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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四阿哥百日宴之前,皇后却要先回一趟紫禁城,具体什么缘故没说,有人道还是去给二阿哥周全身后事。且说端慧太子故世数月,身后事却一件一件不曾断过,惹得嘉嫔私下嗤笑:“她做这么多,到底是悼念二阿哥,还是盼着二阿哥再投胎,好让她生养个皇子?”
皇后于两日后启程回紫禁城,本是为了允禄的事要回去见密太妃,但为不张扬这件事,将在紫禁城逗留四五日方归。傅恒奉旨护送皇后往返,圆明园里就有了空缺,这一日皇后才离开园子不过半个时辰,花荣跑回九州清晏,屏退其他宫女后,在娴妃耳畔轻声说:“傅清大人来顶替傅恒大人几天,这会儿已经进园子了。”
娴妃浑身一紧,抓着花荣的手问:“你看清楚了,真的是傅清哥?”
花荣连连点头,谨慎地说:“咱们还是像往日那样去散步,娘娘,你到时候可千万……”
娴妃已是双眸含泪:“我知道,我怎么能害了他呢,我都知道。”
这一边,红颜与千雅随皇后回紫禁城,因她坐车要晕,竟宁愿在车外跟着队伍走,皇后心疼她辛苦,时不时让她上去歇一歇,一路上走走停停也不嫌麻烦。
然而红颜跟在车外,本是傅恒最好的搭讪机会,倘若是千雅,他根本不会顾忌什么,偏偏最想和红颜说话,又不得不在乎皇后的存在,生怕姐姐误会他又乱了心神。但一路相随,总有不得不相见的时候,红颜对自己被人倾慕之事浑然不觉,自然看到傅恒不会有芥蒂,反而很热情地与富察大人打招呼。
可这么好的机会,傅恒却过于紧张,一向聪明的人到了红颜身旁,连话都说不利索,皇后在马车中,将一切都默默看在眼里。
待皇后一行平安抵达紫禁城,傅恒要先回圆明园向皇帝复命,而红颜与千雅都以为皇后回宫是为了料理二阿哥的事,不想才进了长春宫的门,皇后便吩咐红颜:“你去过寿康宫,熟门熟路了,这会儿去替我打听,太妃娘娘们在做什么,特别是密太妃。若是都闲着,我们就过去请安。”
且说密太妃是康熙爷留下的人,是这宫里的祖辈,另有温惠皇贵太妃、寿祺皇贵太妃二位,也是康熙爷的后宫。且寿祺皇贵太妃佟佳氏,是先帝养母孝懿皇后的亲妹妹,曾抚育当今皇帝,在后宫一向受礼遇。
红颜来寿康宫,这里的人知道是皇后派来的,十分殷勤客气,引她在屋檐下等候,便去向密太妃通传。
此时二位皇贵太妃携手从门外归来,因皇帝与六宫都去了圆明园,她们可以自在些,才从御花园里赏春归来,一进门,瞧见陌生的宫女站在屋檐下,她正望着从天际飞过的雀鸟,单纯美好的笑容浸透在阳光之中。
寿祺太妃轻轻呀了一声:“乍一眼,以为遇见故人,真真老眼昏花。”
红颜听得动静,见是二位太妃归来,忙上前行礼,却听温惠太妃说:“模样可不像,不知我想的,是否是姐姐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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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0 南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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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妃兀自絮叨着:“孩子们长得可真快,眨眼就那么大了,福康安一出生就被送来,才这么点大,现在个儿快赶上永瑆。”果然想起当年的事难免伤感,神情黯然,“倘若十阿哥还活着,不知是不是和兄弟们一样,能长得高高大大。”
弘历一时没了困意,挽过舒妃的手道:“这么多年了,孩子和我们没缘分,你不是说眼前的要好好珍惜吗?”
舒妃不至于太悲伤,不过是提起来了心里忍不住难过,听见皇帝这句话,嫌弃地推开弘历的手道:“也不知是哪一个说的,多半是红颜,皇上记错了拿来哄臣妾,臣妾可从没说过这样的话。”
弘历失笑,这话的确是红颜说的,见时辰差不多也该回去继续应酬,便起身要离去。舒妃为他穿戴衣裳,问:“南巡的事,皇上是一时兴起,还是真的要出门?这么突然,赶着正月里走,来得及吗?可别臣妾宣扬出去了,回头您不去了,让人笑话臣妾。”
“金口玉言,朕岂能随意玩笑?”弘历道,“好生保养身子,别临出门了头疼脑热。”
南巡的事,随着舒妃跑来告诉红颜,皇帝那边也下了旨意,命四阿哥、五阿哥督办,迅速与各部各省各地的大臣拟出路线方案,且为了正月出巡腊月里不封印,本该清闲的时候,突然忙碌起来,四阿哥和五阿哥再无心研究出嗣的事儿,南巡路途遥远且生疏,比不得去草原去五台山那么容易,也是他们兄弟头一回接这么大的差事,哪个也不敢掉以轻心。
之后红颜再见四福晋和青雀,都说永珹永琪忙得团团转,那件事要先搁下了。彼此间还是看似与从前一样亲密,但红颜能感觉到其中的不同,红颜自己并没有要区别对待的心,但孩子们很自然地开始疏远她,太妃娘娘说得一点不错,的确是他们在考虑如何面对自己,而不该自己多操心。她毕竟不是生母,连养母都算不上,被疏远不被信任,再寻常不过了。
小年过后,如茵进宫来,舒妃已将福康安的东西都整理好了,让她一点点带回去,等南巡出发前就把福康安送回家里,到底是抚养了近十年的孩子,舒妃忧心忡忡地说:“这孩子从小就懂事,我和红颜再怎么疼他宠他,他都知道自己不是皇子是臣子,处处恪守分寸,哪里像个小孩子。如今突然就说要回去了,他心里可别有什么想法,自己像个东西似的被送来送去,成全的都是我们大人的心情。现在想想,当初我就不该答应你,现在你要照顾福长安,对福康安必然有疏忽,他回去了也体会不到额娘的爱,还不如留在我这儿。”
如茵却一点也不担心,反与红颜咬耳朵说:“这人年纪上去了,越发啰嗦了,将来不定多聒噪,怕是皇上见了她也要躲开。”
舒妃要上来撕她的嘴,姐妹俩闹作一团,外头小七和恪儿听见动静跑进来,以为两位姨娘打架了,急得上来劝,红颜在边上哭笑不得,叹道:“外头人以为皇妃福晋都是端庄稳重的人,哪里知道私下里头,都是做祖母婆婆的人了,还这样疯疯癫癫。”
舒妃搂着恪儿,谁知恪儿奶声奶气地说:“皇阿玛和额娘也这样闹,额娘又哭又笑的,我以为皇阿玛欺负额娘,乳母说皇阿玛在给额娘挠痒痒呢。”
红颜的脸霎时绯红,差点被嘴里一瓣橘子噎着,舒妃笑得直说流眼泪了,小七有些懂事了,拉过妹妹责备:“你胡说什么呐?”
如茵忍着笑道:“早就和姐姐说,这里地方小转不开身,要是佛儿还没嫁出去,打算让她们仨姐妹窝在一张床上睡么?就算和姐妹们分不开,一起换个更大的住处不是更好?”
红颜没想到竟然会被女儿撞见她和弘历嬉闹的场景,孩子多了她本该谨慎小心一些,可有时候被皇帝闹得意乱情迷,好些事就疏忽了,此刻并没有玩笑的心思,心里扑通扑通直跳。
如茵在她耳畔说:“没什么的,乳母们都懂,他们会好好引导。我们家几个小子也……”她粉面羞红,不好意思地说,“这样的事怕是家家户户都有,孩子们也总要长大的。”
总算此刻另有一件事传来,好不再提起这些事,说是此刻皇帝与皇后往凝春堂去了,为了南巡的事要说服太后同往,太后已在七十高龄,能不能有精力陪着皇帝南巡不好说,但帝后的心意,似乎是想趁此机会再次侍奉太后游历山水,想来是怕将来有心无力。
夜里如茵离去,愉妃几人聚在一处,说起太后跟着出门尚无结果,舒妃道:“老太太不去,咱们才自在些,不是我没孝心,年纪到底不小了,车马劳顿又要坐船,她可吃得消?”
愉妃道:“可太后健朗着呢,前几日看她在福海边上散步,地上还有薄冰,可老人家走得又稳又利索,皇上必然也是知道她身体还好,才会想请太后同往,毕竟全天下人都知道,咱们万岁爷孝顺。”
舒妃叹气:“那天提起来时,我是真高兴,结果你看,要是老太太去,我可就不去了,这和宫里待着有什么两样。”
愉妃和庆妃都不言语,看向红颜,她笑道:“我还没去过江南呢,这次很想去,其实太后那儿根本不需要我们操心,老太太才不愿我们在眼前杵着让她膈应呢,愉妃姐姐或许要辛苦些。”
愉妃苦笑:“我前几日还在比较四福晋和我家青雀的不同,一面自以为是地做着婆婆,一面又不能做个孝顺儿媳妇,太后虽有不足之处,遇上我们这些有气性的儿媳妇,也不好对付。”
舒妃不乐意伺候太后,是真心话,可没想到红颜会劝她别计较,即便太后同往也要乐乐呵呵地随皇帝走一遭,且等愉妃和庆妃离去,她悄声对舒妃道:“皇上此行,是要到江南办正经事,今年各地雪灾。”她手里比划了一下,“咱们谁也别给他添堵,我们若有人不去,病了也罢,好好地说不去,明摆着叫太后捉短处。何必呢?”
舒妃问她:“万岁爷连朝政的事都对你说了?这叫太后知道,还了得?”
红颜忙解释:“哪能真的对我说,不过是提过一两句,这么多年在身边伺候,好些事自然就明白了。”
舒妃叹道:“罢了,我还能怎么样,他要我把福康安送走,也只是一句话,我想问问怎么突然这么急,他就敷衍了几句。对了,下回你替我打听打听,是不是傅恒那边要把儿子接走,如茵对着我自然也不好说,可我到底养了十年了,实在舍不得。”
说这话时,韶景轩的人过来,说皇帝半个时辰后就到,舒妃不得不立时离去,走时促狭地说:“小心些,别再叫孩子撞见你们挠痒痒。”一时又叫红颜羞涩不已。
皇帝夜里来,不知遇见什么好事,心情甚好行走如风,在暖炕上逗着小七恪儿和永琰,直到红颜催促孩子们该睡觉了,他还依依不舍。
而皇帝见红颜忙忙碌碌走来走去地为自己准备各种事,他忍不住道:“歇下吧,晃得朕眼晕。”
红颜见他起身走过来,手很自然地就往自己腰里搂,本想说被恪儿撞见的事,可又怕皇帝不高兴,到底咽下了,只道:“吴总管说您今日没歇过,这会儿一定累了,早些睡才是。”
弘历见红颜不主动,不忍强迫她,老实地收了手,说道:“今日本该歇着的时辰,与皇后去凝春堂了,可惜太后不知为了什么固执着,不愿与朕同行。”
红颜不语,听皇帝继续道:“可是朕这一次,必须要带着太后同行,离出门还有一阵子,之后再劝说劝说。”
弘历低头见红颜神情严肃,笑道:“不是什么大事,真的不愿去也没法子,不过是希望有太后同行,可锦上添花。”
红颜一笑,推着他来更衣洗漱,可弘历不愿她不高兴,再三问了几遍,红颜才道:“会不会是太后娘娘,不愿与臣妾同行?若是臣妾现在说不去了,太后娘娘大概就松口了。”
弘历想了想,道:“不如试一试,明日你便说不去了。”但皇帝一笑,“若真是有效,等临出门时,朕再把你带上,可就怕你觉得委屈。”
红颜摇头:“若能帮着皇上,没什么委屈,但臣妾这回,无论如何都要跟出门。”
皇帝大喜,打量着红颜道:“真是难得,难得能请得动你。”
玩笑了几句,彼此心情都好了,红颜想起舒妃的嘱咐,便问:“皇上做什么急着要把福康安送走。”
皇帝不假思索地应道:“富察家子弟众多,但傅恒膝下的孩子,朕希望他们能全心全意为朕所用,将来也能全心全意扶持朕所期待的储君。留在舒妃身边,与永瑆感情越深,将来越分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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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1 朕心疼你 还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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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松开了手,她知道现在如何解释也不会有人信,然而究竟是为了什么又有谁在乎呢,他们只会看到,魏红颜背叛了主子,做了皇帝的女人。
“我知道你不会,红颜,可现在已经没得改变了。”千雅抹干净脸上的泪水,吸了吸鼻子道,“娘娘的态度瞧着,并没有十分憎恶你,我没你那么机灵会察言观色、会哄娘娘欢喜,但我会好好伺候在娘娘身边。将来你若飞黄腾达,和我没关系,可你若过得不好,我也不能叫人轻易欺负你,可你要好自为之。”
红颜脚下没穿鞋,这屋子的地上不会像长春宫里铺绒毯,冰凉的地砖冻着她的脚,她慢慢转身坐回床上,又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
千雅见她这样失魂落魄,又道:“我要走了,你千万好自为之,这里的人拜高踩低,往后的日子你要小心,我得了空就来看看你。”
眼前的人离去了,红颜觉得千雅能做到这份上,已是她莫大的福气,今日到长春宫看见的一束束嫌恶目光,她才明白自己往日树敌无数,哪怕不算敌人,几乎就没有人能心服口服,她一个才进宫的年轻小姑娘在帝后跟前左右逢源,而其他人辛苦几年甚至十几年,都不曾露半分脸,谁能服气。
可见,都是她的错,全部都是魏红颜自己的错。红颜怔怔地抬起脸,看到桌上摆开的几件东西,看到那几块奶饽饽,登时又热泪盈眶。
千雅回到长春宫,皇帝尚未来,她将红颜的情况禀告给娘娘,一并把红颜哀求自己信她不是自愿侍奉皇帝的话也说了,皇后微微抬起目光,面无表情地应着:“我知道了。”
这边才说完,门前就通禀圣驾来临,千雅上前搀扶皇后,皇后却摆手要她下去,果然没多久就见皇帝大步流星地进来,浑身带着叫人不敢直视更不敢靠近的怒意,千雅见主子们用不上自己,立刻便跑了。
寝殿的门缓缓合上,皇帝颀长的身影隐入阴暗里,皇后一时看不见他的面容,竟是心里一松,但弘历很快就走出阴暗,窗下的阳光将他照得通亮,明晃晃的龙袍泛着金光,让皇后无法直视。
“看着朕。”皇帝却一步上前,抓了皇后的手。
夫妻十几年,他从未如此气势逼人地对待过妻子,指间微微用力,皇后的手腕有些疼了,她惊恐地望着弘历,未开口已是落泪,可又倔强地说着:“我疼,你松开我。”
“那你先告诉朕,是怎么回事?”弘历依旧拽着她的手。
“放开我。”皇后挣扎了几下,脸上已满是泪水。
“哭不顶事,你再哭朕也不会放开。”弘历一把将皇后拽到窗下,按着她坐下。他昨晚已经看够了红颜的泪水,他从没见过一个女人能害怕惶恐到那般田地,眼前还挥不去红颜颤抖得叫人心碎的身影。但红颜是红颜,安颐是安颐,在皇帝心里,本是完全独立的存在,但正因为对安颐有愧疚之心,他更打算将红颜完全从心里驱逐。
“到底发生了什么,昨晚发生了什么?”弘历再次问。
“她没告诉你吗?你自己不知道吗?”皇后哆嗦着,昨晚她对皇帝和红颜用了一样的药,但红颜似乎用猛了,要她直接倒在自己的怀里。皇后离开养心殿时,红颜正迷迷糊糊地揪着自己的衣衫,而皇帝的手,也摸上了她的脸颊。后来的光景皇后没敢看,但既然报备去了内务府,皇帝必然已经要了红颜。
“她哭了一晚上,一句话也不说,朕下了朝回去,她依旧躲在角落里一动不动,朕还以为她死了。”弘历叙述着事实,而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