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起枪，瞄向倪震指示的方向仔细观察，一个暗红色的影子在缓缓蠕动着。如果没有红外装置，根本就无法把这影子和大地分开来。滕斌用右腿的腿弯夹住藤蔓，轻轻摇动几下，树下的倪震会意，慢慢向后退走，去通知指导员王德铭和其他哨位的战友们。
滕斌又发现了一个暗红的影像，显然，敌人是一前一后的交替掩护着接近“可疑区域”。这也表明，敌人中有特别擅长追踪的高手，能够在黑夜里找到红剑行军留下的痕迹。
长时间举着枪的膀子有些发酸了，滕斌咬咬牙鼓鼓劲，依然保持着对敌人的监视，他想找出两名敌人中谁是追踪高手？只要确定了目标，就可以在第一时间将其击毙。红色的人影在瞄准镜的分化刻度中依然慢慢地匍匐前进着，距离滕斌所在的大树还有大约一百三十米的距离。后面一个，则停在一株大树下面，露出了小半边脑袋，显然在作火力掩护的准备。
对方确实是高手，居然在黑夜追踪时也能够警醒到如此程度。
前面的人影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摸索着什么，大约半分钟后又开始向上爬行。只是爬行的速度和路线都变了，敌人显得很小心地尽量找可以提供掩护的地形。
滕斌咧咧嘴深呼吸了几次，让怦怦乱跳的心脏略微平静了一些。他可以确定，前面那影子就是敌人的追踪高手，而且敌人可能感觉到红剑就在附近，已经提高了警惕。
保险轻轻地推开了，滕斌右手的食指逐渐在扳机上加力。
突然，暗红的人影一个翻滚躲到了一块岩石后面。接着，后面的人跟了上来，后面的人的后面，又出现了几个猫着腰快速前进的人影。
一百米，距离敌人一百米。
滕斌心中暗暗骂着狡猾的敌人，也希望那可能是追踪高手的家伙再次出现，那么，第一声枪响就是那家伙的丧钟。他心里执拗地想首先击毙最前面的敌人，因此看着其他敌人逐渐接近也没有贸然开枪。
几个敌人汇拢了，接着派出一个人向上爬行，朝第一个人身处的大岩石接近，其他人迅速散开来作出战斗准备姿态。滕斌愣了愣，迅速觉察出危机：敌人要展开进攻？看作战队形完全是这样！那么，敌人肯定不会少于现在所见的数量。
他快速转移枪口扫视着，一个个暗红色的身影暴露出来。他的注意力不能在别的地方停留多久，必须控制住大岩石后面的敌军追踪高手，那里的敌人，也能直接地威胁到自己的安全。
藤蔓再次晃动了几下，战友们无声地来到树下进入战斗位置。接着，滕斌的余光看到一班长辛晋给自己打了个手势，这是一个典型的包抄战法的示意。
滕斌心里安定了一些，刚刚调整好呼吸，就发现大岩石后人影一闪，本能地食指就抠动了扳机，“啪”！清脆的枪声震响了寂静的山林，在山谷中回荡不去。瞄准镜里敌人的身影僵硬地向后倒下，接着骨碌碌翻滚着消失在瞄准镜中。
一声枪响带来骤然而起的密集枪声，山林中突然出现无数个闪动着的耀眼光点。子弹肆无忌惮地到处乱飞，树枝、树叶被飞窜的子弹击落，簌簌地就像下雨一般落在滕斌头上。
一枪击发后，滕斌迅速解开绑腿活扣，一手攀住身边的藤蔓哧溜滑到地面上，向右连续几个翻滚，来到早已经准备好的第二狙击位置。快速地出枪，瞄准一颗大树后露出的小半边脑袋，果断击发！
又一名越军被威力强大的狙击重弹穿透头部，滚落山下。
不远处的辛晋拉燃一枚手榴弹，停留了片刻，轻轻地投了出去。对付仰攻的越军，并不需要使用多大的力气投弹，在丛林作战，投弹的准确度才是关键。要是投向敌人的手榴弹被众多的树干、树枝弹回来，那……
“轰”的一声，滕斌趁机转移了射击位置，就着火光观察了一下越军的方位后，迅速锁定了一名暴露出上半身的越军，击发与瞄准几乎同步，在旁边辛晋的冲锋枪声中，狙击步枪不起眼地再次打响。
“老滕，你狗日的打得欢实，你的人呢？！”辛晋端起冲锋枪并没有抠动扳机，而是一边观察一边对滕斌吼了一句。
“噢！”滕斌一拍脑门，马上收起枪向二班阵地匍匐过去，背后辛晋骂着“狗日的，当小兵当习惯了咧！”打了一个短点射后，运动到滕斌刚才的射击位置上，美美地咧嘴一笑。
因为，他在滕斌构筑的这个简易阵地中，摆出的射击姿势非常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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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舌头】
刚一接触时稍微显得慌乱的交火渐渐变成有节制的、自动火器短点射和单发兵器的精确射击，双方都在试图压制对方、命中对方。这就使战况开始陷入胶着状态，也令红剑以逸待劳的优势逐步丧失。
王德铭提枪运动到一班，辛晋咧嘴笑笑，转身指指自己的手腕道：“还有多久？”说完，又端起枪屏息寻找着可能出现的目标。对一名冲锋枪手来说，敌人开火时的闪光处，就是射击目标。这样的射击效果很难说好，也无法当场检查战果。不过，此时的战斗就是这样。
王德铭用瞄准镜观察了一阵，偏头瞄了一眼腕上的手表，黑夜里珠光表盘上时针和分针正在重合。
“三分钟。”
“呵呵。”辛晋一翻身，离开了滕斌留下的阵地，几个侧身提枪匍匐就运动到一棵树下。对付这种夜间反偷袭战斗，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非站立战斗状态，只要红剑队员们都趴着，进攻的敌人始终要起身，起身就意味着成为狙击手的目标。
见辛晋如此轻松，王德铭对这场战斗有了充足的信心。他的布置是以一班和二班利用有利的山口地形拖住敌人，三班和四班从右翼顺小溪迂回到敌人的侧后，发起隐蔽单对单的近身肉搏战。这个，可是红剑远远优于敌人的长项。眼前的敌人，不过是越南的地方民兵而已，根据时间和路程来计算，越军正规部队不可能在此时赶到。
由此得知，越南民兵的目的还是拖住红剑，等越军主力上来再合围。这个情况跟白天在无名小村一样，典型的跟踪――搜索――拖住――围歼战术。
王德铭和班长们商议的对策，则是要斩掉跟着红剑背后的尾巴，顺便抓些舌头来搞清楚附近的越军情况。在这目的主导下，就有了大胆的侧翼迂回战法。
滕斌刚回到自己的指挥位置上，队员杨大方就摸过来道：“班长，班长，这仗咋打的？没味道啊，俺早知道这样就把地雷埋前面去的。”
滕斌正为瞄准镜里没找到合适的攻击目标而怄火，一听杨大方这么说，不禁瞪眼看着杨大方。工兵出身的杨大方是个实心眼，还兀自道：“一个都没响，这小鬼子也太孬种一点。”
“啪”的一声，滕斌抬手拍在杨大方的越南头盔上，恨声道：“咱们倒霉轮上警戒值班，要不就迂回了。娘的，回去蹲着！”
杨大方委屈地提着56冲刚回到自己的掩体后，就听“轰”的一声爆炸，前方不过六十米的地方腾起了一股火柱，爆炸声在零星枪声占据主角的战场上显得非常突兀，震得群山嗡嗡作响，久久回荡不去。显然，小鬼子终于尝到反步兵雷的厉害了。
越军突然象吃了春药一般拼命地打枪，不过很少有效地瞄准射击。直到此刻，越军依然没有捕捉到一个明确的攻击目标，自身却接二连三遭遇伤亡。一阵凄厉地惨叫压倒越军慌乱的枪声，那是被地雷炸断大腿的越南民兵在呼救。
滕斌很快就锁定了在下方草丛中打滚的那家伙，也许是出于人道主义的考虑，也许是嫌那家伙叫得太凄厉太烦心，他用一个干脆的击发动作彻底结束了那家伙的痛苦。
打一枪换个地方，狙击手的射击位置是没有规律也绝非固定的。狙击手也不是一个“神枪手”那么简单，他还要观察敌人的动态，主动将敌人的渗透、迂回等战术动作，用精确飞出的子弹扼杀在萌芽状态；也用单发的打击，取得远比机枪更为有效的战场火力态势控制。因此，狙击手首先是一个战场动态控制的专家，其次是一个极具有耐心的潜伏高手，最后才是过硬的射击技能。能够在瞬间击中运动的目标，就是滕斌拥有79式狙击步枪的资本。
王德铭看到滕斌的移动后，向二班匍匐过去。一班有状态轻松的辛晋看着，他很放心。不过，把一名优秀狙击手限制在指挥位置上，这个生意有些不划算。滕斌，应该有更广泛的战场活动空间。
“二班长，你带一个人为掩护，自由作战。”
王德铭下达了命令后，就接替了滕斌的战场观察任务。
滕斌嘿嘿一笑，招呼了杨大方向左侧的山坳而去。一支狙击步枪为主，一支冲锋枪为必要时的火力掩护，加上杨大方熟练老到的布雷技术为保障，两人还真是丛林狙击作战的最佳搭档。
山口正面打得时紧时松时，岩江和卓军带着三班和四班，借助几条攀登绳从小溪在断崖处形成的瀑布旁，飞身而下。在瀑布声的掩护下迅速左右展开，成一字搜索队形隐蔽前进。
因为早上的仁慈造成红剑一整天的被动，卓军很是懊悔。这个正面牵制、侧后迂回、斩断尾巴的作战计划，也是他首先提出的。目的就是要消灭追踪者，然后突然改变行军方向，让越军正规部队再难找到红剑的踪迹。这样一来，就要求这次战斗务必争取全歼尾随而来的越南民兵。
二十名队员互相间隔七八米的距离，小心翼翼地搜索前进。在山口手榴弹炸响时，他们已经迂回到位。而杨大方的地雷爆炸时，岩江已经用景颇砍刀割断一名小鬼子的喉咙。
这是一场捉迷藏式的战斗。悄悄接近敌人，用匕首等冷兵器解决问题是主要的战法，队员之间的配合协同也相当重要。能够争取对付每一个敌人时，我方有两到三名队员协同出手，最为稳妥。
卓军紧紧跟随着岩江，直到现在他还没有亲手杀死过一个敌人。如果把元旦那个夜晚布雷的战果除开，卓军至今还没有任何的战绩。感觉到岩江身上的凛凛杀气，回想起景颇战士刚才手起刀落的准确、果断，卓军的心就在微微颤抖，攥着匕首的手心也汗湿无比。十个月前，十九岁的卓军还是一名刚刚考进军校的新兵蛋子，现在却赫然成为红剑分队的一名班长，这个差距不可谓不大。也正是这个差距和上午的失误，把卓军推到不得不建立战功的境地，否则，他这位班长就无颜面对指导员、面对“进修”的队长、面对全队战友了。
岩江停住了，打出“小心、暂停”的手势。卓军瞪大眼睛一看，前面一丛灌木树下，隐隐约约呈现出一个黑色的身影。
感谢龙老爹，是这位苗族老猎手教会红剑队员识别隐藏在灌木丛中的野兽。说起来其实很简单：就是掌握常见灌木的生长状态。这样就可以根据这个常规和黑夜中灌木丛的剪影，判断出灌木丛下是否藏有猎物。
岩江转头看看卓军，作出一个“上”的手势。
考验来临了，卓军一咬牙正要行动，岩江又打来手势，要求抓活的！
卓军闭上眼睛，默念一遍擒敌格斗的要领。当他睁开眼睛时，两翼的队员已经悄悄前进，遥遥控制灌木丛下那名敌人的左右侧地域，隐隐形成一个战斗区域隔断的战术态势。
仔细看看可能利用的前进路线后，卓军脱下胶鞋，光着脚板手持匕首，猫着腰身无声地接近敌人。他不想发出能够惊扰敌人的任何声音，包括过于沉重的呼吸声和脚踩青草声。
山口正面，突然响起一阵剧烈的枪声，接着有越南人的嚎叫声传了过来，树丛下的敌人突然动了，手中的ak47有些慌乱地左右摆动着枪口。
不一会儿，敌人长长松了一口气，卓军能够清楚地听到他的叹息声，也能看到他将冲锋枪放在身边，右手暂时离开了扳机位置。
机不可失！卓军一个前扑，猛地压在那敌人的身上，将其头部死命地压向地面让其无法出声呼救，同时右手的刀柄狠狠在其太阳穴上重重一击。
敌人一声不吭地瘫软了。
卓军擦把冷汗，慢慢从敌人背上移开，拿起那支ak47向后面和两翼的战友们挥了挥。他看到，匍匐靠近自己的岩江脸上带着赞许的微笑，甚至在匍匐的时候也没忘记竖起一根大拇指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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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潜踪】
一阵剧烈的手榴弹爆炸声和枪声过后，1993高地山口恢复了平静。除了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tnt气味和地上处处残迹以外，似乎这里本来就应该如此静谧。
十七名越南民兵，从那有着水坊的无名小村一直跟踪而来，直到付出全军覆没的代价为止，整整跟随红剑分队二十个小时之久。结果却是除一人重伤奄奄一息，一个被俘外，其他十五人都葬身深山。说来也奇怪，就在战斗结束后不到半个小时，雾气就开始弥散在山林间，不多时就形成一浪一浪的白幕遮蔽了人们的视线。
王德铭带着几名队员找到岩江和卓军，他们正在审问俘虏。
“宗堆宽洪毒兵，等色，空抖杭提丢叶嘎恩。”（我们优待俘虏，不要怕，不投降就消灭你们。）
岩江挥动着景颇刀，时不时的砍砍身旁一棵无辜的小树，跟俘虏交代“政策”。见王德铭走来，他忙收起刀立正道：“指导员，这猴子不老实，就是不说话。”
王德铭“嗯”了一声，走进那俘虏仔细看了看，心道：没被你吓死就是万幸了，还说话？只见那俘虏长的尖嘴猴腮，确实一副猴子模样，因此这一点上不能说人家岩江“恶意侮辱俘虏”。再看，俘虏的眼睛鼓得大大的，鼻孔里还流着鼻血，嘴上脸上青草红泥五颜六色好不热闹。只是全身都在瑟瑟发抖，一副惊怕到家了的可怜样。唉，这就是敌人！
“岩江，和气点儿，问问他附近越军部队驻防情况。你小子，没把人家尿吓出来也算宽待俘虏了。”王德铭说着，从兜里掏出烟来点了一根，塞在那俘虏的嘴里。
岩江嘿嘿一笑收起砍刀，走到俘虏身边看了看，突然蹲下。那俘虏害怕得连忙向后缩了缩，嘴上的香烟也差点掉下来。
“狗日的，拿枪的时候就忘恩负义，姓啥子都忘记了。现在，就这鸡儿鸟样！”旁边的裘胜利见了，鄙夷的说了声，转到一边不去看那俘虏的怂样。他心里还记恨着肩膀挨的那枪呢！
王德铭给自己点上一支烟，向岩江扬扬下巴。
岩江无奈，只好挤出一副笑脸说出一通猴子话。那俘虏听着，眼睛露出惊恐的神色，密密地摇头说了几句就不再吭声。
“指导员，他说他不敢说，说了以后回去要被枪毙，全家都要被牵连。他还说，他不想打中国兄弟，是上级逼着他来的。”
王德铭吐出一口青烟道：“告诉他，只要他老实交待，我们就带他去中国，如不老实，就地枪毙！顺便告诉他那些越军俘虏在俘虏营里面的日子怎么过的。再告诉他，如果配合我们的行动，可以让他长期留在中国，过正常人的生活。”
交待完毕，王德铭也觉得很不耐烦了，暗自念叨一句：“老子跟你小鬼子啥兄弟？狗屁！”径直起身拉了卓军去观察地形、检查岗哨。只要岩江能够问出情况，用什么手段就不必理会了。现在，可不是大部队正面作战，而是小分队孤军深入，俘虏政策那一套行不通！
走了几步，卓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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