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宦无妻- 第84部分

　　　　李生又有些愣神，总觉得最近的汪延气场有些不对盘。

　　　　……

　　　　“姨母。”傅明欢身着宝蓝色绣海棠宽袖长裙，华美繁复的发髻上斜插着芙蓉暖玉步摇，显得更端重几分，细看傅明欢的眉眼，到真是同万贵妃有几分神似的。

　　　　一同入宫的，还有霍乐珍。

　　　　此刻霍乐珍正挽着傅明欢的手臂，一同进退有礼的向着万贵妃请安。

　　　　郡主是有品级在身的，傅二爷的身份并不高，又没有要紧的功劳在身，傅明欢本是没有资格获封的，但由于和万贵妃之间不能说的牵扯，皇上册封了，傅明欢是要入宫同皇后和太后行礼的。

　　　　万贞儿到底只是贵妃，哪怕有着朱见深的宠爱，在规矩面前却也是僭越不得的。

　　　　霍乐珍陪着傅明欢进宫，便一直在殿外等候，傅明欢从皇后那出来，听闻万贵妃正在御花园，便直接奔了过来。

　　　　“参见贵妃娘娘。”

　　　　万贵妃眼帘微抬，目光略扫在霍乐珍的身上，“起来吧。”

　　　　相比其他世家的千金。

　　　　霍乐珍的长相一直算不得上乘，就连傅明欢也比不上，但霍乐珍总是要会装扮一些。

　　　　一身青绿色烟雾绣花长裙，鬓上簪着珐琅蓝水晶扇形簪，蓝水晶贵重大气，却并不张扬，加上霍乐珍又精通琴棋书画四艺，自内而外的气质温雅，倒是很容易让人亲近，反而不输给傅明欢丝毫。

　　　　“怎么？都已经是承欢郡主了，还一副不开心的样子？”万贵妃挑了挑眉，“即便真的不开心，也不该把这不开心写在脸上。”

　　　　傅明欢恹恹的抬着头，“多谢姨母，只是明欢身体抱恙，所以才会这般没精神的。”

　　　　霍乐珍微微笑了笑，“欢姐儿这般是因为同贵妃娘娘亲近，之前行册封礼的时候，远远望去可是端重的险些让人认不出来了。”

　　　　傅明欢喜欢霍彦青，又不知从何下手，所以对霍乐珍这个妹妹也格外的亲厚，四下出入，总是会邀霍乐珍一同，之前便带她见过几次万贵妃。

　　　　霍乐珍稳重，替傅明欢挡了不少困境。

　　　　万贵妃摇头，“若是你有乐珍一半的心性，便也不会如此了。”

　　　　傅明欢嘴角扯上一抹牵强的笑意，对于万贵妃这位姨母，虽然表面上万贞儿对她很好，可她总觉得同万贵妃之间的距离很远，万贵妃都已经这般说，她若是再继续，便是要扫了贵妃娘娘的面子了。

　　　　傅明欢随口说道，“姨母，乐珍这是还没有喜欢的人，等着她有了的话，恐怕是要比我还执拗。”

　　　　傅明欢多多少少是了解霍乐珍一些，真叫起真儿来，恐怕是要比她还坚持。

　　　　万贵妃却是听了进去。

　　　　“这么一说，到还真的是这样。”

　　　　“乐珍，你也就要及笄了，可有中意的人家？”

　　　　霍乐珍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慌，脸上却是笑意不减，“劳烦贵妃娘娘关心，乐珍还想陪在母亲身边几年，亲事不急的。”

　　　　万贵妃若有所思的点着头，“罢了……本宫已经看不懂你们这些孩子们心中的想法了。”

　　　　“时间不早了，你们便先回去吧。”

　　　　万贵妃凤眸微眯，看着不远处那闯入眼帘的傅明湘，沉了沉目光，“若是有空，便常来宫中陪本宫说说话儿。”

　　　　“是。”

　　　　霍乐珍同傅明欢告了声退。

　　　　傅明湘却也瞧见了万贵妃的目光，此时她也有了快四个月的身孕，小腹早微微显了怀，傅明湘的手似无意般的放在腹上，看着万贵妃的目光却是带着笑意，而傅明婵则是在一旁小心陪着。

　　　　不过是秋天，御花园的气氛却突然冷了很多。

　　　　出口只有一个，霍乐珍同傅明欢必须向傅明湘请安。

　　　　傅明欢有些不情愿，她自然是站在万贵妃身后的，傅明湘便是对手，再加上傅大爷和傅二爷的争端，虽同为自家姐妹，关系还不如寻常人。

　　　　但霍乐珍却没有什么异常，更不曾有过轻视，“参见湘嫔娘娘。”

　　　　傅明湘笑的开心，“起来吧。”

　　　　“一晃多年不见，乐珍出落的越发明艳了。”

　　　　霍乐珍起身感谢。

　　　　“还有我们欢姐儿，如今你获封承欢郡主，二姐真是打从心里替你高兴着呢。”说话间，傅明湘已经从鬓间拿下了白玉孔雀簪，不由得傅明欢拒绝便已经送到了她的发髻之上。

　　　　“二姐有孕，皇上赏的，但总觉得要更配你一些。”傅明湘明明是在笑着的，目光却是凌厉的看着万贵妃的方向。

　　　　“一笔写不出来两个傅字，欢姐儿莫要忘记亲疏远近，还有婵姐儿。”

　　　　被点到名的傅明婵后背一僵。

　　　　傅明欢想要拒绝，却被霍乐珍死死的拉住。

　　　　霍乐珍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傅明湘，低声在傅明欢耳边说道，“明欢，不可……”

　　　　傅明欢有些犹豫，但还是听了霍乐珍的劝告，“多谢……娘娘赏赐。”

　　　　“回去吧，便不耽搁你的时间了。”傅明湘抬手，示意傅明婵过来搀扶，要做的事情都已经达到了要达到的效果，她便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出来这么一会儿，也觉得有些乏了。”

　　　　霍乐珍走到傅明湘的身边，微微笑了笑，随即同傅明欢在宫人的牵引下出了宫门。

　　　　傅明欢作势就要将额头上的白玉孔雀簪拿下，霍乐珍却是微微蹙眉。

　　　　“欢姐儿，宫门守卫诸多，你若是此时发脾气，恐怕依旧会传入宫中。”

　　　　傅明湘同傅明欢亲近，只是想要做给万贵妃看，傅明欢不过是正巧被看成拉拢的对象。

　　　　万贵妃气盛，傅明湘却也身怀有孕得皇后和太后庇护，若傅明欢处理的不好，可就要成了替罪羊了。

　　　　“乐珍，还好你愿意帮我。”

　　　　傅明欢垂头，先前在及笄礼上，虽然她对万贵妃突如其来的逼婚是有些震惊和担忧的，但是私心里却也带着期盼。

　　　　她不能直接说出口的话，万贵妃帮她说了出来。

　　　　当时霍彦青的种种表情傅明欢皆是看在了眼中，霍彦青是真的想要拒绝。

　　　　对傅明欢的打击着实很深。

　　　　“那我便先回府了。”见傅明欢兴致不高，霍乐珍便同傅明欢告了别，临走的时候，发现眼眸中闯入一抹熟悉的视线。

　　　　霍乐珍歪头对身边的丫鬟姜宁说道，“方才入宫的可是汪督主？”

　　　　姜宁点头，“是的小姐。”

　　　　“是出了什么急事不成？”方才虽然隔得远了，霍乐珍没看清楚汪延的表情，但却是瞧出了汪延脚步的急促。

　　　　“走吧，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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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

　　　　汪延正眉头紧皱的站在乾坤宫殿外，紫色的直辍朝服应着宫殿的红砖绿瓦有些显眼，更让人觉得凝重的，是汪延那张脸上明明没表情，却能让人觉得战战兢兢。

　　　　守在乾坤宫外的太监王福正面露为难的看着汪延，“汪督主，皇上……皇上他已经醒了。”

　　　　深度含义便是，商衍的奏章已经到了朱见深的手中，恐怕这会儿朱见深正在查阅。

　　　　宫中官宦十二监，其中司礼监和御马监最为重要，从前曹吉祥便是担任司礼监，同时兼任东厂大权，王福乃是御前掌印太监。

　　　　曹吉祥在的时候，同汪延分庭抗礼，王福实属中立，并未偏帮哪一方，却也不曾得罪，但曹吉祥倒台，汪延便坐大，连王福也在示好。

　　　　商衍上疏的消息正是从王福口中流出。

　　　　汪延虽为西厂督主，位高权重，但并未事事可插手，比如傅明元科举，便不是汪延的管辖，汪延该做的事情，是帮着朱见深拔除朝中反动，巩固政权。

　　　　汪延沉眸点头，“多谢王公公好意，汪延承情了。”

　　　　“那……汪督主您请吧。”王福脸上的笑意缓和了几分，拱手示意汪延入殿向朱见深请安。

　　　　金鸾大殿上，朱见深身穿朱红色胸口金线绣龙纹朝服，手中拿着朱砂笔，头也未抬的说道，“来了？”

　　　　汪延半跪在地上，“微臣向皇上请安，不知皇上召唤微臣有何吩咐？”

　　　　朱见深微微蹙眉，手中的朱砂笔却迟迟未落下，只是悬在半空中好一会儿，又回到了原位，奏折上并未见批红朱砂。

　　　　朱见深有些盎然失落，终究是将奏折放在一旁，抬头目光看着汪延问道，“贞妃近日如何？”

　　　　“回禀皇上，贞妃娘娘除了前些日子的意外，并无大碍。”汪延一滞，目光微动。

　　　　其实一直以来，朱见深都并非表面上看着那般庸诺病弱的帝王，他懂得权衡，善于隐忍，更是运筹帷幄，无论朝堂还是后宫所发生的事情，皆是了然于心。

　　　　年少登基为帝，朝中又有权臣把持超纲，朱见深能一路走来不着痕迹的提拔汪延，霍彦青和陆历久这些新鲜血脉，又拔出了曹吉祥这个毒瘤，也算是成就不菲了。

　　　　贞妃自请入冷宫，身边只带了一位宫女纪氏，看似是贞妃输给了万贵妃，为了求得母子平安才想要入冷宫度过余生，但并非如此。

　　　　贞妃此举，真正要保护的乃是宫女纪氏。

　　　　就是那位，之前在傅明湘宫中服侍，被朱见深醉酒偶然宠幸的那位。

　　　　到底还是纪氏有福气，只是朱见深那一次醉酒，便已经有了身子，然而，在后宫之中，有了身孕，未必就代表着是好事，首先，要看你能不能生下来。

　　　　之前的佟妃便是例子，已经成了型的男胎却因为雪天路滑不慎摔下台阶眼睁睁的没了。

　　　　朱见深曾经有很多位嫔妃有喜，但最终平安生下来的，不过那么寥寥几位，还先后遇到大小灾祸，连万贵妃的孩子也没能保住。

　　　　纪氏有孕，可能是丢了性命的大事。

　　　　贞妃要保护的，是皇上的血脉。

　　　　但贞妃如此想，并不代表，这后宫中其他的女人也这般想，例如，万贵妃，又例如，傅明湘，还有大大小小的嫔妃。

　　　　原本宫女所生的皇子公主是见不得光的，到底生母身份低下，但朱见深膝下无子，哪怕真的是宫女，也要先保着。

　　　　否则，谁能保证朱见深百年之后，会是怎么样一番景象。

　　　　朱见深若有所思的点着头，随即唇角勾起一抹轻笑，“有时候，朕不知道到底是该感谢你，还是该妒忌你啊。汪延。”

　　　　“皇上……”

　　　　“起来吧。”

　　　　不等汪延开口，朱见深却是唇角勾起一抹轻笑，“还是要更感谢你的。”

　　　　汪延拱手起身，微微蹙眉问道，“那皇上，您打算何时再向贵妃娘娘开口？”

　　　　汪延终究还是问了出口。

　　　　不同于大明从前几位先帝，朱见深的帝位几经波折，一废二立，又受英宗和代宗争夺皇位所波及，朱见深要更深知人间疾苦，对待感情也格外的珍贵。

　　　　于旁人眼中，可能很不理解为何朱见深会偏爱万贞儿这个要比他大上十几岁的老女人，但对于朱见深来说，万贞儿却意义深重。

　　　　一直以来，都是万贵妃恨错了人。

　　　　可惜，不但朱见深不说，也不准汪延开口。

　　　　朱见深斟酌到，“便是如数日的恨着朕，她都不曾笑过。”

　　　　“若是，知道了陈冬青并非病逝，而是娶妻生子，他们孩子出生的那年，正是麟儿去的那年，她又会是什么想法。”

　　　　汪延一时语塞，许多话好似卡在喉咙中，既无法说出口，咽回去又觉得甚是难过。

　　　　……

　　　　“欢姐儿，看你今日精神多了？”霍乐珍招呼着傅明欢过去她身边坐。

　　　　傅明欢四下看了看，“霍大哥……？”

　　　　“大哥辰时便出门了，一直未归，恐怕是要留宿宫中的。”霍乐珍知道傅明欢的心事，不等她问出口便已经率先回答出来。

　　　　“欢姐儿……其实……”

　　　　“嗯？”傅明欢不解的看着霍乐珍，“其实什么，倒是你今日怎么说起话来吞吞吐吐的。”

　　　　“从我懂事起，便从未见到大哥笑过，明欢，若是你真的到了难以自拔的地步，那便是不能轻易放弃了。”霍乐珍斟酌道，“大哥只是不习惯同人亲近。”

　　　　“当年的傅明娴便是个例子，其实，能看得出来，大哥心中还是有些感觉的。”

　　　　傅明欢突然目光一亮，“乐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霍乐珍不可轻闻的叹了口气，“傅明娴过世后，大哥曾醉酒过。”

　　　　“他那样的人，从前可是滴酒不沾的，如今也染上了这一嗜好。”霍乐珍目光闪了闪，“明欢，你若是能像当初她那样，或许会好一点。”

　　　　旁人看不清的东西，霍乐珍却瞧得明白。

　　　　看似不经意的细节，容易被人疏忽，但往往正是细节才更容易显示出真心，总是细节不容易被掩盖的。

　　　　从前没有说过的话，霍乐珍却是对傅明欢说出口。

　　　　傅明欢心中咯噔一声，霍大哥，竟然……为了三姐姐数日醉酒。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傅明娴用的方法太过庸俗，霍彦青不喜欢她是很正常的事情，没想到……如今霍乐珍却和她说霍彦青的心里是有傅明娴的。

　　　　难怪，当时在她的及笄礼上，霍彦青见到一模一样的傅明娴的时候，表情并非动怒，也不是惊讶，而是……那种说不出的微微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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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帝王之道

　　　　宫女入宫服役可年满二十岁之时出宫，若是遇到主子恩典，可适当减刑，提前出宫也不无可能，万贞儿从前是朱见深身边的贴身宫女，侍奉新帝有功，皇帝登基前曾大赦天下，万贞儿也在其中。

　　　　朱见深对万贞儿的感情早就在无数冷宫日夜陪伴中渐起，奈何在万贞儿的心中，一直当朱见深为幼帝守护。

　　　　太子身份被废的那时候，朱见深父皇朱祁镇被困南宫，彼时叔父朱祁钰称帝摄政，宫中人人拜高踩低，朱祁镇不受宠的嫔位尚且苟且偷生。

　　　　被废弃的太子又当如何？

　　　　已故太皇太后哪怕有心相护却不能处处周全，又因为身体违和病重在床，新太子朱见济将他视为眼中钉，连宫中的太监为了迎合朱见济都曾欺辱过朱见深。

　　　　唯独汪延和万贞儿不离不弃。

　　　　或许对别人来说，不过是宫女和太监侍奉主子是应该的事情，但朱见济命宫人对他行刑的时候，是万贞儿抱着他，汪延护在他身旁。

　　　　万贞儿的后背至今还有清晰可见的伤疤，是整碗滚烫的热茶所留。

　　　　朱见深哪怕不舍，但也有心要放她出宫的。

　　　　太后替他娶了皇后，又诸多纳了诸多嫔妃，贞儿心善，留在宫中势必会受到伤害。

　　　　朱见深只是……想见见，想见见让万贞儿入宫多年却牵挂不改的陈冬青，究竟是何真面目，会值得贞儿痴心如此，见过之后，他也能放心的将贞儿放出宫。

　　　　于是他派汪延私下查探。

　　　　谁知，汪延回来告诉他的是，陈冬青早已经抛弃了万贞儿，另娶她人，并且他的妻子已经是三月身孕在身。

　　　　朱见深瞒了真相，又用了手段将万贞儿强留在宫中，这么多年，万贞儿虽然看似认命，服侍朱见深的时候也总是笑盈盈的，但心里一直记挂着陈冬青，她那眉眼间的笑，更让人看着心酸。

　　　　朱见深不过一直装作不知道罢了，看着他的嫔妃相继出了意外，连带着皇子也没能幸免。

　　　　都说最毒妇人心，万贞儿对朱见深的恨，到了她想要朱见深断子绝孙的地步。

　　　　于朱见深来说，他是害怕万贞儿会自杀寻死，可是对万贞儿来说，朱见深却毁了她的人生。

　　　　她本可以出宫同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