么？
而是，现在的南宫妤已经今非昔比了。
半空中的新月，月光再一次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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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放牧人
兰楚踏着气流慢慢靠近那处角落，一股危险的气息瞬间涌来。
笛声是从相府后侧的木楼里传出的。
那座破败的木楼、曾是公孙流云招待武林各路英雄豪杰的聚义厅。然而此刻已然坍塌了大半。
中州特有的浓密绿意吞噬了它，杂草丛生，藤蔓攀爬，重重叠叠围绕了木楼的。
兰楚却在楼前止步――木楼的周围，居然大片大片盛放着一种诡异的紫色花朵！
月光惨淡，僵尸在远处低吼，眼前仿佛有火焰跳跃，那些花开得如此恣意疯狂。
那已经开败结出的果实里，隐约有什么在扭动，仿佛想要挣脱果壳。
“哪个妖人在这里装神弄鬼？”不想轻易冒险，他停步在小径上，想用言语激里面那个吹笛者出来，虽然知道对方未必买帐，“有本事出来，让剑圣兰楚的飞羽剑见识一下！”
然而出乎意料，话音一落，那个幽怨的笛声蓦然停止了。
“飞羽剑？……兰楚？”沉默许久，直到夜风都冷了，楼里有个声音轻轻重复了一句，居然是个稚嫩的孩子声音，语调却是老成得诡异，陡然低低冷笑起来。
“怪不得能伤了我的黑羊们，原来用的是飞羽剑……嘿嘿，鼎剑阁的剑圣？又来多管闲事么？你不可能再救西风夜回去……他迟早要变成我的黑羊儿。”
“黑羊？你是说那些人？”兰楚听得那样的语声，不知为何心里蓦然一跳，寒意透到了心底去，却忍不住杀气涌起，“你这个妖女、你用妖术把那些人怎么了？”
“怎么了？”楼里的声音低低笑了起来，“他们很好啊，成了我的黑羊儿，不会感到痛，也不会觉得伤心，更不用再拿着刀剑砍砍杀杀，每天安安静静睡觉散步……不比做个江湖人好得多么？”
果然是那群僵尸的缔造者……放牧死亡的牧羊人。
兰楚趁着那个声音低语的刹那，再也不迟疑，提了一口气，点足飞掠，用了九章剑法中最后一招“石破天惊”，提剑直向那个木楼的某处刺去！
星芒绽放，剑气破空。
那一招的凌厉，足以击破任何屏障。
然而，木楼内只传出了轻轻一声笛音，所有紫花的果实在瞬间爆裂，无数细小的东西激射而出，呼啸着打向身形在半空的兰楚。
那样密集的死亡之雨，让他避无可避，急切之间，他只有向后急退，翻身落回原地，拔剑护住周身。
与此同时，剑芒凌厉地削下，摧枯拉朽般粉碎了半边楼阁。
“吱吱，真粗鲁呢。”她轻轻一笑，紫色的晶石如漫天飞雪将她整个人笼罩。锐不可当的剑芒竟然无法伤及她分毫。
那般厉害……她未曾动一根手指，就让他无法逼近一步？到底是什么样的妖女？
即便，他现在暂时封印了自己的力量。
剑圣的传承一旦开启，每分每秒都伴随着大量的剑力和真气流失，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动用。
“兰楚公子，我劝你不要挣扎了，乖乖作我的黑羊好了。”暗夜里，孩子的声音低低传来，笑着。
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居然灯火辉煌，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灯下，穿着鲜红色的衣服，脸藏在阴影里，抚弄着短笛。
“你看看这些花……这些漂亮的曼珠沙华。你不喜欢么？”
“曼珠沙华？”兰楚眼角瞟着那些丛生的紫色花朵，手上的剑却丝毫不敢停，格挡着那些如雨般飞过来的小东西，脱口低声重复，“就是这种花的花籽，作为驱使那些僵尸的晶石？”
“嘻嘻……这本来就是长在阴湿墓园里的花，被称为死者之花或者彼岸花……不过天竺那边的人叫它曼珠沙华，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很美么？”
木楼里那个孩子的声音笑着，却是不急不缓地解释，忽然笛声又短促地响了一声。
不等兰楚反应过来，那些叮咚不绝撞在他剑上的小东西陡然都折返了，凝聚成一道黑色的闪电，呼啸着扑入了门内。
那个小小的孩子坐在灯下，打开了手边的一只陶罐，吹着笛子，让那些奇怪的小东西排成一线、迅疾地飞入了罐中。
小小的手覆盖了上去，当啷一声将盖子合上。
“曼珠……沙华？”兰楚下意识重复了一遍，依稀记起曾听鼎剑阁中墨神医说起过这种天竺传来的花，冷笑，“胡说八道，曼珠沙华因为性喜阴湿而长在墓园里，本身却没有毒，哪里会是这样！”
而且，曼珠沙华是红色的，怎么会是这样不详的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