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千灵道:“正是。虽然你没抱成猴子,但我仍会送你们下山。”
本来心中不知是气是怕的战溪,听到了这话,忙道:“姑娘用毒奇特,我甚是佩服。姑娘信守承诺,我又何止是佩服”
秦千灵不再理他,背着手走到猴子身边。那猴子睁着可怖的眼睛怒看着她,但嘴里却是没有声音了。猴子背后的毛脱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面积,毛后的皮肤粗糙,像是被人用烙铁烫了之后留下的疤。
秦千灵围着它缓缓转了几圈,而后盯着那块无毛的地方看了片刻。
正当何飞纳闷这猴子到底哪里好看时,便见秦千灵眉头微皱,手指着猴背的一处对他道:“用药水使劲搓这儿。”
何飞立马照办,拼命地搓了起来。搓着搓着,当他看到毛脱落后,猴子背上的东西时,他的手便开始颤抖了,“它它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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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原来是这“猴子”身上刺有字:越氏,东陆人
秦千灵明亮的双眼一动,便见她白皙的左手探上了“猴子”的脖颈,过了一会儿,她方有些诧异道:“果真是人”
“那、那它怎么长这么多毛”何飞想到自己一直帮着一个长了无数长毛的人洗澡,顿感一阵恶寒。
秦千灵笑道:“他中了毒,有意思的是,这毒我竟然一时解不了。”
“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秦千灵轻轻一笑,一个飞身坐到了白虎身上,“自然是救他”
秦织卉渐渐醒来,只觉所在之地上下颠簸,待艰难地坐起身,才知晓原来她在一辆马车内。
“姑娘醒了”一个扎着双平髻的姑娘掀起帘子惊喜道。
“你是谁” 方开口,便觉庞大的疲惫之感袭来,体内的疼痛也渐渐清晰起来。
“我是天泰堡的丫鬟,姑娘可以叫我青儿。”青儿解释道,“少堡主让李郎中连夜赶来为姑娘解毒,可姑娘的毒竟连李郎中都解不了。他只拿了几粒药丸,说是可以减轻姑娘的疼痛,亦能让姑娘不时醒转几次。不过姑娘莫要担心,李郎中解不了,可他们医馆被人称为再世华佗的左公子定能解得了”
秦织卉揉了揉眉心,尽管脸色苍白,但却有西施颦眉之极妍。
青儿心道,少堡主带了这么个美人回来,也难怪妙儿姑娘脸色不佳。
秦织卉将窗帘掀起一角,此时正是日落,他们正行在一条石子与黄沙铺成的小路上。外面尘土飞扬,想来是前方还有不少车辆。困意愈来愈浓,方要放下帘子躺回睡榻上,便见一人骑着马从他们身边疾驰而过。秦织卉猛地一震,方想要探头出去,一阵疼痛突地袭上胸口。
青儿看她面容痛苦,不禁担忧道:“姑娘还是躺下休息吧,若是强撑着,怕是更难受。到达西华之前,姑娘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秦织卉放下帘子,心中的恐惧与疑惑让她的神情有些肃然,“此路可还通往别处”
青儿进入马车,扶她躺下,答道:“没有了,这条路只通西华。”
一行人舟车劳顿,马不停蹄地赶路,期间秦织卉醒来几次,每次醒来吃点青儿带来的东西,又沉沉睡去。终于,众人在离开岭祁山四天后,顺利到达了西华城。
众弟子回到天泰堡,有如回到了家中,紧绷着的身心在此刻终于得以放松。也只有这一刻,大家才恍然发觉自己竟是在鬼门关绕了一圈,又返回了阳间。
堡主欧阳渊面对众人,声音宏亮威严,“此行我们去了一百零七个弟子,回来的却只有三十个。你们回来的这三十个,功夫、耐力都非同一般人,毋庸置疑,你们是我们天泰堡的勇士,精英”欧阳渊顿了顿,神情渐渐暗了下去,“那七十七个没有回来的弟子,用他们的性命向天泰堡表示了忠诚,我们绝对不能忘记他们从明日起,天泰堡上下吃素七十七天,为他们送行”
一群人面露哀伤地沉默了片刻,便见欧阳渊摆了摆手,道:“困了的便回去休息,该吃的便多吃点,身体不适的立刻去看郎中,银两由天泰堡出。”
待众人散去之后,沈妙儿上前低声叫了声,“欧阳伯伯。”
欧阳渊看着她,眼神慈爱怜惜,“你爹那边我已遣人送信过去了,此次有惊无险,还是让妙儿受惊了。”
沈妙儿平时在姬水时甚少出门,好不容易到街上买些胭脂,却不幸被一男子看中。当时沈妙儿并未多加在意,只道这想要为她付胭脂钱之人定不是本地人。若不然,怎会不知她沈妙儿乃姬水富商之女,区区几两钱便想要她心觉感激她料到他非本地人,却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他竟是魔窟之人
沈妙儿被劫后,沈松立刻传信给至交欧阳渊,说他探得掳走妙儿之人两日后便离开姬水,恳求他务必派弟子救出爱女
沈妙儿道:“欧阳伯伯的大恩,妙儿不知如何才能报答。”
欧阳渊佯怒道:“将来就是我欧阳家的媳妇,一家人谈什么报答不报答”
沈妙儿白皙的脸渐渐有了红晕,不待说话,便听一旁的欧阳肖道:“爹,此次我们能从岭祁山出来,实因有一贵人相助。为了救我们,她中了毒,此毒连济世馆的李郎中都不能解得。为今之计,便是待馆中左公子回来,再带着这姑娘前去求医。我知爹行走江湖数十年,古怪平常的毒亦都见过不少,不如爹现在为这姑娘看看,看能否暂将毒情缓解”
欧阳渊听罢,冷峻的面容透出了诧异,“方才我还想是我天泰堡弟子命不该绝,才能误打误撞出了岭祁山,未想到竟是有人带路快带我看看这贵人”
水蓝色的帘子拉开,一个身子窈窕的女子侧躺在榻上,面容苍白憔悴,绝代之姿却在卧病中多出几分可怜玉软的韵味来。
看到如此姿色,欧阳渊只是眼神顿了顿,便为她把起脉来。不过一会儿,两道雪眉渐渐凝起。
“欧阳伯伯,她中的是什么毒”沈妙儿关心道。
欧阳渊并未回答,只见他突地拿出一把匕首,在一旁两人还未反应过来时,一刀划到了秦织卉的手腕上。
“爹”欧阳肖惊呼。
欧阳渊却未作解释,只是双眼紧盯着秦织卉的手腕。不一会儿,那道伤口处渐渐冒出了黑红的血。
欧阳渊方才开口道:“我虽不知这是什么毒,但依此刻形势来看,当她的血全变为黑色之时,便是华佗在世恐怕也无济于事。”
“我听说那左公子医术虽高明,但为人却心性孤傲,想求得他看病并非易事。如今,他又不在医馆,我怕这姑娘”
沈妙儿所说不假,这左公子之所以不被人称为“郎中”,便是因他并不如一般医者那般怀有悬壶济世之心,他行事全看个人喜好。因他十天有九天不在医馆内,故见过他的人并不多。但但凡见过他的人,都说他是全天下最英俊的男子,所以赠了“公子”这一雅称。
正当几人一筹莫展时,便有一弟子跑来道:“堡主,济世馆李郎中差人来传信,说是左公子回了医馆,可他并无意出诊。”
欧阳肖声音有些压抑地道:“人命关天,岂是他想便救,不想便不救的”说罢,对欧阳渊道,“爹,我带这姑娘去济世馆,若左公子见死不救,我便不得不以武力相逼。”
欧阳渊面现威厉,斥道:“胡闹我天泰堡岂能以武力威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郎中,若传出去,岂不被天下人耻笑”
沈妙儿忙上前道:“伯伯说的是,欧阳大哥也是救人心切,才会口不择言。”而后看向欧阳肖,柔声劝道,“若那左公子不肯救人,欧阳大哥还是回堡中,我们再想其他办法。这普天之下,就他一个左公子医术了得”
欧阳肖看向车内的秦织卉,担忧道:“虽如此,但她的毒拖不了罢了,我先去济世馆,之后的事再行商议。”
言罢,便上了马车。沈妙儿见状,便也跟着上了车。马车在石板路上平稳前行,不多时,便来到了济世馆前。
欧阳肖和沈妙儿方下车,便见年逾古稀的李郎中从馆中迎了出来。
“我便猜到少堡主会来,可左公子说了不会为姑娘解毒便不会改了主意,我奉劝你们还是另寻高明吧”
欧阳肖恭敬道:“医者父母心,我想左公子看了姑娘的毒后,定会出手救助的。”
李郎中叹了口气道:“少堡主是不了解我们左公子啊他从来不以医者自居,亦从不把救助天下作为己任,世人生死与他没有半分关系,少堡主还是走吧”
欧阳肖带着讥诮,大声道:“我看这济世馆只是徒有虚名,无以济世,我看不如改名为见死不救馆更为贴切些”
本想以言语逼左公子现身,可过了好一会儿,却不见一人从医馆中出来。欧阳肖有些怒了,方要进馆,便听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少堡主”
原来是车内的秦织卉醒了。
欧阳肖立即掀开帘子,“姑娘醒了。”
秦织卉缓缓坐起身,将手中的一个小瓷瓶递给他,“我想左公子定是个心高气傲之人,只有遇到能让他感兴趣的东西,他方肯出手相助。你把这瓶毒药赠予他,我们再稍等片刻,若他还是不出来,我们便回去。”
欧阳肖将瓶子拿给了李郎中,“有劳了。”
李郎中抚着长胡子道:“我看这亦是徒劳,不过我还是替你们转交,碰碰运气,诸位稍等。”
李郎中进去了一会儿,再出来时,面有喜色,“少堡主,左公子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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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当几人进到馆中时,便见一个一袭胜雪白衣的男子正拿着个小簸箕在抓药。他背对着众人,身材修长,宽肩窄腰,有松的挺拔,竹的高傲,玉的清冷,却也隐隐有独钓寒江雪的沉静孤寂。光看背影,便已让人屏息凝神,也难怪有传言道,济世馆的左公子才是世间第一俊男子。
众人都沉默着不发一言,等着他转过身来。
可左公子却似无人在旁,缓慢自如地择药,时而停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下一下轻轻敲着簸箕,似乎在思考该拿何种药。
不知过了多久,左公子才转过身,拿着簸箕走到了秦织卉身边,“可对”声音富有磁性,低沉却能撩拨人心。
秦织卉看着簸箕中的药,神情一震,不由得抬头看向他。
一对英气逼人的剑眉,一分柔和九分冷漠。
一双深邃如潭的丹凤眼,三分蛊惑,剩下七分让人捉摸不透。
鼻梁高挺笔直,薄唇微微上翘,似嘲讽似不屑。
轮廓分明的脸近在眼前,攫取人心的双眼看着你,似笑非笑,似有情实则无情,若一只充满魅惑又带有致命危机的猎豹,只消你上前一步,便立刻葬入它腹中。
一旁的沈妙儿亦如秦织卉一般,看着他出了神。
“公子如何知道是这位姑娘的毒药”李郎中抚了抚白须,想簸箕里的草药应该便是方才秦织卉给的毒药的解药。
左公子看着秦织卉,语气暧昧,“我不知,可美人当前,总需寻个借口说说话。”
这话一出,秦织卉心中莫名一气,竟是个风流公子
“左公子既然知道解药,为何还愿意救我”秦织卉问出心中的疑惑。这毒药秦千灵一直引以为傲,中了这毒的人便会呼吸微弱,形成假死,七天后若没有解药,呼吸便会真正停止。由于此毒用药复杂,秦千灵只做了三小瓶,两瓶分别赠与秦织卉和慕一为防不测,剩下一瓶便自己留着。本以为左公子即便能配出解药也消几天,可未曾想到他竟在看了毒药之后,立刻将解药配出。她并不怀疑秦千灵的毒术,即便是罗洛谨和秦卫衷都说她的毒术当今天下能比肩之人寥寥,如此看来,左公子被人称为“再世华佗”也不为过。
左公子终于将视线从她身上收回,顺手将簸箕放到了一旁的木桌上,唇角轻轻勾起,缓缓道:“我何时说过救你不过”左公子一顿,神情不变,“你只要告诉我,你是什么人,我便救你。”
秦织卉未料到他会有此一问,不禁一愣,再说话,声音却已有了警惕,“左公子的话未免有些奇怪,我不过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子,又会是何人”
“如此,”左公子眉头轻挑,“李郎中,送客。”
“这少堡主”李郎中侧身向着欧阳肖,脸上的笑有些尴尬,送客之意已明显。
欧阳肖方要说话,便见秦织卉身子一软,好在一旁的沈妙儿和李郎中及时扶住了她,再看向她时,她已经闭了双眼,睡着了。
“这病委实奇怪,左公子,我看”李郎中面露小心,言语有些斟酌道。
左公子看向他,眼中虽看不出情绪,亦未发一言,可李郎中却能感到他散发出的令人发颤的寒意。
“我们亦不知这姑娘的来历,只知她对岭祁山十分熟悉。”欧阳肖虽觉自己未经同意便将他人之事转告外人不妥,但如今情势下,若不能以武力相逼,便只有作此选择。
李郎中惊道:“岭祁山可是那死亡之地”
欧阳肖点头,“正是。我与堡内几十名弟子为魔窟所迫,不得已进了岭祁山。后来被这姑娘相救,将我们带出了山。至于她姓什么,叫什么,我们一概不知。”
“她身边可还有其他人”左公子眼中的凌厉一闪而过,声音清冷。
一旁三人皆是一愣,不知他何来此一问。
欧阳肖心中斟酌,却听沈妙儿道:“一开始,这姑娘的妹妹要将我们一行人赶尽杀绝,后来这姑娘及时出现将我们救下。如今想来,这一杀一救,未免有些巧了”
左公子唇角勾起,饶有趣味地看向沈妙儿,说出的话却与众人正谈论的事无关,“原来还有一个美人。”
这话让沈妙儿白皙精致的面庞烫了起来。
欧阳肖似是未看到两人的你来我往,径自道:“我们把知道的都该说了,还望左公子为这姑娘解毒。”
左公子微微颔了颔首,却未发一言,往医馆后室走去了。
李郎中对欧阳肖道:“此毒甚是复杂,即便是左公子亦要花些时间来研制解药。若我估计不错的话,明日早晨解药便可研制成功。一旦有了解药,我定会第一时间差人将药送到府上。”
欧阳肖感激道:“有劳了”
“应当的。”
送走了欧阳肖几人,李郎中亦到了后室。
“左公子,这毒存在一时,便使那姑娘痛苦一时,老朽斗胆问一句,为何不立刻将解药赠与他们”
左公子左手拿着茶杯盖,轻轻将浮于水上的茶叶撇到一边,神色悠闲自若,“并非我有意为难,只是我拿不出这最后一味解药。”
如此云淡风轻的语气却让李郎中猛地抬起头,脸上竟是不可置信,“这老朽以为左公子早已成竹在胸”
左公子轻啜了口茶,缓缓道,“这最后一味药只有岭祁山上有,我只知解毒之法,却自认没有能力上岭祁山找寻那一味药。不过,”左公子顿了顿,语气饶有趣味,“有一人认得那草药,并且能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它拿到手。”
“何人”
“我方才配的解药里少了一味药,可那美人却未发觉,你来说说,这是为何”
李郎中想了想道:“莫非那瓶毒药并非那位姑娘所制恕老朽愚钝,这与那能上山拿药的人有何关系”
“自然有关系。”左公子轻轻一笑,眼中却丝毫未见笑意,“我漏掉的那一味解药,实和解她身上毒的解药同为一种。在岭祁山上如履平地,知晓各种植物的分布、药性,若非常年住在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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