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璟溶坐在塌前,执笔写书,可手下纸业已是一片墨迹,却也丝毫未动,耳边响起那道威严的声音“淮儿可知,沈大人近日如何。”如何,呵,他轻笑一声,放下笔撑在身后,手搭上眉骨,遮住那双清眸,弯起的嘴角温柔又冷漠。
第二日晌午苏清徽走进院里时,正瞧见个侍女端着茶水,几步走到她身前笑笑说道:“给我就好”“是”苏清徽接过茶盘推开门,轻声走到桌前屈腿跪下,余光瞥了眼燃香。
璟溶听见动静,抬起眼,便看见苏清徽提起茶壶微微倾斜的手,“常安”苏清徽倒茶的手一顿。
听见吩咐的常安推门而入,“殿下”“昨日那几本书放回书阁了吗?”常安听见这话,瞧了一眼背影僵直的苏清徽,恭声回道:“还未”“拿给她”“是”
苏清徽闻言心中一松,放下手中物件,跟着常安出门,门轻声阖上的那一瞬间,璟溶看着眼前那缕茶烟,眉头一蹙,她倒是狠的了心。若是他无意出声,这滚水便落在那手上。
苏清徽放下书,来不及歇息,便从小道几番绕路,瞧见昨日那少女的时候,她轻舒口气。
“给你”那少女塞在她手中就要走,“等等”“等我也等了,东西也给你了,你还想怎样”那少女转身眉眼间都是不耐。
“没什么”苏清徽费力一笑,我只是想知道绣这花样的人罢了。”“无可奉告,”“是么”苏清徽上前一步,盯着她的眼睛说道:“那,去管事那里,是不是就能一清二楚。”
“哈,你威胁我”你知道的,苏清徽粲然一笑,贴近她的耳边说道:“若是威胁你,我就不会浪费昨日的大好机会,等到今日,我们同在一条船上的时候,自寻死路。”说着苏清徽掏出银两,放在她手中,略带蛊惑的说道:“你费尽心思,冒着风险想要得到的,如今已经在你手里了,我们,只是各取所需罢了。”那少女的双眼渐渐变得迷蒙,轻声开口…
古铜树下,风扬过,一阵迷迷香气。
常安在院门口守门时,远远的便瞧见苏清徽从廊檐下走过,“怎么送本书这么久?”苏清徽听着他抱怨的声音,心中暗暗嗤了一声,站着说话不腰疼。
“哦,我迷路了。”“这一道到底的地方也能迷路,那你挺厉害。”常安说完,就看见苏清徽原本风轻云淡的表情忽的笑开了:“这高手如云的淮王府能留下。”说着她踮起脚尖,伸手拍拍常安的肩头诚挚的说:“你也不错。”
屋内,常远看着那道立身站在窗边,一动不动的身影,低声开口道:“殿下”,璟溶听见话音似是回了神,轻轻蹙了下眉头,转身走回桌前,拿起桌旁的银针,轻轻拨了拨常远放在桌上的粉渣。
“城外安排的如何”“回殿下,一切安排妥当。”他闻言放下手中的银针,卷起那包粉渣递给常远,复又拿起桌上的帕子拭了拭手“交给扶真先生请他辨识”常远听见一怔:“殿下明知道这个人和她之间必有关系”“那就请君入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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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盘算
自是昨日,从那少女口中得知那绣花的来源之时,苏清徽就一直辗转反侧,绞尽脑汁的思考,如何正正当当的出府。
以致她早时服侍璟溶时,都有些浑浑噩噩,在她打翻了一杯茶,摔碎了一只瓷瓶之后,璟溶终是忍无可忍的将她赶出房门。
前脚踏出房门,后脚常安就靠在墙角,抱着剑咧着一口白牙冲她幸灾乐祸的笑,苏清徽瞧了他一眼,伸手打了个哈欠,从他身旁若无其事的走开了,他刚还奇怪,这丫头今天怎么如此乖顺,下一秒就抱着脚龇牙咧嘴的叫起来,他就知道。
这一方苏清徽从房里出来,看见侍女端着点心,忽的心生一计。
她疾步走到膳房,顺了顺气,摆上一副乖巧的笑容,凑到专奉璟溶饮食的嬷嬷跟前“其嬷嬷”,那嬷嬷平日里也是见过苏清徽几回,这姑娘年龄虽小,可却是模样水灵,手脚伶俐。她见了不免心中欣喜。
听见苏清徽声音,她擦了擦手笑着说道:“今儿是怎么了,不在主子跟前候着,倒是跑这儿来了”苏清徽看着嬷嬷,轻轻叹了口气,面加愁色:“嬷嬷您也知道,殿下近来似是胃口不佳,我想着去府外找些新奇的小食,或是能”
嬷嬷瞧着苏清徽愁苦的小脸,拍拍她的肩膀:“难为你有心,我清楚了,中晌有间歇,倒是可以出去一趟”苏清徽压下内心的欣喜,弯着嘴角乖巧的说道:“那我候着嬷嬷。”“哎”
从膳房出来的时候,苏清徽伸了个懒腰,叹出口长气,顿时觉得今日阳光明媚,神清气爽。忽略了墙后一道愈发复杂的视线。
璟溶刚走到窗前,就瞧见常远在院子里左右徘徊的身影。
拉开门问道“何事”常远抬眼瞧了几瞧才吞吞吐吐的回答道:“今日她去了膳房寻其嬷嬷”复又蹙着眉头,几度张口却又不知如何说起。
正僵持之际,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常远轻舒口气,躬身立在一旁。“殿下,老奴来给您请安了”“嬷嬷不必多礼”说着璟溶走下台阶轻扶一把。
其嬷嬷顺起身,细细瞧了他一番,眉带愁色的说道:“老奴瞧着殿下近日清寡了不少,这是急在心里,知是不能为殿下分忧,若是殿下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吩咐下来,可别熬坏了身子。”
他看着其嬷嬷一脸忧色,终是不好佛了她的意,便随口说了几个小食,其嬷嬷听了这才高兴起来连连应声说好。
临走她复又说道:“殿下身边的姑娘真是有心了,有她伺候着,老奴也能宽宽心”待嬷嬷走后,他才明白了常远吞吞吐吐的原因,呵,为了出府她倒是不留余力,如今连他也要算计一番了。
苏清徽等到中晌也不见嬷嬷声影,倒是等来了一脸高声莫测的常安,叫她去殿下房里一趟。
走在路上,常安看着她的背影,想起早时撞见心不在焉的常远,稀奇问了两句才知,之前苏清徽狗腿的去找了其嬷嬷。
常远说起她那一连串的话语表情,总觉得那里不对,他听着一拍手:“她越乖巧,越要出事”常远听罢就要去找其嬷嬷细细问问,在他的极力劝慰之下常远总算作罢。耳边又响起常远狐疑的声音,你不是要伺机报复她吧。
苏清徽这一路走来总有种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她刚跪下,上方就传来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听说我最近食欲不佳”
苏清徽肩膀微微一抖,她怎么就忘了,嬷嬷若是做什么,怎会不请示他,一失足成千古恨。她心里虽是百转千回,但抬头是已是一脸平静,平声说道:“是奴婢疏忽了,奴婢这就着人去准备”璟溶坐在上方低眸看着她挺直的脊梁,清亮的眼眸,轻笑一声:“既是你的疏忽,那就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去吧”
进了膳房,看见那一堆堆食材,又想起房中那一声轻笑,苏清徽伸手扶额,真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等菜全部上齐,已是天色将晚,璟溶坐在桌前,瞧着这一桌五颜六色和欲言又止的膳房丫鬟,拿起筷子的手有些犹疑。
苏清徽看着莫名有些气愤,她半条命都豁出去了,他现在这挑挑拣拣是怎么回事。
许是感受到身旁这火气,璟溶便勉为其难的拨了几点,终是放下筷子命人撤下去,起身回了房。
待璟溶走后,苏清徽捡起筷子尝了尝,神色一变,刚要反应,余光瞧见常安走近,便起了捉弄的心思,轻叹一声放下筷子,“怎么了这是”“想到殿下近日忧思到饭食都不得,忽的就没了胃口”
常安听见这话,嗤笑着捡起一块圆饼,扔进嘴里,说道;‘你什么时候这么有心了’说着忽的觉得嘴中一阵酸涩,忙忙吐出,苏清徽瞧着他的模样大笑出声。
璟溶走到回廊见身后没了影,折回途中便看见她正捉弄常安,这边苏清徽瞧着常安的泛绿的脸色,正笑的不能自已,转身就看见一抹暗色声影立在廊下,眼神幽幽。她瞬间背上一凉站直了身子,若无其事的整了整头发,轻咳了一声走了过去。
许是刚刚乍一瞧见璟溶收的太猛,这端的竟打起嗝来,怎的也压不住。傍晚月色静谧,愈发显得她声声突兀,难堪不已,平日里不觉这路漫长,今日怎的这般遥遥。
璟溶听着身后那道断断续续、恼怒的声音,眉眼轻动,脚步越放越缓。
回了房,未等片刻,侍女便轻扣房门,端着糕点茶水进来,苏清徽瞧他压了口茶便推开,试探的问道“不合公子的胃口”“太甜”说完便起身绕过屏风进了内室。
刚坐下,透过屏风便瞧见她像只没了束缚的小狐狸似的,盘腿坐在软垫上,下巴倚在桌上,拿起糕点嗅嗅轻咬一下,突的眼神放光满满一口咬下去,嘴角一弯。
苏清徽吃的满口掉渣的时候心中不由感叹,今日她做的饭菜,像四殿下口味这么挑剔的人还能得以下咽,可见,皇家修养果然不一般。
苏清徽收拾妥帖回到院中,就瞧见那晚交接给她侍奉殿下任务的姑娘,正捧着盒子笑意宴宴的瞧着她,“姑娘回来啦,这是明日出府要穿的衣服,明早姑娘拾掇拾掇侯着就行,不必去殿下房中了”她低头接过还没来的及问声,这姑娘就已经拧身走远了,独留苏清徽孤影凄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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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出府
赶早,常安跟在璟溶从院里出来时,瞧见树下站着个身着**束裙的窈窕淑女,正凸自琢磨这背影有些熟悉,就见她突的回了身,风扬过身后的长发轻轻飘在肩头,笑的明眸皓齿,璟溶乍瞧见这番小女儿姿态,倒是微微一怔。
“哎,刚傻乐什么呢”跟在璟溶身后的苏清徽正想着事,忙的被常安这么一撞,顿时什么思绪都没了,她抬头瞥了眼前面,只是眯眼冲常安弯唇一笑,看见她这笑,常安顿时一阵凉意。
马车停在一座府邸前,进府时,她抬头瞧见门上悬挂的府牌上偌大的两个大字:沈府,微微晃眼。
比起淮王府的清净雅致,这沈府就显得富丽热闹多了,沈家大人大约是听闻了璟溶将至的消息,早早的就在门口候着,备下了酒水躬身请侯。
苏清徽向来对这些你来我往官场之道不感兴趣,便寻了个间缝溜了出去,不过到底是在别处院落,也只能在四周走走。
百无聊赖之际,耳边响起一阵清脆的笑声,她拨开眼前的藤蔓,向前望去,一个身着鹅黄色衣衫,眉目清秀的少女,正站在秋千上迎风起荡,相比起她的肆意快乐,底下的奴仆可谓是胆战心惊,一个个愁眉苦脸不住的劝着。
她瞧见这一幕倒是触景生情,从前在别苑时,她也曾像那秋千上的少女一样,肆意张扬过,那时嬷嬷倒不像这些奴仆般聒噪,只是坐在石桌旁,边编线边笑眼瞧她…。。
璟溶从房里出来,摆退了身旁的奴仆,沿路走过来时,正瞧见苏清徽站在藤蔓下,目光朝着一个方向直直的瞧去,背影很是萧瑟。。
常安街上,一片喧闹,璟溶掀开帘,低声吩咐常安:“我还有些要事要处理,其他人先行回府”说着伸出手,弹了一下苏清徽扎在头顶的小鬓,“她留下”。
等到只剩苏清徽和他时,璟溶瞧见她不满的扶了扶头上的簪子,连声音都不由染了些许笑意:“走吧”。常安瞧着两人的背影愤愤不平,什么时候殿下办要事,要带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头片子了。
苏清徽看着眼前的光影迷离、人声沸顶,倒是弥补了她这些天被困在府中,还有那些费心事的孤寂和挫败。
许是久不见热闹,他低眉敛目望去的时候,正迎上苏清徽发亮的眸子,像是湖间一点月,水光清透。
微微转神的功夫,就看见她手中提着一盒糕点,嘴角还沾着刚刚试吃的碎屑,挣着身子探手点着里头的小食,眼瞧着她身子歪歪斜斜,璟溶上前一步,手扶在桌板撑在她身侧。
苏清徽用尽全力探了几探才够着,缩身回来的时候,看见璟溶木着脸垂臂站在一侧,她斜晲了一眼,明明一伸手就拿得到,倒是站在这白看热闹。
璟溶微微蹙了下眉头,夜晚明明凉风意意,刚刚胳膊上的温软和热度仿佛褪不去似的,阵阵发麻。
苏清徽瞧见以为被看穿了心思,忙摆正了神色:“公子,”她刚出声,璟溶就毫不留情面穿身走过,苏清徽合了口,磨磨牙转身跟上。
许是今晚月色正好,街上人也愈来愈多,前方一群孩童嬉闹,苏清徽提着糕点盒连声哎哎避让。抬眼瞧去,璟溶正站在几丈开外冷眼旁观。
忽的,苏清徽有些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这人还真是,哪家小姐要是瞧上他,这心理得多强硬。
若她要是知道,这遭殃的前一秒还在替别人忧心思虑,怕是要讥笑出声。
璟溶看着她站在湖边发怔,额角就隐隐窜痛,果然…
桥上正站着瞧风景的少年郎,忽的感觉身侧一轻,耳边一阵风声夹杂着剑出鞘的嗡鸣声,反应过来时,身旁拔剑之人以抬脚向前走去。
“还不起来”苏清徽听见这清冷的声线,暮的回了神志,扶着一旁的树干站稳身子,璟溶伸手拔下插在树上的剑,转身递给身后的少年郎。
“冒昧一借,多谢阁下”那少年瞧着眼前这人,虽是道谢,脸上神色却丝毫未变,衣着气度不凡,想是身份尊贵,也不多加纠缠,道声无妨便离去了。
几步外,一个男人坐在地上,揉着腿骨骂骂咧咧,苏清徽低眼一瞟,看见地上那块石子心下了然。
刚刚她许是愣怔了,抬眼便瞧见人群拥挤,一个男人被推嚷着就冲她而来,刚想闪身,哪知身后无路,眼见着要坠入湖中,耳边一阵风声,身后一道气力抵住腰身,稳住了她的身形,扑面而来的男人却忽的像是被人挡了一道似的歪身扑在地上。
人群散去,苏清徽跟在璟溶身后,默默的揉揉背后,不知是不是刚刚闪了腰,现下总觉着有些不爽利。正摸着,忽的手一顿,几下摸索之后,嘶啦一声。
她欲哭无泪,定是刚刚被剑蹭破了衣裳,当时一个小口,现下让她这一番折腾,可算是彻底毁了。
璟溶走着,余光一扫,身旁哪还见人影。
他折身走几步,才在一个角落里瞧见苏清徽,像只壁虎似的贴在墙上。
“怎么不走”
“那个,我,我脚疼,站一会”沉默之后,她举起手,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好吧,我实话实说,我衣裳破了,实在没法走”
苏清徽见璟溶拧眉立马接口:“公子,这回真不怪我,还不是你着急”
“干我何事”
“你着急走啊,我也着急啊,钱差点都没付清,我这不就追你而来了”
“说重点”
“喏,然后你就一剑破了我的衣裳”
“哎呦,哎呦,真是作孽”两人一愣,转角里走出个老乞丐。“我说这位公子,瞧着你衣冠楚楚,怎么这二吊子钱都不舍得出”
苏清徽有些懵,这位大爷又是从哪冒出来的,她挠挠头:“这位老伯,你可能有些误会,我说的”
“不必多说,我都知道”老乞丐上前一步:“这种事我见多了,姑娘啊,听我一句劝,人生在世啊,还是命重要。”说着塞给她几文钱,摇头晃脑,一路长叹的远去。
苏清徽捧着那几文钱,很是迷惑。
片刻后,两人站在楼前,她噗嗤一声笑。
“你还笑得出来”她当然笑的出来,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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