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同行云相随- 第46部分

　　　　八爷和我静静地走在湖边。“若曦，这里与江南比如何？”八爷轻声问我。我环顾了一下四周，说：“水光潋滟，一碧万顷，颇有韵味，可跟秦淮河比，可还是稍逊风骚。当时我还想去杭州，可惜……‘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八爷默默看了我半晌，说：“将来有一天，我一定陪你去重游江南。”

　　　　说着，八爷轻轻搂我入怀：“若曦，有时我真希望自己能生在普通人家，做我想做的事，爱我想爱的人；可有时，又觉得若不能以江山社稷为重，枉读圣贤之书，愧对黎民苍生。”我靠在他怀里，轻轻环住他的腰，嗅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说：“八爷，能这样抱着你，我已经很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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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星沉河底当窗见（第4节　）

　　　　康熙五十九年，从除夕开始到大年初一，一直大雪纷飞，新年伊始，整个畅春园俱是银装素裹。水印广告测试水印广告测试早晨一起床，就听见院里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打开房门一看，是方合，方合递给我一封信，打开一看：“夜长不得眠，明月何灼灼。想闻散唤声，虚应空中诺。”看了以后，不觉笑了，他以前给我的信都是比较含蓄的，这次却如此直白。我提笔回了一封信：“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我和八爷站在树下。他的帮我紧了紧斗篷的带子，眉间含笑，轻轻地问，“冷吗？”我摇摇头，问：“姐姐怎么一直都没有进宫？”按规矩，春节前后，福晋格格们都应进宫过年。他蹙着眉说：“若兰最近身子不太好，受了点风寒。”

　　　　“太医究竟怎么说？”我忧心忡忡地追问。八爷的脸上也尽是愁云，“太医说若兰忧思过度，郁结难舒，所以……”忧思过度，又是忧思过度！我两只手紧紧抓握在一起，勉强掩饰着内心的焦虑，姐姐忧思的人里恐怕也有我。

　　　　“若曦，别这样。”八爷见状，轻轻覆上我的手，“一切有我，我不会让若兰有事的。”“可是姐姐……”我抬头望他，他见我眼里有泪，痛惜地抚了抚我的面颊，柔声道，“不要怕。”我猛地抽出手，“我现在去求皇上，我要回去看姐姐！”说罢，转身就走。

　　　　“若曦！”八爷慌忙拉住了我，“不要冲动！皇阿玛不会同意的，说不定还会责罚你。”怎么挣都挣不脱，闹了半天，直到我没了力气，瘫软在他的怀里，嘤嘤哭了半天，把他的袍子都弄湿了。“若曦，你这么冲动叫我怎么放心！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冲动。”

　　　　……

　　　　距上次八爷告诉我姐姐病重，已经有三个月了，这么久都没有好转的迹象，虽然八爷一再安慰我，可这次姐姐的病实在拖得太久，我整日愁眉不展，连帕子都懒得绣了。

　　　　“姐姐，姐姐……”是玉檀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从椅子上站起来，只见玉檀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我嗔怪地说：“玉檀，这么急急忙忙地干什么？”玉檀终于定下来：“姐姐，万岁爷叫你过去。”我问：“你知道是什么事情吗？”玉檀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万岁爷叫我喊你的时候，八贝勒也在那里。”

　　　　我心里一慌，八爷也在，莫非是姐姐……我三步并作两步，急急忙忙赶到御书房，果然八爷也在那里。我向康熙康熙行了个礼，康熙面色冷峻：“若曦，你跟八阿哥一起去看看你姐姐吧。”八爷脸色不太好，他走到我面前：“若兰病重，太医说，要做好思想准备。她求我恳请皇阿玛让她见你，所以我今天带你回府看看她。”

　　　　坐在马车里，我的心一直七上八下，姐姐真的不行了吗，她才三十多岁，这么年轻的生命就要悄然而逝了吗？我再也没有姐姐了吗？想着这么多年来，她对我的关心呵护，我的身子微微发抖，八爷一直搂我在怀里，大概感觉到了我的颤抖，他手上的力道更大了些，一边用手拍着我的背脊：“若曦，别怕，别怕……”我紧紧地抱住他：“八爷，姐姐不会有事的，你说，是不是，是不是？”我看着他的眼睛一遍一遍地问他，仿佛只要他说没事，就真的没事，八爷眼里闪过一丝凄楚，然后微微露出笑容：“若曦，是的，若兰一定没事的。你不要多想了，嗯？你这个样子，她看见了会难过的。”

　　　　……

　　　　见八爷和我进来，巧慧迎了上来：“贝勒爷吉祥，二小姐吉祥。”“姐姐怎样了？”我急急地问。巧慧摇摇头：“不好，一时清醒，一时昏睡。夫人身子本来就弱，这次染上风寒……药都吃了都三个多月了，怎么也不见好。”我走到姐姐床边，坐下来，只见姐姐，两眼发青，眼眶深凹，脸色惨白，连嘴唇也不见血色，只几年不见，就瘦得皮包骨头，颧骨清晰可见。握起姐姐的手，抚着姐姐的脸，我的眼泪簌簌都滚落下来：“姐姐！都怪我，都怪我，当初我就不应该把你丢下来，我不该不听你的话……”

　　　　“若曦，你也不要太难过，若兰她会好的……”八爷扶住我的肩安慰。“走开，你们都走开！我要和姐姐单独在一起！”看着姐姐的样子，我心乱如麻，只好乱喊一气。“那，若曦，我先走了，你陪陪若兰……”我把头埋在姐姐的被子上，什么也不管，只是呜呜地哭着。过了一会儿，姐姐苏醒过来，看见我，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嘴角微微露出笑容：“若曦，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吗？”我摇摇头，笑着说：“姐姐，不是做梦，我真的回来了。”

　　　　巧慧走进来，见姐姐醒了，说：“夫人，该吃药了。”姐姐摇摇头：“不想吃，吃了也没用。”我对巧慧说：“你去端药过来，我来喂。”我劝了好几次，姐姐执拗不过，才喝下药。“若曦，是皇上同意你来看我的吗？”姐姐问，语气微弱。我帮姐姐擦去嘴角的药液，说：“姐姐，这些你就别操心了，皇上不答应，我能来吗？”姐姐嘴角微微一笑：“若曦，我这次的病拖得太久了，我怕……”我说：“姐姐，不要瞎说，你一定没事的！安心养病。”姐姐苍白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些红润：“若曦，能见到你，我太高兴了！”

　　　　……

　　　　见姐姐睡了，我问巧慧：“姐姐怎会这么严重？”巧慧道：“夫人本来身子就弱，一开始因为小阿哥忧思伤心，后来渐渐想开了，这些年贝勒爷生病卧床，她又累了些，再加上经常为二小姐担心，所以身子越来越……”我让巧慧一旁守着，若有事就找我。走出姐姐的屋子，见八爷还站在院外，背负着手，低着头踱来踱去……

　　　　已经一个月不见他，他一下似乎苍老了许多，只是身材还是那么挺拔，如琼枝一树，栽种在青山绿水之间，尽得天地之精华……“爷，怎么还没走？”我问。见我出来，八爷停住了脚步，脸上露出笑意：“若曦……”，八爷话没说完，我就扑进八爷的怀里，眼泪止不住地流，“若曦，不要哭了，你这样，只会让我心疼。”我把脸拼命在八爷怀里揉着：“爷，答应我一件事，好吗？”“什么？”八爷爱怜地捧起我的脸。

　　　　“求你让弘旺认姐姐为额娘，求你让弘旺喊姐姐一声额娘。”我看着八爷，八爷认真地点了点头：“是我对不起若兰，是我害了她。有时候我想，我真的不该娶她，可转念一想，我若不娶她，又怎会遇见你？若曦，你说，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我渐渐止住哭泣：“爷，不怪你，人在爱着的时候，都是自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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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星沉河底当窗见（第5节）

　　　　一大早，我梳洗完毕就去看姐姐。水印广告测试水印广告测试进屋的时候，看见姐姐还在昏睡，脸色蜡黄，头发零乱。巧慧进来了，我问：“姐姐昨晚如何？”巧慧的眼泪珠子直往下掉：“夫人她不好，晚上不是昏睡，就是说胡话，一会儿阿玛额娘，一会儿若曦，一会儿弘旺……”听到这里，我的眼圈也红了，想着怎么也要姐姐和弘旺母子相认。

　　　　过了约半个时辰，姐姐醒了，巧慧端来洗漱用品，我帮姐姐擦完脸，姐姐对我说：“若曦，扶我起来，我要梳头，好几天都没梳头了。”我皱着眉问：“姐姐，坐起来，你能行吗？”姐姐点点头。我和巧慧帮着她坐起身来：“姐姐，我帮你梳头吧。”我拿起梳子细心地梳着，落下的头发我仔细地收集起来，交给巧慧保管，让她用小匣子装起来。

　　　　花了半个小时，终于梳好了一个两把头，平常其实我不太会梳头，以前在宫中，玉檀经常帮我梳头。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还像模像样，我接过巧慧手中的铜镜，对姐姐说：“姐姐，你看看，你真漂亮！”姐姐微微笑着说：“真的吗？若曦，我想见贝勒爷，我想让贝勒爷答应我见弘旺。”听了姐姐的话，我心中一阵疼痛，勉强忍住自己的泪水：“姐姐，我已经求过爷了，爷答应了，而且，爷还答应你们母子相认……”

　　　　姐姐先是一怔：“真的吗？爷答应我们相认？”见我点头，姐姐拉住我的手说：“若曦，你说，弘旺会认我吗？”我替姐姐掖了掖被子，微笑着安慰：“姐姐，你放心，八爷一定会跟弘旺好好说的，爷做事不会出岔子的。”姐姐快活地笑了。

　　　　当天下午，姐姐稍有了些精神，拉住我絮絮地说了很多话，从西北的景色、物产，谈到阿玛、额娘、哥哥，……“姐姐，这些年你对八爷究竟是怎样看的？”我问。姐姐笑笑：“未入宫前，我也有过喜欢的男人，所以嫁给贝勒爷之前，我并没有喜欢他，后来因为弘旺我恨他，再后来我潜心向佛，渐渐想开了……我虽不爱他，可也不恨他。”顿了顿，姐姐说：“若曦，贝勒爷一直是爱你的，他心中只有你。你要想法子求皇上回贝勒爷身边。”我说：“姐姐，当初我离开八爷是我不对。事到如今，我只求好好爱他，不管皇上会不会答应我回来，我都会爱他一辈子。不过，你放心，八爷和我都会想法子的。”

　　　　大概**那边的工作做通了，很快弘旺和姐姐相认了，不过，也许是弘旺和姐姐疏离太久，弘旺显得有些拘谨。但是姐姐却很开心，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流泪哭泣，她把自己最喜欢的玉佩送给了弘旺。我和巧慧在一旁看着，却情不自禁地泪流满面。

　　　　……

　　　　又过了两天，姐姐的病情，并未因为我回来而有所好转，反而越来越重，那日说了那么多话，似乎是回光返照……

　　　　“姐姐，”我在姐姐的床头坐下，低头看着姐姐，“八爷看你来了。”姐姐的眼睛看向八爷，脸上露出微笑：“贝勒爷，给你添麻烦了，还让你去求皇阿玛……”八爷也在姐姐床边坐下：“若兰，别这么说，应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姐姐的手伸向八爷，八爷会意地接住了，姐姐又将我的手抓住，然后将我和八爷的手叠在一起，说：“贝勒爷，请你好好照顾若曦……若曦不太懂事，脾气又冲动又任性……”八爷频频点头：“你放心，我会全心全意爱她护她……我一定会让她回来的。”姐姐的手又伸向我：“若曦，好好爱贝勒爷，人生苦短，聚散无常，要懂得珍惜……”我努力噙住泪水。

　　　　……

　　　　姐姐安然地闭上眼睛，此刻我再也止不住悲痛和泪水……“姐姐！”我大声喊着，这个，我在大清的第一个亲人，她走了，离开我了……先是拼命地呼喊，直到精疲力竭，然后我紧紧抱住自己，浑身瑟瑟发抖。八爷抱住我，用帕子不断给我擦眼泪，见我眼泪止不住，索性扔掉帕子，紧紧抱住我，把我的头埋在他的衣襟上：“若曦，别伤心，你还有我，你还有我……”

　　　　一连几天，我都在给姐姐守灵，八爷本不同意，见我执拗不过，也一直陪着我……随着姐姐的离去，我心里只觉一片虚空，仿佛姐姐的离去带走了一切，我这几天，什么也不吃，什么也不喝。八爷接过巧慧递过来的瘦肉粥，劝我：“若曦，你好歹吃一点！你看，只几天，你已经瘦得不成样子。”我目光空洞，木然地摇摇头。八爷放下碗，抱着我：“若曦，你看看你自己，再看看我。”我这才扭头打量他，他脸色发青，面庞瘦削，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连头发也显得零乱。

　　　　“若曦，别折磨自己了，折磨你也是折磨我。”他抬起手，慢慢抚摸我的脸：“若曦，别让我再心疼了，我早说过，你疼，我也疼。”我这才渐渐缓过神儿来，我用手轻轻抚摸他的眉峰、眼梢、嘴唇：“八爷，是我对不起你。我们以后……守在一起……永不分离。”八爷脸上渐渐露出笑容：“好，我们永不分离。若曦，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说了，如今只要你一心一意爱我，比什么都好。”

　　　　一口一口吃掉八爷喂我的瘦肉粥，八爷焦虑的眼神才逐渐消失：“若曦，我已经选好一块上好的墓地，你放心，若兰的后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厚葬她的。”我心想，姐姐对这些其实并不在意，于是我说：“爷，谢谢你的一番好意，可我觉得不必铺张浪费，姐姐生前恐怕也不在意这些。上次良妃娘娘薨后，爷拜祭时多花了钱已经被人指摘，如果这次又有人因此大做文章，恐对你不利。”

　　　　八爷想了一想说：“也好，就按你说的办。不过我总觉得对不住若兰，也不能过于简陋，按正常规矩办吧。”见巧慧送来热水和毛巾，八爷对巧慧说：“你出去吧，让我来。”然后拧干毛巾，替我擦洗了脸，“若曦，以后再不许这样不吃不喝，你看你都瘦得下巴尖尖，你是成心让我心疼吗？”八爷抬起我的下巴，用手指轻轻抚摸。我见他如此怜惜，笑着安慰他说：“爷，瓜子脸好看，这可是美女的标准哦。”

　　　　他却没笑，被他轻轻一揽，我坐上了他的腿：“我宁愿你胖一点，在我眼里，你怎样都好看。”说着，捧着我的脸，印上缠绵的一吻，我将两臂环住他的脖子，也深深地回吻，舌尖缠绕纠结，不知我们吻了多久，只知吻了一遍又一遍，“若曦，舍不得让你回宫，舍不得放开你……你一旦回宫，不知何时才能再回府。”八爷噙住我的耳垂，轻轻耳语。我的心情何尝不是这样？我紧紧地抱住他拥住他，几乎要把身子嵌进他的身体，一遍遍吻他，八爷柔声低语：“若曦，有人说，随着时间的推移，男女的感情会变淡，可不知怎么，我一天比一天更爱你。”我凑到他耳边：“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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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第1节）

　　　　康熙五十九年九月，十四阿哥胤祯命延信送新封dalai喇嘛进藏，在拉萨举行了庄严的坐床仪式。水印广告测试水印广告测试至此，策旺阿拉布坦所策动的**叛乱彻底平定。康熙谕令立碑纪念，命宗室、辅国公阿兰布起草御制碑文。

　　　　长达两年的辗转征战，胤祯凭借其出色的外交才华，辅以实际利益，争取到青海蒙古各部落的鼎立支持；他军纪森严，严禁军队扰民、沿途欺诈当地官吏，要求兵士爱惜牲畜、节约粮草，要求军官爱惜兵士。将违反军纪的一品大员都统胡锡图革职查办。十四阿哥恩威并施的一系列举措让他在青海、**、甘肃等西北之地威名远震。

　　　　至此，十四阿哥已于众阿哥中脱颖而出，一时无人能及。原先的八爷党现在也已全盘转向十四爷，其中以九爷的态度最为积极，八爷虽不露声色，但我知道，这一切必定都是在他的谋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