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太谦虚了,当初我们读书认字时,你就老被先生夸奖,智辰啊你可要好好向你父亲学习啊。”老三这时候开口了,明里夸奖,暗地里却踩了老大一脚,现在老二回来了,看他还怎么在府里嚣张。
“行啦,老二,你前日和我说的,我准了,既然智辰和芝文有那个水平,便让他们去乡试吧,刚好大房的玉轩年纪也到了,他们堂兄弟一起去也有个照应,日后便一块儿听课吧。”
“好的,爹。”听到后头几句,心虽不情愿,可父亲都开口了,刘旻不可能不答应。
然而坐在下面的小辈就有点不高兴了,谁不知道大房刘玉轩空有个好皮囊,与好学是一点都扯不上关系,还好从小耳濡目染,去年才有惊无险地过了童生。
而刘晓雯二哥刘芝文,人如其名,温文尔雅且学识极高,平时更是个风雅之人,用她的话来形容,就是文曲星般的男子,虽然刘晓雯自己也没见过神仙,但在她想象里,她二哥就是文曲星。
诗写的好,读书厉害,字还漂亮的让人羡慕,若不得太过沉稳闷骚,早就把扬州的女孩的魂勾跑了,大姐刘薇琳与二哥最像,可以说是二房孩子里优良品,至于她刘晓雯,大概只能算是墙角的狗尾巴草吧。
不过狗尾巴草虽不怎么高大上,但胜在生命力顽强啊,晚膳时刘晓雯自娱自乐地想着,也不管其余堂姐妹嘟囔什么,只顾着吃吃喝喝很是惬意,刘府住着虽不舒坦,可府里厨子做的饭菜很合她胃口,连带刘府的评分都在她心里拉高了不少。
“怜盛的病好了吧,瞧她现在那小馋样。”刘母突然开口,笑眯眯地看着她。
刘晓雯愣了半会儿,才想起对方叫的是自己的字,原来祖母在和她说话呢。
“堂妹,祖母问你话呢,怎么还愣着。”刘怜容的语气带着几分讥笑,朱唇微翘,娇美的脸上写满了高傲,玉指捏着调羹缓缓地拨弄着食物。
“全好了,谢祖母关心。”刘晓雯舔嘴,笑着又道:“今日的菜真好吃,所以一时走神了。”
然而刘母听到她后半句话,眉头立马皱了一下,刘怜盛见了,心里更是瞧不起这个堂妹。
“堂姐,就算饭食再好吃,也不能一心一意扑在上面,这在府里还好,若是在外头怕是……会被人笑话。”刘怜柏忧心的道,说完又怕被人怪罪,连忙低下脑袋,默默往嘴里塞食物。他们三房从始至终都不受祖母喜爱,以致她这个三房嫡女的地位还不如大房庶女的刘怜瑶。
“你堂妹说的很对,怜盛啊,就算不能像你胞姐怜绣那般门门精通,佳明远扬,但也不能太差。”刘母这次却赞同刘怜柏的话,顺道数落了刘晓雯一顿。
“祖母真是折煞孙女了,妹妹也有她过人的优点啊。”刘薇琳连忙开口帮忙,就怕妹妹受了委屈。
“你就爱宠着她。”刘母一看到刘薇琳,便心情好,索性不再数落刘晓雯了。
可一旁的刘怜容不悦了,自从这刘薇琳来后,祖母便开始偏爱她,明明自己从小养在祖母身边,应该更有感情才对啊,更气愤连二叔的官职都要高过她爹,那以后她府里的地位不是更不保,凭什么好事都被她一人占去了。
“……。”刘晓雯选择了沉默,在长辈面前,哪有反嘴的份,怎么感觉这些家伙都瞧不起她,处处挑她毛病,不就是不会写诗、下棋、画画么,有姐姐会不就好了吗,若是世间女子一个模样一个习性,那才奇怪呢。
刘薇琳和何氏见事已翻篇,便没开口再提,这和老祖宗相处之道就是勤、观、忍,这忍就是其中的重中之重。
可刘晓雯憋了一肚子气,胃口顿时消失殆尽,见桌上觥筹交错,想提前下桌是不可能的,只好自娱自乐,她低着头玩弄手指,盼着大家快快用膳完毕,好散伙回房。
“怜盛。”
刘晓雯赶紧抬头,见众人都望着她,心里疑惑,不知道祖母叫她要吩咐什么。
“大家都在用膳,其乐融融的,偏你一个低着头,也不知在干嘛。”刘母板着脸道,直直地盯着她双目,十分严肃。
“我吃饱了,所以……。”
“饱了也能和大伙儿聊聊天,自己一人坐着实在不好。”楚氏笑着开口道,看了刘母一眼,见她没啥反应,就又说:“那么多姊妹都在,多亲近,多聊聊才好才热闹啊,咱家老祖宗最爱热闹了,你一个人坐着,在外头会被人传家教不严的。”
当着这么人的面,这么说她,刘晓雯十分想掀桌走人,什么鬼东西,这都能牵连家教,可见母亲都不说话,便只能忍气吞声,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委屈和厌烦,脸上火辣辣的,不是羞愧而是气的,打心底觉得和这桌子的人都格格不入,非常讨厌这种感觉,好想逃回扬州,可扬州的家已没了……
然而那些人并不想放过她,不依不饶的,“婶婶说你,你听懂了吗?”
逼得她非得给个说法,最后只好咬牙点头答应,不就吃个晚膳,又不是在皇宫,规矩怎么这么多!难道打击取笑她,就能令她们这么有优越感,刘晓雯见楚氏因教训她后,变的神清气爽,心如烈火烧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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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狗尾巴草的尊严(二)
好不容易; 熬到结束了,她若是个靶子,早就千穿百孔了,在回去的路上刘晓雯变得特别安静; 一别往常; 仿佛失了活力; 何氏见了特别心疼,安慰道:“我儿这是难过了?”
“我……没。”刘晓雯憋了半天才否认,垂头丧气地。
“都说恶言伤人,这大宅里有何人不懂; 知道你为何被这样说教吗?”何氏领着两个女儿到池塘旁,确保无她人后; 才道:“老实说吧; 大房一向与我们不对付; 娘刚进门的时候也时常受大嫂的气。如今我们回来了; 她心里怎么能好受; 加之你们父亲高升; 那大房更是憋着气没地方使。至于她们拿小事教训你; 不过是寻了个出气筒,这府里我好歹是二房夫人一时半会没法教训; 你姐姐太过优异找不出茬; 唯独你浑身破绽; 说你几句不痛不痒的; 我们也拿他们没办法。”
“说来说去; 不就是女儿没本事。”刘晓雯顿时更伤心了。
“但这只是其一,其二便是你的性格,府里几位小姐里,属你性格最为大大咧咧,时间久了她们必然知晓,像你这样的人得罪起来不会像那些心胸狭窄的女子般记恨他人,若是你姐姐被她们挤兑了,必然会生几日闷气,可你最多不出一晚气就消了。”
刘薇琳听了母亲的话,觉得分析地面面俱到,不由惭愧自己上辈子的城府还不急亲娘一半。
“谁说我不会记恨,我不过是不想和他们一般见识。”刘晓雯不愤,像个发怒的幼狼。
“是啊,你从小到大和任何孩子打交道都不曾吃亏过,所以娘从来没担心过。”何氏笑了,半抬着手抚上女儿的发髻,她孩子长大了,眼见都快高过她这个娘了,“有时机再还回去吧,老祖宗现在不太喜你,多加注意点,她毕竟是你祖母,开罪不得。”
“我知道了,娘。”刘晓雯笑了,一个大鹏展翅抱住了何氏,“谢谢,娘。”
“娘,你把她夸的尾巴都朝天了。”刘薇琳抿嘴笑了。
“我才没有,娘先和大姐先回去吧,我突然想起还有事没处理,不能同道。”刘晓雯放开何氏,说完就欢快地往回奔。
何氏见她恢复往常的模样,便放心地任她带着丫鬟走了,“时间过的真快,你和雯儿都成大姑娘了,不知还能在娘身边留多久。”
“娘想我留一辈子都行,女儿不想离开你和爹。”刘薇琳一听母亲这么说,内心就困扰,前世失败的婚姻,让她一直无法释怀。
以往何氏听了都会笑话她,可今日见女儿语气这般认真,心里不免一咯噔。
“我以为这话只会从你妹妹口里听到,结果从小到大说的最多的是你。”何氏心里纳闷,大女儿一向很稳重,与小女儿截然不同,可唯独在出嫁这些话题上表现异常。到底为何?不可能无缘无故的,难道是哪个妈子背着她给女儿嚼舌根?
“为何妹妹说就可,娘难道不想女儿常伴你左右吗?”刘薇琳扭头看向远方,心里不是滋味,即便重生但在母亲面前时她依旧没法成熟,依然会像孩童一样想撒娇,前世太多的委屈太多的闷气无法道出,她不能说也说不得。
“但那是不可能的,不但你,你妹妹总有一日都会出嫁。”何氏直言道,在大事上她一向很果断,如今觉得女儿思想不正,立即出言呵斥,想打消她不切合实际的念头,以往念在年纪小没把她的话放心上,没想到现在还这样。
“……女儿明白。”被母亲训斥,刘大姐眼眶里的泪珠转了一圈,最终被憋了回去,幸好天色昏暗,除自己一人知晓,没人发现。
“娘也是为你好,若是事事都怕,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这点你要学学你妹妹……不管如何刘家终究是你的家,你终究是我何若蕊的女儿,不会因为你嫁人而改变。日后委屈了,可以回家,你几个哥哥不会嫌弃的。”何氏拉起女儿的手,说了一句肺腑之言。
“好。”谢谢,娘,刘薇琳低下头,不让她看到自己脸上淌下的泪珠。
何氏怎想到大女儿已重生,不过是出于母亲对女儿的熟悉,道出了能缓解她心魔的话,都说知儿若其母,便是如此吧。
“刘怜盛,你怎么回来了。”虽是问句,可从刘怜容嘴里出来却变成高傲的陈述了,她毕竟比刘晓雯长两岁,自然高她些许,瞧她的时候,还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
“当然是有事,都说好狗不挡道,闪开。”刘晓雯脚都没停,直接把刘怜容撞开往前走。
“哎呀。”
“小姐,小心点,奴婢扶你起来。”丫鬟见她摔倒,赶紧上前搀扶。
“没用的狗东西,刘怜盛你给我站住,你刚刚说什么!居然敢撞我!” 刘怜容前一刻还嚣张,这一刻却维持不住她端庄的仪态了,爬起来就是破口大骂。
“我可说了啥,不记得,而且谁撞你了?明明是堂姐下盘不稳自己摔了,还想讹诈我?”刘晓雯扭脸嚣张道,表情不屑,说完就走了,留下一道让人气得咬牙切齿的背影。
“你给我回来!刘晓雯!你听见没!可恶,我们走着瞧!”刘怜容被她气地跳脚,但又无可奈何,她都快及笄了,不可能还跑长辈面前告状,论起流氓自己又远远比不过对方,身边的丫鬟没一个胆子大的,一见刘晓雯就怂了,都是群废物,“滚!你们回去每人掌嘴二十,以后见到她,你们再这幅样子,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丫鬟听到,纷纷低头跪下,小姐这分明是难为她们啊,这刘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什么消息下人知道的最快,二房的刘二姐刚到府上,就传闻她每日闻鸡起舞,必定是会武功的,要是冲上去,怕是把她们摁在地上打啊。
“小姐,你别气坏自己身子,奴婢受罚没什么,可小姐气坏了,大夫人是会心疼的,”刘怜容贴身丫鬟夏青道,她想了想又说:“小姐不如问夫人要几个身子强壮的妈子,以后再对付她不就容易了吗?”
“还用你说,先去我娘那。”刘怜容美目一瞪,甩开夏青的搀扶,一脸怒气地往外走。
“小姐你慢点,小心脚下……”一群丫鬟跟着走了。
这边刘晓雯也顺利摸到几位哥哥的院里。
“三哥。”
“哇!你鬼啊。”刘旭被她吓得书都掉地上了,“大晚上的,跑我这干嘛,还鬼鬼祟祟的。”
“有事相求。”刘晓雯开门见山,一屁股坐下,拿起茶咕噜咕噜地灌。
“你直说,但我不一定帮。”
“借我五十两。”
“什么?你要钱干嘛?”刘旭扭脸看她。
“你管那么多干嘛。”
“你说你好歹也是个大家小姐,手上连个五十两都没有,说出去笑死人。”
“我平日的银子都花去买东西了,大面额的都被大姐管着看着,我要是用了,她就能啰嗦死。”她一脸绝望地趴在桌上,“亲哥,你妹妹也是走投无路,才来求你啊。”
“别,还亲哥,你坑我时候怎么不想想我是你亲哥。”
“你男人大丈夫的,还记仇啊。”刘晓雯抬起头,眯着眼看他。
“废话,不过……你要是帮我一个忙,借你也不是不行。”刘旭放下书,站起来装逼地望向窗外的夜空,刘晓雯跟着他一起往外看,可惜天上光秃秃的,连个月亮都没有,好不尴尬。
“咳,爹爹过几日会出题考我,可你知道你三哥我,一向不是读书那块料,对吧。”
刘晓雯诚恳地点头。
“所以啊,自然是答不上的,你就帮我把题目偷出来,如何。”
“哇,这难度很高啊。”刘晓雯立马屁股转了一圈,扭身吹了一下手指,夸张道。
“诶,你会轻功,对你来说难道不是小菜一碟。”
刘晓雯摇摇手指,“不不不,三哥你太年轻了。”
“臭小子,你还想怎么样,你从小到大借钱从来不还,那五十两给你了,和打水漂有什么区别。”刘旭握住她的手指,咬牙切齿道。
“一百两,不议价。”
“不行!”刘旭背着手,瞪着她。
“哎呀,那我去和爹说说。”
“喂!你回来,臭小子皮痒了吧。”刘旭赶紧抱住她,生怕她跑去告状,“六十两,别太过分。”
“八十!”刘晓雯钳住他的手,用力一掰开,疼得她三哥五官抽搐。
“放……放手,七十!给你哥一条活路行不行,念在咋们同个妈生的啊!”
“好吧。”刘晓雯姗姗放开他的手,刘旭赶紧揉揉被掐红的手,不自觉地退后了几步,拉开柜子点了七十两白银,赶紧塞给她。
表现得跟还债似的,显然是怕了他这个小妹,明明年纪还小,却一肚子坏水,天天就知道坑害他。
“事你可不能忘,给我办好啊。”
“没问题,包我身上,我先回去啦。”刘晓雯拍拍他的肩膀,收好那七十两巨款,身心愉悦地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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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狗尾巴草的尊严(三)
“快些收拾; 刚刚封萝来传话; 其他几房的小姐都弄好了,就差你了。”只见厢房内贵妃榻上坐着一位服饰清丽; 如瑕月入水般的女子; 白如藕段的玉腕上带着一对青翠的镯子; 发髻如云、肌肤娇嫩、神态悠闲、美目流盼,端庄而又不失女儿气; 只觉她身后似有烟霞轻拢,当真非尘世中人; 容色绝丽; 不可逼视,这位佳人正是二房名扬万里的刘薇琳。
“好啦姐,别催别催。”刘晓雯被丫鬟们压在梳妆台前折腾; 画眉施粉,梳头绾发; 弄得她好不习惯; 硬是不敢动弹半分。为了入宫,天蒙蒙亮就把她抓来穿衣梳妆; 其他房的姑娘就更厉害了,现在都弄好了; 不知道还以为她们昨晚一宿没睡呢。
“赶紧赶紧的,手脚都麻利点儿。”管事妈子粗着嗓门; 催促着; 使唤大家赶紧把小姐打扮好。
好歹人多势众; 大家齐力,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刘晓雯也梳妆打扮妥当了,比起刘大姐精致知性的妆容,她稍显稚嫩少女气些,红宝石衬得她容色晶莹如玉,如新月生晕,静看如水中龙女,神气灵灵。
刘薇琳上下扫视,心里暗叹绝妙,“真好看,咱俩先去前堂与众位姐妹会和。”
“行啊,姐姐今日更好看,枝上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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