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最毒妇人心,万贞儿对朱见深的恨,到了她想要朱见深断子绝孙的地步。
于朱见深来说,他是害怕万贞儿会自杀寻死,可是对万贞儿来说,朱见深却毁了她的人生。
她本可以出宫同冬青双宿双栖,却因为一碗蒙汗药,让她失了身,再也出不去这红装绿瓦,皑皑宫墙。
只是可怜了那些无辜的妃嫔。
“可是,您不可能瞒着娘娘一辈子……”汪延欲言又止。
迟早都要同万贞儿坦白,为何还要默许万贞儿如此,汪延能看的出来,万贞儿只是……被仇恨所麻木,甚至连自己的感情都分不清了。
若起初被朱见深设计留下的时候有恨,可在她生下大皇子的之后,那恨早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真正爱一个男人,才会愿意为他冒着生命危险生育子嗣。
万贞儿不过是没看清楚罢了,事后她所做的事情,的确是很让朱见深伤心,殊不知,在无形之中,万贞儿也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汪延曾对傅明娴说过。
让她别怕。
万贞儿是个好人。
她曾经是个好人,其实汪延并未说错,昔日的万贞儿心思纯善,待人宽厚,只是因为她太过执着从前的感情,才会变得如此。
太过执着,便是执念。
执念太深,就成了魔。
有时候感情真的会让人着魔,像前世的傅明娴,像傅明娴过世后的霍彦青,像误以后陈冬青死在朱见深手中的万贞儿……
是他们将自己关进死胡同中,宁愿折磨自己却也不愿走出阴鸷。
“罢了。”朱见深摇头。
不再谈论万贞儿,转而将目光放在奏折上,连带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将手中的奏章扔到了汪延脚下,“这又是如何解释?”
汪延沉眸,弯身将奏章拿到手中观看,良久并未言语。
内阁首辅徐友珍逐渐缓退朝堂,商衍身为次辅,徐友珍之下的第一人,对朝堂和内阁更是鞠躬尽瘁,清白加身。
科举之事关乎选拔朝中顶梁人才,徇私舞弊却是为人君子所唾弃鄙夷之事。
贡院的事情一出,这边的弹劾的奏章便已经递到了皇上的案桌上。
汪延此番进宫,也正是为了这件事。
汪延抿唇,沉思说道,“此番所牵连的官宦世家子弟共有十三人,皆是身份不高,但其父母亲朋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矛头皆是指向了一个人。”
朱见深目光中闪烁着寒光,“忠国公。”
汪延点头。
起初,石亨乃是蒙父荫,继承其父亲宽河卫指挥佥事的官职,在同瓦刺交战之时立下战功无数,事后更因功封侯,当属朱祁镇能忠臣之首。
但真正让石亨权倾朝野的,不是他在抗击瓦刺军队方面的功劳,而是在一夜之间改朝换代。
早些年英宗朱祁镇曾御驾亲征攻打瓦刺,不慎被掳。
国不可一日无君,一干大臣推举朱祁钰登基,等着朱祁镇几经周折回到京城的时候,早已物是人非,由皇帝变为太上皇,可不只是地位变迁。
朱祁钰更是防止朱祁镇夺权,直接将他幽禁在南宫之中数年,并且野心愈重,废了朱见深太子之位改立自己的儿子朱见济为太子。
后来朱见济夭折,国本动摇,朱祁钰病重,宦官曹吉祥,连同忠国公石亨,徐友珍等人趁机拥立朱祁镇复位。
事后论功行赏,石亨应居首位,但却不如曹吉祥掌管东厂,徐友珍进足内阁要来的有实权。
他只是从武清侯变成了忠国公,爵位品级提高,依旧远离朝堂,小小提督自然入不得他的眼,他要做的,是那位高权重,权势滔天的第一人。
而非窝在城塞做什么看管。
权欲最容易让人迷失,尤其是还是石亨这种对权利有着极大渴望的人,从朱祁镇复位后,石亨获封,连带着石家亲属也跟着冒功进官。
只不过,没有现在这般张扬跋扈而已。
曹吉祥伏法后,的确给石亨挪动了不小的空间,曾经曹吉祥的亲信,不愿意接受汪延,只好投奔曹吉祥旧友,石亨门下。
如此一来,相当于石亨直接捡了曹吉祥的大半势力,再加上他原先所获,的确是有了张扬的资本。
汪延又缓缓开口说道,“今年科举乡试,听说忠国公三子石镖也在其中。”
朱见深眉心拧做一团。
忠国公三子石镖。
石亨越发的膨胀起来了,从前还能有几分顾忌,如今竟是想要将手伸到科举之上,那里可是朝堂的未来,提拔寒门子弟为自己的心腹,要比培植世家无所事事的子弟来的容易的多。
朱见深目光沉了沉,“所以……?”
“你有何看法?”
汪延再度半跪在地上,“皇上传召微臣过来,恐怕心中早已经有了决断。”
同帝王打交道,哪怕你的心中已经想到了解决的办法,却也是要等着皇上亲自说出口,没人喜欢比自己还聪明的人。
功高盖主是所有帝王都忌讳的事情,如同已经逝世的曹吉祥,曾经有过但功劳绝对不少。
生与死,不过是帝王的一念之间。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哪怕朱见深此时很信任汪延,但哪位权臣曾经不是深获帝王宠幸信任?
若是不加以注意,恐怕,下一个如同曹吉祥下场的人,便是他。
何况,汪延答应了傅明娴要救傅明元,无缘故无,他太过偏袒,反而会弄巧成拙,惹的皇上不满。
到时候,就未必是石亨居功自傲,野心勃勃,要换成他汪延被怀疑了。
话,无论明示还是暗示,总是要从朱见深的口中说出更加具有说服力。
果然,听了汪延的回答,朱见深很满意,唇角带着微笑的点着头,“忍。”
忍了这么多年,他能忍到将曹吉祥拔除,又如何不能忍到废了石亨?
“不只是要忍,还要推波助澜的忍。”
朱见深似乎心里已经有了决断,“刑部大牢中那些学子交由你处置,至于石亨,忠国公的确是个闲置,提督也未有可谋……”
朱见深突然拿起手中朱砂笔重重的落在宣纸之上,“既然他初为官之时,便是子承父业宽河卫指挥佥事的官职,那就提升为正二品都督佥事吧。”
阴鸷的目光消失,目光中露出几分清澈的笑意,仿佛刚才的决定并非是这位年少皇帝所决策,他还是那般阳光明朗,对于管理江山,甚至会听从朝中资历深厚大臣的那位不谙世事的少年。
汪延拱手,“微臣知晓,定然不会让皇上失望。”
朱见深不但是要忍着石亨的所作所为,还趁机提拔石亨的官职,让他更进一步体验什么叫权力。
站得越高,享受的权力越高,纰漏也会越来越多。
朱见深之所以忍着,是等待着对石亨忍无可忍的那一天,到时候,条条大罪数立,石亨便是满门抄斩的大罪,一下子可以拔除的干净。
站的越高,往往也会摔的更狠。
朱见深希望汪延能处置好那些被牵连的学子,而他自己则是用升官来堵住石亨的口。
既不影响科举,又能替石亨添了一笔不菲的罪名。
一石二鸟。
汪延拱手告退,殿外王福依旧笑盈盈的在等候,见汪延出来,躬身行了个礼,“汪督主慢走。”
李生目光瞥着汪延,却是将要问出口的话咽了回去,总觉得王福的态度改变的不正常。
无事献献殷勤,非奸即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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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汪延不会是被吓到了吧
何知秀缓缓的睁开眼睛,声音虚弱的看着傅明娴,“你哥哥……回来了没?”
傅明娴一顿,“母亲,您先将这粥喝下,父亲……已经去找许大人了。”
许大人乃是傅家桓的顶头上司,素日比较器重傅家桓,又和刑部的赵大人有着连襟关系,傅明娴想,哪怕许大人没法让傅明元直接从牢中出来,起码也要让傅家桓见上一面,知道了具体的情况才能想办法。
“哥哥行的正坐得直,一定不会有事的。”傅明娴轻声安慰道,即便她也是心急如焚,却是要沉住气来安慰住何知秀。
何知秀红了眼眶,作势便要下床,“是我对不起大哥,多年未见,九烨和九衍好不容易从江南来应天住在我身边,我这个姑母却护不住他们。”
傅明元自不必说了,是何知秀和傅家桓的心头肉,何九烨和何九衍何尝不是何知秀所珍视的人。
她背井离家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见到亲人,却来不及团聚多久便生出这诸多事端。
“不行,我要去站在门外等着你父亲回来。”
何知秀挣扎要起身。
傅明娴将粥碗放在一旁,“母亲,若是再这般急火攻心,恐怕哥哥和父亲还未回来之前,您便已经先病倒了。”
何知秀却坚持。
两人相互争执的时间,傅一突然慌忙的从院子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的说道,“夫人,少爷……少爷和表少爷已经回来了。”
回来了?
何知秀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惊喜。
傅明娴却是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眼底微微露出笑意,心中更是觉得酸涩,汪延果然……什么时候都不会让她失望。
怎么从前就没发现呢。
这下,便是傅明娴也阻拦不住何知秀了,直接披上了披肩便从罗汉床上起身,朝着门外走去,傅明娴和鹊之也跟在后面。
“元哥儿,九烨……九衍这是怎么了?”
何知秀看着脸色惨白的何九衍吓了一跳,慌忙的帮忙将何九衍抬进了房间。
何九烨沉着声音,“九衍的旧疾犯了。”
“旧疾?”何知秀抽了一口凉气,何九衍已经全身弓在一起,额头不停的冒着冷汗,依靠在何九烨的身上,连带着意识都些溃散。
原以为九衍只是身体弱上一些,不曾想竟然是这般严重。
“权伯呢?”何九烨来不及多说,权伯的身上带着药的。
何知秀替何九衍盖好了被角,又命了王嬷嬷去打了热水,“家桓和权伯担心你们的情况,出去找人帮忙想办法了,还没回来……”
何九烨点头,“知道了,我先去权伯房间中给他拿药。”
几番折腾,终于是将何九衍安顿好了,看着他那发白的脸色,何知秀不放心的问道,“要不要去给九衍请大夫来看看?”
何九烨却是摇头,“江南最好的大夫看过了,寻常人是没用的。”
“从前也曾犯过,却没这般严重。”
何知秀叹了口气,“可怜的孩子。”
眼见着何九衍呼吸均匀,已经是服了药昏睡过去了,傅明娴几人从房间中出来。
何知秀开口问道,“对了九烨,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何你们会突然被带走……”
“还有……你们是怎么回来的?”何知秀到现在还觉得有些不可置信,今日发生的事情真的是大起大落,让人短时间无法全部吸收,总觉得是在梦中。
这梦太过跌宕起伏,更是真实的可怕,那种面对权利的浓浓无力,更是让人觉得恐慌。
何九烨目光闪了闪,看着傅明元一眼,却是笑了笑,“姑母,是刑部判断错误,并非我们犯错,好歹我们也是乡试考生,无论考中与否,我们都是清白人家的秀才,没有确切证据之前,是不能扣押我们的。”
“所以我们就被放回来了。”
何知秀将信将疑的点着头。
至于傅明元,本就对汪延二字比较敏感,从前因为傅二爷,连带着汪延这个西厂督主也是被傅明元给记恨了去,不曾想如今却是要汪延出手相救,傅明元心中说不出的感觉。
何九烨选择沉默,傅明元也不想说出口。
“天色已晚,姑母也是担惊受怕了一天,您先去休息,我和明元表弟去将姑父和权伯找回来,免得他们找错了路!”何九烨已经是拉着傅明元走到了院子中。
“那你们要小心……”何知秀不放心的嘱托,她也的确是觉得累了,这么一吓,后背已经出了好些虚汗,若非九衍病重支撑,恐怕她也是要先倒下了。
这般娇弱的身体,何知秀也没有办法,从前在何家娇养惯了,即便这么多年,她学会了很多事情,身子骨却是改不了的。
众人各忙各的,唯独傅明娴尚且还在院中徘徊,目光更是不时的向着门外的胡同中望去。
何九烨虽然没说是谁动的手,但除了汪延旁人不可能这么迅速,也没有道理帮他们,可是汪延为何没有现身?连李生也没来。
傅明娴的心中有些担心。
是汪延还有麻烦未解决?还是汪延暂时不想见她?还是怎么回事?
心中一旦有了牵挂的人,便再也无法心如止水。
会时刻忍不住揣测对方的心意,更会忍不住琢磨对方的想法,真恨不得是对方肚子里的蛔虫,这样就能直接知道他想的是什么了。
此时天空漆黑一片,连微弱的星光也没有,看来夜里是要下雨了。
恰逢秋意正浓,傅明娴只穿了湘红色绣石榴花长裙,觉得有些凉,双手忍不住环着双臂,额头更是深深的埋了下去,不停的在抄手游廊中踱步。
那模样,好像等着丈夫回家的小媳妇儿。
“小姐……小姐……。”鹊之疑惑的看着傅明娴,“少爷和表少爷们已经回来了,您还不回房吗?”
“怕是要下雨了。”鹊之试着朝着傅明娴目光的方向望了过去,“您是在等着谁吗?”
小姐真是奇怪,这么晚了,还会有谁来?
而且,今日下午的时候,小姐听到了少爷出事的消息,又自己一个人不知道去了哪,小姐好像有很多秘密,连她也看不清小姐了。
傅明娴有些失望的点点头,眷恋的眼中再度望了一眼胡同便抽离,更是有些窘迫,她白天问汪延的问题汪延还没回答呢!
真是太不会做人了!
难得她这么主动。
该不会汪延是暂时不想娶她吧?
傅明娴又羞又恼,是不是自己太过主动,把汪延给吓到了,到底在他的眼中,她只是和从前自己长得有些像,并非傅明娴本人,他们之间也没有那熟,熟到可以随意说出自己心意的地步。
汪延可以肆意说出她只能嫁给他的话,而自己若是反过来的,便是要让人犹豫怀疑了。
“不等了,咱们先休息吧!”傅明娴咬了咬唇,转身回了房。
胡同中,暗处一道身影缓缓出现,果然……是汪延。
朱见深已经下令可以将那些被冤枉的学子先放回家调查到了真正的证据再行抓人判罪,本是下人去办就可以了,他却是亲自出现。
汪延很沉稳。
可是若是遇到那么一个人有关的事情,便会失了分寸。
那个人叫傅明娴。
“督主。”李生躬身在汪延的身边问道,“接下来……”
“忠国公那里会不会不好交代?”
汪延沉眸,看着傅家傅明娴的房间烛火已经熄灭,皱眉沉思道,“石亨那里暂且不必管,但赵大人那里势必是要去一趟的。”
从前,可是从未听说过赵大人和石亨有交情。
还有汪延刚查出了傅四爷的端倪,还等着他去处理。
夜色如墨,但深夜并非是休息是理由,反而要比白天更加让人忙的抽不开身。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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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先发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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