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曹达和一众弟子正好将马车从侧门驶出。牧璇看到马车上露出的草药,再联系方才在街上所听的歌谣,便了然笑道:“战大哥,你们定是要去犁湾”
“正是。”
“七师弟,我们要启程了”远处曹达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牧姑娘”接着是一道惊喜的声音。
牧璇看过去,见何飞正飞快地朝这里跑来。
“何大哥,你长胖了”待他近了,牧璇方捂了嘴笑道。
何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眼睛盯着地面,“牧姑娘怎么来西华了”
“七师弟,小师弟”一个弟子语气不满地喊道,“大家都在等你们”
牧璇见状,忙对他们道:“你们快去,不然我就要被他们的眼神杀死了,快快快”
战溪点了点头,和一步三回头的何飞朝众师兄弟走去。
“牧姑娘,下次我去姬水一定找你我们还会再见的”何飞终是没忍住,回头大喊道。
牧璇朝他点点头,抿着嘴偷乐,何必等到了姬水呢眼睛却是望向另一个身影,清隽挺拔,超逸非凡。
待一众人马离开后,牧璇才觉心中的疼痛清晰起来。
战大哥,你为何都不曾回头看我一眼呢
夜黑如墨,一窈窕女子正端着一碗香气四溢的鸡汤,穿行在偌大的前院里。落了叶的树影仿若一道道遒劲的裂痕,让人恍惚以为只要一个不慎,便会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里。
突然,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一把将正在行走的女子揽入怀中,还未等女子惊叫出声,一只手便紧紧捂上了她的嘴。黑衣人将女子带到一偏僻的假山后,扯下蒙面的黑布,道了声“是我”,方将女子放开。
沈妙儿一听这声音,便知晓身后为何人。她怒从心起,转过头厌恶地对身后的男子道:“你是不是疯了我说过我永远不会爱你,你为何总像副狗皮膏药一般粘着我”
蓝荀一把握住沈妙儿的手,夜色下,他的眼神显得更为阴鸷,“只要你一天没嫁给欧阳肖,我就一天不会放手”末了,看到沈妙儿另一只手上的鸡汤,冷笑道,“堂堂沈家千金,竟还亲自给他炖鸡汤,欧阳肖未免也太有福气了。”说罢,拿起碗,将温热的鸡汤喝得一滴不剩。
“你”沈妙儿一腔怒火无处可发,只想转身便走。
可蓝荀并未遂她意,而是又将她拉入怀中。
沈妙儿怒极,“你再不放手,我便叫人了”
蓝荀紧抱着她,略微粗糙的脸紧贴着她的颈侧,“你叫吧,我倒想看看,欧阳肖看到这番情景,还会不会要你”
此话便似点了沈妙儿的静穴,让她放弃了挣扎。她只觉心中充满了厌恶、屈辱与不甘,可即便如此,她却无力反抗。
若不是若不是秦织卉那个贱人,欧阳大哥早便娶了我我又如何会受到这般侮辱
“妙儿,给我一次机会我会证明我有多爱你,为了你,我可以连命都不要”
蓝荀留恋、暧昧的语气,却令沈妙儿突地计上心头。她一只手覆上了腰上的手,感觉到身后之人明显一震,她笑道:“你若想证明给我看,眼下便有一个机会”
………………………………
第七十四章
由于药材有限,秦千灵和左远寒只能先救治病重的患者,剩余的便施以针灸以控制病情。问及何时有药,药从何处来,左远寒却只道,自会有人送来。虽未详尽解释,可不知是他淡定从容之态还是他与生俱来令人折服的气场,竟未有一人对他的话有过怀疑。
秦千灵虽性情高傲,可当她有心治病时,不论环境如何不如人意,她都能安然自得,全力救人。
正当她喂完了一碗汤药时,一个黑黝黝的小手从身后轻轻地将碗拿过。
秦千灵转回头,发现是刚进村时,那个问他们能不能治好瘟疫的小男孩。
小男孩对她笑道:“阿灵姐姐,我帮你。”
秦千灵起身,一边往外走去,一边道:“过来。”
小男孩立马跟她而去。
出了屋,秦千灵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究竟是不知道瘟疫有多厉害,还是不怕死”
小男孩抬头望着她,眼光恳求而坚定道:“阿灵姐姐,我也想为大家做点事。我是犁湾人,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家受苦什么也不做阿灵姐姐,你就让我跟着你给大家治病,好不好”
秦千灵道:“若是瘟疫不感染小屁孩,我倒是可以让你跟着我,只可惜事实并非如此。你赶快离开,再让我在这儿看到你,我便给你服软骨散,让你一个月都下不了床”
小男孩却一步未动,认真道:“我不会生病。”
秦千灵只当他是嘴倔,便要伸手来拉他。
哪知小男孩一个侧身,躲了过去。
秦千灵见他如此,便要用武力将他制服,却听他急忙叫道:“阿灵姐姐,我没骗你我从小到大都没生过病,我的体质和别人不一样”
正巧此时有人从屋中走出,秦千灵叫住他,指着小男孩问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那人忙道:“正是正是阿蛭从出生到现在,别说是大病了,就连发热咳嗽都不曾有过前些日子,阿蛭的双亲感染上瘟疫时,都是他在照顾。直到他的双亲走了,他仍然活蹦乱跳的,一点事都没有”
秦千灵不信,又找了一个人问,那人一听韩蛭的名字,便万分羡慕道:“阿蛭可是百病不侵啊”
连续问了几人,无一例外都说韩蛭的体质非同常人。
秦千灵从未听闻天底下有如此奇特的体质,可未听闻却不代表不存在。她将信将疑地打量了韩蛭一番,而后将韩蛭的手拿起,感觉到他的脉搏跳动如同常人,五脏六腑亦未有何特别之处后,眼中的狐疑不禁更盛。
韩蛭看到秦千灵眼中的怀疑,心中便如一个清白之人被人冤枉了一般难过。思及此,便伤心地掉下泪来。
秦千灵见此情景,心中“咯噔”一声。韩蛭伤心的模样,让她思及被人冤枉的滋味。当初欧阳渊不加以调查便冤枉她给天泰堡的弟子下毒,虽她未再多计较,但他那副令人鄙夷的嘴脸与当时的心中的凉意皆是无法忘记。
她看着韩蛭道:“我可不希望和我一起治病的人,动不动就哭”
韩蛭一听,立马擦了眼泪,喜出望外地看着她。
秦千灵笑,傲然道:“有我在,即便你染上瘟疫,又有何可怕的”
五天之后,战溪与一众天泰堡弟子来到了犁湾。彼时,八字胡正在处理事务,听小厮来报有人给他们送药来,他便风一般地出去迎接,高兴得张开的嘴仿若再无法合上。
外人看来,他如此高兴的原因是有人对犁湾慷慨相助。而实际上,除此外,还有一个。那便是由他亲自授意传唱的歌谣,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成效。他心中为自己高兴不已的同时,对左远寒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左公子怎知一个歌谣,便能让天泰堡将草药免费送来呢当真是远见卓识,料事如神啊
八字胡发自肺腑地向曹达一行人道过谢之后,便吩咐厨房做菜,想趁着招待他们之时,让衙门里的人将药送到村口。
战溪见状,忙笑问道:“徐县令,在村里治疗瘟疫的是什么人”
八字胡看到他,忙激动地走上前道:“没想到姬水一别,还能再见到少侠真是意外之喜啊,意外之喜不如少侠在犁湾小住几日,让我好好招待一番,报答少侠的救命之恩啊”
何飞郁闷,七师兄怎么又成少侠了
战溪笑,“哪里是救命之恩,徐县令言重了”
八字胡忙摆手,“不夸张,不夸张,少侠若不及时将戾马制服,恐怕我现在已是一堆白骨啦对了,少侠方才问我是谁在村里治病,说来那人少侠也认识,便是那日与你在一起的秦姑娘还有济世馆的左公子。”
听到他口中说出“秦姑娘”三字,战溪的心不由得一颤,她果真在此
“徐县令,我能不能和你们一起去送药,顺道见她一面”
向来迟钝的八字胡此时不知得了哪路神仙相助,只见他眯起眼睛,凑到他面前,怪腔怪调地一针见血道:“目的是见她一面,和我们一起去送药才是顺道吧”
战溪一听,不禁一愣,须臾后,便笑了。他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一手搭在八字胡的肩上,赞许道:“徐县令心如明镜,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八字胡豪气万丈地笑道:“少侠的事就包在我身上”
战溪未稍作休息,便和八字胡一道往村口送药。来之前,八字胡已让人先来通知秦千灵,请她务必亲自出来拿药,以便检验送来的药是否都能派上用场。
战溪一面在村口帮着将药卸下,一面等着那朝思暮想的身影出现。
待药卸得差不多了,一抹鲜艳的绿,便让沉静的初冬突然亮丽起来。
她的步伐轻盈如蝶,姿态洒脱随意。
战溪忍不住轻唤出声,“阿灵”
秦千灵听到有人叫她,便循声看过来,因距离尚远,是以她只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身姿挺拔,气质清朗。
………………………………
第七十五章
她虽觉熟悉,可一时间,竟也不能想起是谁。一旁负手同行的左远寒,面容冷峻,眼神淡漠。
“战溪”待看清村口之人,秦千灵颇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明明面面相对,咫尺之遥,可因一道排满倒刺的木栅栏横亘中间,使两人一个在南一个在北,仿若无法跨越的泾渭。
战溪道:“听说这边瘟疫肆虐,堡主便让我们送药过来。”
秦千灵朝堆积成山的草药看了一眼,冷笑道:“欧阳渊如何会这么好心不过是欺世盗名罢了”
欧阳渊自诩为正人君子,而事实上他并非君子。此人每每行事之前,首要考虑的便是此事对其名声的影响是好是坏,若好便做,若不好不但不做,且还要摆出一张愤世嫉俗的脸来。是以,真君子做不成,便成了伪君子。左远寒亦是利用了这点,才不费吹灰之力地解决了草药之难。
欧阳渊虽为天泰堡堡主,可战溪对他却非愚忠,听秦千灵口气轻蔑,他不但不觉她目无尊长,反倒还有几分“原来如此”的了悟。
战溪问了一些关于瘟疫的事,秦千灵便一一回答了他。
待两人相对无言时,战溪踟蹰了片刻,方道:“既然瘟疫可治,你是否很快便可回去”
秦千灵还未答,便听一个声音冷冷响起,“解决瘟疫后,我们打算沿途游览至西华,以解多日的疲惫,阁下以为如何”
左远寒素来气场强大,从不容人忽视,可凡事皆有例外。譬如此次,他自一开始便在秦千灵身旁,而战溪却当真此刻才注意到他。
他的此番话,外人听来再正常不过,可偏偏听在战溪耳里,却别有一番风味。
秦千灵皱眉,眼中充满疑惑,正要开口,便听战溪道:“能以山水风光解劳,莫失为一大福乐之事”说到此,他突然咧嘴一笑,“不过,到时还请左公子借点钱给阿灵。前几天她送了我一把剑,我看那剑质地精良,所以猜想她现在定是身无分文。阿灵借多少,左公子都无需痛心,从她下个月的月钱里扣便是”
秦千灵忍不住笑着坦承道:“我还以为我送你剑,你便帮我还钱呢看来欧阳渊有钱,你们做弟子的却是穷得很”
左远寒看着她,笑道:“何需别人替你还钱你喜欢的东西我皆可送与你,那顶花竹帽不正是如此”
战溪脸上的笑便有些挂不住了,他看向秦千灵,“你收了他送给你的花竹帽”
秦千灵脸上一阵发烫,却仍是硬着头皮道:“是啊,你不是也说我穷得叮当响吗既然有人愿意白花钱,我又如何好意思拂了他的意”
“你可知花竹帽的寓意”声音小心翼翼,仿若怕听到什么可将人击碎的话。
花竹帽竟还有寓意秦千灵脑袋一歪,刚要开口问,却听左远寒对战溪道:“药已经卸完,烦请阁下退后几丈,好让我们验收。”
话落,守在栅栏旁的官兵便招呼着战溪与他们一道退开。
待他们退开后,秦千灵打开栅栏门,还未出去,便听左远寒淡淡问道:“那剑花了你多少银两”
秦千灵不以为意道:“将近一个月工钱。”
左远寒看了她一眼,“你倒是舍得。”
语调淡淡,可却令人感到有些寒意。秦千灵认真看他,见他面色如常如常淡漠便以为自己方才感受到的凉意,是天气突然转冷使然。故,专心去清点草药。
秦千灵虽不喜欧阳渊,可她亦不得不承认,欧阳渊为维护他的君子之名,做事当真是考虑周全,力臻完美。譬如这常山,生于林边、沟边、海岛及湿润的山上,天泰堡送来的便每个环境都有十几捆。还有鳖甲,自岑国东北到西南的鳖甲,都整齐排列在眼前。对于一般医者而言,常山便是常山,哪有什么林边沟边之分鳖甲便是鳖甲,哪有什么东北西南之异可对于秦千灵来说,药不仅有地域之别,还有天时之差。东北气候较西南寒冷,地势较西南平缓,是以草药在晾晒时吸入的热量便有所不同。因此,便有药性寒热及疗效上的区别。此外,同种药物在不同的天气里,亦有不同的药效。比如暴风雨来临之时,毛地黄的毒性便会显著增加,这便是天时之差。
“阿灵姐姐”突然,身边响起一个令人如沐春风的声音。
秦千灵转头去看,不出所料,果然是韩蛭。这几日他总是跟着她,讽刺不走,吓不走,仿佛影子一般。
“我的事都做完了,”他仰起头,朝她绽出一个灿若星辰的笑,“我来帮你”
秦千灵毫不客气道:“你什么都不懂,如何帮”
韩蛭皱了皱眉,而后眼前一亮,道:“不如阿灵姐姐教我认药,如此我就可以帮忙了”
秦千灵本想拒绝,可脑筋一动,眼中划过一丝狡黠,“教你也不是不行,不过每种药我都只说一遍。你若不记得”话一顿,她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查看草药的左远寒,“以后便去烦他,不许再跟着我”
韩蛭看了一眼左远寒,后者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亦看了过来,眼神清冷。
韩蛭吓得立马转头,道:“我我还是喜欢跟着你”
秦千灵笑道:“若等下你能分辨出此处全部的草药,我不仅让你跟着,还把我的医术毫不保留地传授给你,如何”
“真的”
“千真万确”
“那拉钩”说着,伸出小指来。
秦千灵哼了声,“果然是小屁孩”话虽如此,却也伸出小指勾住了他的。
以孩童的方式约定好后,秦千灵对韩蛭一笑,“你听好了”
说罢,手指从左到右,迅速划过,“鳖甲、桂枝、青蒿、马鞭草、南柴胡、北柴胡、葛根”
几十种药材,不到半刻便全部介绍完,秦千灵笑得温和无害,“怎么样”
如此短的时间内,别说是一个总角之年的男孩,即便是一个而立之年的男子,都不可能把药记全。
………………………………
第七十六章
可出人意料的是,韩蛭指着其中一种药问:“常山的功效是什么”
秦千灵以为他不过是恰好记得此药,便镇定自若道:“劫痰截疟,用得好便有神效,用不好便伤元气。若用量大便致吐,老人与长期患病之人不可服用。”
接着,韩蛭又指着另外两种药道:“麦冬和桂枝呢”
秦千灵仍镇定道:“麦冬润肺清心,桂枝疏风散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