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门派已全部到齐,主持此次大会的是江湖人称“倚花君子”的程衍时。其年轻时风采出众,虽得许多女子爱慕,但却“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程衍时一来品行高洁,二来其剑术在武林上颇有名望,是以由他来主持,是无可争议之事。
年逾不惑之年却依旧轮廓分明的程衍时立于湖心台上,身姿挺拔,自有气场。只听他道:“今日会聚于此的,除了各名门正派之外,我想亦有许多江湖上独来独往的英雄豪杰。天下武功招式奇多,却各有所长。若想使各自的武功更为精进,势必要取他人之长,补己身之短,大会举办之宗旨也便在此。望众位各骋所长,为师为徒。不过诸位需谨记,切磋为上,在过招之时需点到为止,万不可伤人性命”
说罢,便飞身而下。
程衍时方下台,便见台子一左一右飞上了两名男子。
“在下长羽派弟子,有幸来与众位讨教一二”
“在下古夜派弟子,武功不过尔尔,却能代同门上台,实在是心感惭愧”
两人道完,便开始过起招来。
“这两派立派皆不过十年,招式看起来还是颇为稚嫩。”莫雪来说罢,并未见一旁的人应声,便转头看去。
只见身旁的牧璇正伸长了脖子,往一处地方望去,视线似在搜寻着什么。
莫雪来甚是好奇,忙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可远处人头无数,也不知她到底要找的是哪派的人。
这时,只见一个天泰堡的弟子朝这边挥了挥手,似乎甚是喜悦。牧璇看到他,本来愁眉不展的脸,立刻露出了笑容。莫雪来方要打趣,便见牧璇的视线快速地划过那男子,最后定格在了那男子身后不远处的另一男子身上。虽距离远,看不清男子的面容,但却能真切感觉到,那男子观看武术的神情异常专注。方才打招呼的男子似是知道了牧璇所看之人为谁,只见他转过头,对着后头说了什么。接着,便见牧璇所看的男子朝这边看过来。
“战大哥”即便知道他听不见,牧璇仍是激动地轻声叫他,手还兴奋地挥着。
战溪看到远处的牧璇,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而后,又将视线投往台上。
“你喜欢他”莫雪来凑近牧璇,小声问道。
话音还未落,便听牧璇急忙大声道:“才不是”
莫雪来被她这如此大的反应吓了一跳,而后却深深看了她一眼,道:“还好不是。”说完,转头去看台上。
台上已换了人,想来是她们说话的时候,已陆续有人上去过了。
正要问台上是哪派弟子时,却听牧璇语气怪异道:“为什么还好不是”
莫雪来看向她,“忍不住问了”
牧璇却不看她,只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轻声重复道:“为什么还好不是”
莫雪来见她如此,虽于心不忍,但还是道:“他并不见得喜欢你。”
牧璇倏地抬头,神情不满,“你怎么知道”
莫雪来道:“直觉。”
牧璇怨道:“师姐就知道凭直觉胡说,也不管人家听了会不会伤心”
莫雪来道:“你便当师姐是胡说吧只不过,我说你喜欢那人亦是凭了直觉,我的直觉准是不准,你自然最清楚了。世上有些事当断则断,否则日后伤了自己。”末了,又悠悠补充道,“尤其是在这一情字上。”
牧璇心中似有许多话要说,可一张口,却又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说什么。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又望向远处的战溪,思绪一时纷飞。
“在下天泰堡曹达,特请诸位派中佼佼指教”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将牧璇拉回了神,是战大哥的师兄
台上的曹达身高马大,膀大腰圆,髯须覆颊,面如方田。
站于他对面的,是一个与之高度相当,但却身材瘦削的男子,“在下罗门派弟子,武艺不精,在诸位高手面前献丑了”
说罢,两人抱拳互行了礼。
天泰堡之武功向来以防守为主,而罗门派则擅于观察对手的招式,一寻着空隙,便会立刻展开攻势。是以曹达与罗门派弟子一开始便只紧盯着对手转圈,并无实际的行动。过了一会儿,两人还是迟迟未有其他动作。台下开始有人起哄,有人打起了哈欠,还有人干脆闭目小憩。正当这时,人群中忽地传来一声响亮的“山崩啦”。这一声令众人猛地站起,纷纷惊恐地朝周围的山看去。台上的罗门派弟子亦被这一声吓得心神惶惶。曹达便是寻着这个空隙,一步上前,使出一招极其简单的“横扫千军”,将罗门派弟子撂倒在地。紧接着,他笨重的身体向下一压,将那单薄的人压得是五脏俱震
待众人看到山依旧崟崟巍峨,定然不动时,方明白过来自己被人戏弄了朝那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时,却见那处的人亦与他们一样,四处张望地寻找那促狭之人。
找寻未果,众人只能又坐下观武。
………………………………
第四十七章
接替罗门派上台的是天星派弟子,此人面藏佞巧,耳似烈焰,内眦微垂,虽笑却寒。只见他抱拳对着台下,声音洪亮,“在下天星派江永,德薄能鲜,因勤奋学武欲补我之拙钝,是以得掌门信任,托我向各位讨教精妙武功。”顿了顿,转向曹达道,“因我武功不堪,收放不自制,若切磋之时不慎伤了足下,还请海涵”
曹达心思简单,既未听出他言语中的轻视,亦未深想若他以口中“不堪”的武功胜过了自己,将是何等丢了脸面之事,于是只客气道:“自然。”
欧阳渊轻笑道:“未想到陆青山谦逊德厚,却教出如此轻慢之徒”
方岩却不赞同道:“强将手下未必无弱兵,有何可奇怪的”
两人说话的同时,台上的人已过起了招。江永因从未把天泰堡放在眼里,故即便在打斗中,他的思路仍旧清晰。曹达身材魁梧,故必不能以蛮力对付。他先以一招“春江打水”攻往其胸,却被曹达以“遮天飞盾”化解;他又以“追星赶月”欲逼其后退,曹达借助自己的体型优势,使出几招“横栏当车”,将这来势汹汹的招式险险阻挡回去江永知直攻也可将曹达打败,但无疑费时。再思及曹达实乃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之人。故,他便佯装出体力不济,被曹达打得频频后退的样子来。果然,曹达见此情景,信以为真,忙乘胜追击,使出“追星赶月”将他逼至台子边缘。
“小心”欧阳肖喊道。
可惜为时已晚,只见江永一个“鱼跃龙门”,生生从台子边缘飞身越过曹达,一招“无影腿”踢向其毫无防范的后背曹达还未反应过来,便觉身体受痛,脚下亦失了平衡,一个慌乱,便重重向河里跌去
欧阳渊面无表情,可手却紧紧握住椅子扶手,似再一用力便会将它捏碎一般。若光明正大地过招,输了他亦无话可说。可像这般使诈,如何能让人输得心服口服
“承让”江永对着水中的曹达抱拳笑道,可这笑还未展开,便渐渐地消失了。只因此时飞身上台之人,乃弦月派大弟子蓝荀。
只见蓝荀先对着台下道:“在下弦月派弟子蓝荀,承蒙掌门厚爱,得以上台展示我派武功,同时学习各派精华。”而后对着江永道,“方才看到足下的才谋了得,是以与足下的切磋,蓝某甚是期待。”
“听闻足下已习得弦月驱星剑法,江某倒是迫不及待想要见识见识”
“驱星剑法”乃弦月始祖所创,专授每代得意门生,亦是除掌门手上的归墟武学之外,派中最高明的武功。弦月有“驱星剑法”,天星便有“破月剑法”,一驱星,一破月,由此可窥两派经年之罅隙。
两人行了礼,便迅速拔出长剑,直指对方而去天星剑法主“柔”,因而需持剑者手上稳,心中静,招式柔中含劲。弦月剑法则恰好相反,武功精髓在于“刚”,即便是在防守时,招式亦要招招刚劲。两人过了五十几招,还尚未能看出伯仲。又过了五十招后,突见蓝荀招式大有改变本来狠劲刚强的剑法忽然柔了几分,剑法虽柔了几分,可速度却快了几倍刹那间,单把长剑幻化出无数的剑影这些剑影带着令人惊骇的寒光,编织成一张夺人性命的大网直朝江永而去
“是驱星剑法”台下有人惊呼道。
江永才与“驱星剑法”对抗了五招,便已显现出力屈之态。就当众人心觉胜负已定之时,便见江永的招式忽若流水般,连贯无阙,幻化成一道可攻可守的水之屏障招式看似轻柔无害,实际上却是招招暗含夺人性命的功力这便是“破月剑法”
早在一年前,江永的武功仍在莫元乐之上时,陆青山便已把此剑法传授与他。
台下观看之人,不少都是第一次参加此次大会,更是第一次见识到“驱星剑法”与“破月剑法”,所以个个屏息凝神,神情激动。
以往,战溪与何飞亦是无有资格来鹤泽的。但此次却因参加了与魔窟的一战,救回沈妙儿,才得以前来。
台上两人你来我往,你守我攻,打得热火朝天。
战溪心情澎湃,能看到如此精彩的对决,当真是不枉此行他一面激动,一面却在思索破解剑法之道。人说,柔可克刚,如今看来,并非绝对。既然柔不可克刚,刚不可制柔,那么是否需用比刚更刚,比柔更柔的招式方能取胜呢
“哎呀呀,你说这两头猪是怎么被选上的啊”突然,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打断了战溪的思路。
他偏过头,险些吓了一跳,自己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穿着天泰堡堡服的老头那老头边抖着二郎腿,边啃着瓜子,嘴里还时不时发出恨铁不成钢的“啧啧”之音。
老头看到战溪在看他,立马嘟起嘴不满道:“吃瓜子都看,你自己不会去买吗”
战溪指着他的衣服道:“你这衣服也是买的”
老头开心笑道:“借的,怎么样,我穿起来是不是年轻了很多啊”
战溪甚是疑惑,“何人肯借与你”
老头偏头想了想,又想了想,最后道:“不知道,你待会儿回去问问啊,哪个倒霉蛋一整天光着身子待在客栈,就是谁的啦”
战溪知道了他原来是如此“借”的后,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道:“前辈记得物归原主。”
老头十分嫌弃地摇头道:“这衣服这么难看,送给我我都不要”说罢,却突地凑近战溪小声道,“我告诉你啊”
战溪十分配合地压低了声音,“嗯。”
老头得意道:“他们这种烂招数,我随随便便就可以破了”末了,将食指放到鼻子前,“嘘不要告诉别人啊”
战溪并未把老头的话当真,但仍是装作一脸好奇道:“那前辈能不能教我如何破他们的剑法,我保证不让第三个人知道”
老头不假思索道:“好啊好啊”看那高兴的神情,竟像是就等着人来问,“你打的时候呢,闭上眼睛,当然啦也可以不闭,但是不闭的话我怕你打不过他们啊”
战溪问道:“闭不闭眼有何关系”
“哪,如果你不被那些闪来闪去的影子影响呢,你就可以不闭眼睛。你要是被它们影响呢,你就闭眼睛”说到这儿,胡乱地摆了摆手,“哎呀,什么闭眼不闭眼的随便你啦但是你一定要听声音啊声音在左边呢,你呢,你就注意你的左边,然后用力戳他右边。声音在右边呢嗯,也跟左边一样,你听清楚了吗不清楚的话我可以再跟你说一次啊,我人很好的”
一番话虽说得颠三倒四,可对战溪而言,却有醍醐灌顶之效原来万千剑影,不过是一种障眼法你主刚也好,主柔也罢,只要细辨其声,便能得知真身于何处,进而得其疏漏。如此,防可防,攻亦有处可攻
战溪想不到自己竟能得破解这两大剑法之法,心中一时澎湃。他原以为身旁之人只是个童心未泯的老人,配合他,不过是想让他高兴高兴。可他无论如何未想到,这两大派引以为傲的剑法竟被他几言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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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思及此,他忙抱拳对那老头道:“多谢前辈指点不知前辈到底是何方高人”
“什么高人矮人的”老头将脸一板,而后又嘿嘿笑着小声道,“我告诉你啊,我是个贼,不小心还出了点名”
有名气的盗贼,又是如此岁数的战溪惊道:“莫非前辈便是神偷维千手”
老头神气地点了点头,而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背,温言安慰道:“不要怕啊,你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我很善良的,从来不对穷人下手的啊”
战溪还要说什么,却见维千手看向台上的眼睛倏地睁大了,“哇,有人要输啦”
“驱星剑法”与“破月剑法”虽一刚一柔,但对其演练者的要求皆为多化而不自乱,锐攻而不促急,此法之宗便在于稳中求胜。大概是蓝荀急于求成,只见他的剑法渐渐显出急躁,使本来天衣无缝的招式有了一丝缺陷。江永见状,心中大喜若他一直以“破月剑法”对付蓝荀,此场比试他必胜无疑。但他却心中急切,见驱星剑法有缺,赶忙转化招式,要使出一招江湖上速度极快的“三夏惊蛇”,想一招将蓝荀击败。但未料心念方动,攻势还未出,自己的右胸便被一把长剑倏地刺穿而对方所使的招式,便是他心中所想的“三夏惊蛇”
只见蓝荀一脸惊愕地将剑猛地拔出,待江永倒地后,疾步上前,俯身看着他道:“在下武艺不精,实非有意伤害足下”
张师原见此状,忙从椅子上站起来,神情担忧地朝陆青山喊道:“陆掌门,快去看看你门下的弟子我这个弟子也太不小心了,怎么随随便便就将人给伤了呢”
江永捂着剧痛的胸口,怒瞪着蓝荀道:“你使诈”话竟似从牙缝中挤出一般。
蓝荀面上担忧愧怍,可嘴里却轻蔑道:“你的武功比起我的来,差了不知多少若非你会破月剑法,这场比试早便该结束了也不知天星是不是无人了,才派你来应战”说到此,他语中带笑道,“我以你对付曹达的方法击败你,滋味如何”
江永紧紧咬着牙,目中带着拆骨嗜血的恨意。他在曹达面前佯装不济,是因他知曹达并无伤他的能力。他做事向来不会冒险,定是一切考虑妥当了,方才行动。是以,当蓝荀剑法露出破绽时,他便以为他惊恐于破月剑法之力,心中不稳才招式有变。可他万万没想到,这竟是蓝荀有意为之需明白,若在破月剑法前显出弱势,被伤及性命便是须臾之事他自己不会如此,怎会想到蓝荀与他不一样
这时,台下飞来几个天星弟子,将江永抬了下去。蓝荀冷笑了声,而后视线往天泰堡看去。待看到那抹身影时,眼中的讥诮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几丝柔情几丝自得。
沈妙儿见识了蓝荀的风采,看着虽毫无动容,心里却甚是担忧。她早知蓝荀阴险,却不知他阴险下还有赌上性命的猛戾若哪日他当真对付起欧阳肖来,恐怕后者远不是他的对手
此番比试之后,尚有几个门派未有出场,但众人皆知,此次武艺切磋,大局已定。
牧璇长长吐了口气,心有余悸道:“方才我还担心大师兄呢还好没事不过,那个江永却有些可怜”
莫雪来道:“弦月与天星积怨已深,若今日不是江永受伤,便是大师兄。即便如此,你还觉得他可怜”
牧璇点点头,“说好了是武艺切磋,却被人伤了,这难道不值得可怜一下吗”末了,又加了一句,“不过,还是让他可怜吧”
因天星已败,弦月再无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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