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天星已败,弦月再无对手,是以每个小派上场,皆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铩羽而归。台下观武之人皆有些兴趣乏乏,一场场结局已昭然的比试,还有何可看之处
维千手恰好将手中的瓜子吃完,只见他高兴地拍手道:“太好啦,我可以去拉屎了”
说罢,换了一副十分急切的神情对战溪道:“小子,我闹肚子了,用石头刮屁股太疼了,你帮我随便借点纸过来啊快点啊”说罢,便朝着那唯一一条下山之路跑去。
牧璇看到战溪起身离席,似要下山。好不容易见面,怎能一句话还未说,便让他走了呢思及此,她忙站起身,追在他身后。可本来两人之间的距离便不近,战溪又是行步如风,才到路口,便已失了他的踪影。
牧璇心中着急,忙沿着山路往下跑去。她踩着一地的落叶飞奔,耳边呼呼的秋风扬起她如瀑的青丝,一双期盼的眸子仿若秋日的湖泊一般,明净盈盈。
不知跑了多久,牧璇渐觉疲累,便停下喘喘气。她想着或许战溪并非下山,而是另有事,若不然,她早该见到他了。
思及此,她便双手合在嘴边,卯足了劲喊道:“战大哥”清脆的声音在山途中传开来,但回答她的却是树上“哗哗”而下的红叶。
待要再唤一声,却听得身后有脚步声,牧璇心中一喜,忙回过头,“战”可声音猛地顿住了,紧接着“锵”的一声,腰中的剑已然出鞘
“多日不见,小娘子真叫哥哥好想”原来身后之人乃崔百花那日他在姬水侮辱牧璇不得,便无时无刻不惦记着此事。可牧璇回了弦月便不时常出来,若是出来,必定是与同门一道出去执行任务。那时鹤泽武艺切磋之期将近,崔百花便按下心中,打算到了鹤泽再寻机会下手。方才看到牧璇只身一人离开,他便兴奋得不能自已,心中直喊老天开眼,忙跟着她而来。
眼下四面无人,路旁又有草木掩映思及此,崔百花吞了吞口水,张开双臂,急不可耐地朝牧璇扑去
牧璇虽然恐惧,但仍是紧握着剑朝他左胸狠狠刺去。崔百花却轻巧地将她的剑夺在手中,一扬手便将之丢入树丛。而后一只手搭上她的腰,用力一带,转眼便将她紧紧箍在了怀里。
“小娘子,让哥哥解解馋”边说着,厚实的嘴唇便亲上她俏丽的脸。
牧璇一边使劲挣扎,一边大喊道:“战大哥救我”声音恐惧颤抖。
那泛着恶臭的气息渐渐往脖子去,可四周仍旧平静无声。难道自己真的要被他侮辱了吗终于,牧璇的泪绝望地掉了下来。
崔百花觉得怀中人的滋味妙不可言,比以往任何一具身体都香嫩可口。他一边肆无忌惮地吻着,一边要去解自己的裤腰带。可未想手方碰上腰带,自己便被突如其来的力量震飞,最终狠狠摔在几丈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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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崔百花挣扎起身,待看清来者,牙齿磨得“咯咯”作响,“又是你三番两次坏我的好事”但他亦知自己并非战溪对手,便道了声“你给我等着”便慌忙逃离。
战溪正要追上去,却感到衣角被人拉住了。他转过身,只见牧璇一脸的泪,眼中可怜,她轻声喊道:“战大哥”
战溪刚想安慰几句,却听一个暴怒至极的声音突地响起,“放开她”
原来是弦月二弟子,杨展。大会一结束,他便朝牧璇所在的位置望去,未想那里却已空。问了莫雪来,方知她往山下去了。他心中担心,便也提前下了山。不想在这儿竟看到她衣衫不整,满脸泪珠。霎时间,一股盛怒涌上胸口。他不敢去细想已发生之事,只想着将手中的剑拔出,拿战溪的性命给他爱慕的小师妹一个交代
战溪迅速往旁避开迅猛刺来的剑,嘴里急着道:“你误会了”
牧璇也在一旁急急道:“二师兄住手”
可杨展此时哪里听得进一言一语,他只知一个劲地挥剑向战溪,似乎不将他斩于剑下,心头的怒火便永不能熄灭。
杨展怒火攻心,若想让他听他的解释,必定要将他的剑夺来。是以,战溪便不再躲避,出手与他过起招来。杨展虽为弦月二弟子,可武功却差强人意。只见他方与战溪打了四十多个来回,手中的剑便已被战溪夺了去。
杨展盯着自己的手愣了愣,似是不相信眼前所发生之事。他知自己武功不高,但却以为即便是天泰堡武功最厉害之人,都不能将他打败,可现在
战溪方要寻着这个空隙,与他解释一番,却忽闻牧璇惊恐地叫声响起,“战大哥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战溪迅速转身,一个“陌上惊雀”堪堪躲过蓝荀气势凶猛的“飞鹰扑食”蓝荀扑了个空,眼中诧异非常,他未想到一个天泰堡的弟子,且还是未能佩剑的弟子能躲过他的攻势
大会已然结束,此时陆续有人下山,看到此处的打斗,不由得都停下脚步,凑一番热闹。
蓝荀心道战溪兴许是侥幸,于是一招“飞蛇摆尾”向他袭去。“飞蛇摆尾”乃动作迅疾,极具攻击力的招式。他本想以此招让战溪败下阵来,亦以为战溪再如何侥幸都不能躲过。可全然出乎他意料的是,战溪只以一招“空中飞燕”便毫无惊险地躲过了他的攻击“空中飞燕”本不是什么厉害的招式,而战溪之所以能以之避开,胜在他的速度蓝荀大惊,那速度竟比自己的快上不知多少倍
“那人竟是天泰堡的弟子”有人窃窃。
“看衣服的确是,可不应该啊天泰堡哪有功夫这么高的人”
“让让让让啊,”突然一个兴奋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不一会儿,一个老头便钻到了前面,“我才拉了个屎,就又有好玩的事啦”待他看清正在打斗的两人时,眼睛倏地一亮,而后双手抱胸,饶有兴趣地看了起来。
“你误会了,我和你师弟”
话到一半,一把寒剑携着厉风朝战溪的面门而去。不论误不误会,现下如此多人看着,若输了岂不让人笑掉大牙蓝荀长剑在手,招式更为流畅,亦更为狠厉。战溪赤手空拳,面对这咄咄逼人的利剑,只能一避再避。
突然,一枚石子极速朝蓝荀的手而去,紧接着只听“啊”的一声,手中的剑倏地掉地。他忍着手上的剧痛,怒眼扫过周围的人,“是谁”
围观的人皆一脸茫然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维千手一脸茫然地瞅瞅天,瞅瞅地。
“荀儿,叫你去找郎中,却在这儿做什么”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众人看过去,原来是许敬祖。他正负手在后,面上严肃,“还不快去请郎中,难道你想看弦月弟子失血致死不成吗”话是对蓝荀说的,可眼睛却是看向战溪。
蓝荀心有不甘,但仍是听了许敬祖的话,拾了剑,又看了战溪一眼,便往山下去了。
许敬祖走至战溪面前,拱手问道:“不知小兄弟与我那大弟子有何仇恨,竟拦了他不许他去找郎中”
战溪还未答,牧璇便抢着道:“师叔,你误会战大哥了”而后,牧璇忍着泪,将事情始末道了出来。
“原来如此,”许敬祖听罢,点了点头,又道,“小兄弟是天泰堡的弟子”
“他自然是我天泰堡的弟子”来人是欧阳渊,身后还跟着欧阳肖与沈妙儿。只见他缓缓走至几人身边,冷声道:“锄强扶弱素来便是我堡行事之圭臬,可贵派弟子不但不听我弟子解释,还要伤我弟子,”欧阳渊定定看着许敬祖,“还望贵派能有所整饬,为我这等小派做个表率”
“欧阳堡主说的是,”许敬祖面有羞愧,只见他对战溪拱了拱手道,“若非你及时出现,不知崔百花还会做出何等伤天害理之事来我替我两个愚昧的弟子向你道歉,更要谢谢你救了璇儿。你日后若有难事,可来弦月找我,我定当尽全力帮你。”
战溪忙拱手道:“惩恶扬善本是分内之事,许前辈无需多谢。”
许敬祖既能放得下身份道歉,欧阳渊便也不好再多说,便对战溪道:“回客栈休息吧,明日一早我们便启程回去。”
战溪点了点头,抱拳对着许敬祖与牧璇道:“后会有期。”方转身要走,却听许敬祖问道:“小兄弟可否告知姓名”
战溪回过身,声音清朗有力,“在下姓战,单名一个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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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方入夜不久,鹤泽便刮起风来。一阵又一阵的寒风将客栈的窗户吹得“噔噔”作响,战溪本来正倚在床上看书,此时有了凉意,便将书放下,走到窗户前。虽有寒风,但却挡不住鹤泽繁华的夜市。只见楼下一片辉煌的灯火,数不尽的小摊,摩肩接踵的人群,景象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战溪看了一会儿,便将窗户关了起来。
正当此时,一道清晰的敲门声响起。
牧璇踏出房门之前,心中的两个小人已厮杀猛打了一番。眼见厮杀未果,她便索性甩甩脑袋,不再多想,鼓足勇气出了门。
此刻,她的呼吸不受控制地随着映在门上愈来愈近的身影,愈来愈快。当房门打开时,她虽脸上带着笑,但声音颤了几颤,“战战大哥”
战溪一开门便见牧璇紧张的神色,不由得担心道:“出了什么事”
牧璇连忙摇头道:“没事,没事,我只是有些话想对战大哥说”
战溪道:“没事便好。”而后不再多说,只静静地等待她的话。
牧璇不自觉地咬了下嘴唇,两只手紧张得不知要往哪儿放,半晌,方听她道:“今天谢谢战大哥”
战溪见她如此紧张,还以为她是有事相求,未想到竟只是为了道谢。他静默了瞬,道:“崔百花此次失手,必还会再来。所以,你今后尽量避免单独出行,我两次巧合救了你,却不敢保证还有第三次巧合。”话顿了顿,战溪笑睨她道,“你呀,还是在武功上多下些功夫,待哪天你武功厉害了,一个人不但想去哪儿去哪儿,还能把崔百花抓来揍一顿,这岂不是大快人心”
对战溪的关心,牧璇心中窃喜,嘴上却道:“我脑子笨,根本就学不好武功,哪里有人肯教我”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没有武学天赋是真,可愿意教她之人却是逐队成群。
哪料战溪却道:“你若学得比别人慢,就需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别人辰时起床,你便卯时;别人练一炷香的时间,你便练两柱”
牧璇觉着这话听着有些熟悉,细想了想,方惊觉这话她爹亦对她说过,她已有了个爹,可不能再多一个爹了
行动快于思考,还未想好应对的言语,她的手却已快速伸出捂住了战溪的嘴。这一捂,两人都愣住了。半晌,牧璇方如被沸水烫手般,猛地将手收了回来。
战溪亦回过了神,他笑道:“你若不想我说这些,我便”
“其实我想对战大哥说的”牧璇深吸了口气,抬起头,秋水浮动的大眼睛直直看向战溪,“自从上次战大哥离开姬水,我做什么事都做得不好,因为我不论做什么,心里想的,都是战大哥你”
不理战溪脸上的震惊,她继续道:“别说是清醒的时候,即便是睡觉的时候,我的梦里也全都是战大哥的身影。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我就心心念念地盼着和战大哥见面,一天不见战大哥,我便觉得这一天过得很漫长很漫长。今天莫师姐问我是不是喜欢战大哥,我那时还不承认。可当看到你和大师兄打起来的时候,我心里就一直祈祷着大师兄能快点输,甚至还想,如果你被大师兄伤了,我就去和他拼命战大哥你说,如此想一个人,担心一个人,不是喜欢,又是什么呢”
战溪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话,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二十几年来,许多人与他说过话,开唇启齿间,有道春日百花,有道秋日落叶,却从未有人道春庭月,乱红秋。
牧璇眼中饱含着期待与不安,她一动也不敢动地站在战溪面前,似乎只消一动,她便听不到她所期盼的答案。
战溪叹了口气,本来这个动作微不可察,可眼神一刻不离地放在他身上的牧璇,却将之看得清清楚楚。是以战溪方要开口,她便急着道:“战大哥不要现在回答我,我我以后再听,我想起还有事,先、先走了”说罢,忙朝楼下跑去,那身影竟隐约透着几丝慌乱。
战溪知她说出此番话定是鼓足了勇气,他欣赏她的勇气,可欣赏却非爱。他不知想到什么,眼神渐渐柔软,而后他转身将房门关起。自己的心早已被另一个身影占领,这个身影蛮横狂妄,容不得其他人与她共处一室。
两天后的黄昏,秦千灵与左远寒到达了石头镇。因石头镇距离岭祁山还需一天的时间,因此两人便决定在此镇上休息一夜。
石头镇四面环山,山上多青松古柏,因而即便已入秋,风景却仿若春色。风景为春,可气候却是名副其实的秋。不过石头镇最妙的是有能让人喜爱上秋冬的法子汤。传说沐浴温汤,不仅能除百病,还能延年益寿。今夜皎月高悬,笔直静谧的街道上铺满了一层缥缈的银白月光。街道旁轻轻摇晃的灯笼将一个个门匾照得或明或暗,秦千灵便是在这人定时分,脚步轻快地穿街过巷,往南多山走去。她早便向客栈老板打听过了,石头镇虽然汤泉几十,但若论既能得泉之乐,又能得景之美者,便只有南多山下的“小石汤”了
大概走了一盏茶的时间,便觉屋宇渐少,远处的低矮群山渐渐映入眼里。明亮的月色下,秦千灵看到不远处有一棵光了枝桠的老树,那老树姿态怪异,仿若一个受尽苦难之人,在朝着苍穹奋力呼喊。可便是此种怪异,使这万籁无声的夜有了别样的美感。老树的不远处,隐约有形状各异的石头紧密排列,而从石头前后,甚至是石头与石头间的缝隙中,皆有连绵不断的雾气蒸腾而上开阔的草地上,此类简单出尘的美便仿若天上人间般,令人打从心底里生出一种难言的喜悦
秦千灵忙朝“小石汤”跑去,她脸上带着愉悦的笑,心似乎从未如此豁达。她于这清幽妙境中欢快地奔跑着,风于她耳畔划过,明月轻拂她身,于是渐渐地,她便也成了那山,那树,那石,那雾。她虽无心,可夜色却并非无意。
畅快的心情却在来到“小石汤”时顿然消失,只因在袅袅水雾中坐有一人。那人正仰头靠在一块黑色山岩上,闭着双眼,似睡着了一般。许是因了这水雾的缥缈,平日里棱角分明的面容此时看来竟透出几分柔和。
秦千灵自叹倒霉,转身便想走,却听得一个声音道:“既来了,不如便下来,我并非那愚顽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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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秦千灵觉这话说得有些轻佻,但她却未生气,只思量了会儿,便笑着转过身,“本来想如此一走了之的,但我现在却改变主意了。”
只见她边说着,边来到了左远寒放在岸上的衣物旁,而后又对他笑了笑。
左远寒眸色幽深,却未有波澜,便只是如此看着她。
“回答我几个问题,”秦千灵不急不缓道,“你医术不赖,武功深不可测,又私下里与弦月派的人往来。是以,这第一个问题便是,你究竟是谁”
左远寒表情未有一丝变化,秦千灵却觉这“小石汤”陡然冷了几分。但她素来天不怕地不怕,见左远寒未有回答的意思,便也不多说,脚上随意将一件衣物踢到了温汤里。
“第二个问题,那天为什么要救我”
左远寒淡淡道:“我不知世人竟是如此对待救命恩人。”
秦千灵道:“那日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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