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嫣此刻脸色苍白,眼睛也不敢盯着那钉子,将油灯放在堂屋桌上,忍不住又是一阵干呕。
冯老太按照莲生说的找出茴香大料等煮了水出来,让莲生师徒洗了手,然后端出姜汤说:“那屋子太阴冷,喝点姜汤驱驱寒,这汤里加了不少红糖,趁热喝了吧。”
冯老太在看到女儿被谋杀的证据后,整个人倒是镇定许多,她放下姜汤,跪下对着莲生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莲生刚要起身扶她,冯老太自己已经起身。
“女老爷,老婆子刚才有不对的地方给女老爷谢罪了。求您帮我女儿申冤查出真凶。”
“老人家你放心,这是我分内事,既然被我发现就一定要追查下去。”
莲生想着冯氏表情安详宁静,根本不见钉子入脑时的痛苦狰狞的表情,暗自思忖着:她表情那么平静,难道是在昏迷中遇害的吗?从调查笔录来看,两个老人头天去香山了,秦一手一天都在坐堂。还是秦家二老回来后发现儿媳被围墙压死,找人去药铺,他才哭着回家的。这几个人的不在场证据真是干净利索。
莲生喝下一口姜汤,热乎乎下肚,浑身都暖合起来。
冯老太也跟着喝了一碗,喝完叹口气:“我家秀兰来小日子时腹疼,我总要给她煮姜汤喝,她气血不好,我还想着嫁到秦家,可以好好调理下,明年也许能抱外孙了,哪想到……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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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血泪(四 又一起杀人案)
一间不大的小庙,外面看似乎荒废很久,屋脊的瓦片上生满了枯草,在寒风中摇曳,格外萧索。本文由 。。 首发“请问,何三姑在吗?”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传来,这声音很是耳熟,正是我们的顺天府经历莲生,身后还跟着她的小徒弟许嫣。
“门没锁。”
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莲生推开门,年久失修的木门吱呀一声,一阵浓郁的香烛气味差点将人熏个跟头。
“两位小姑娘想问点什么?婚姻前程子女?还是家人健康?”
一个黑衣老妇人跪在佛龛前,见人进来站起身,破庙里光线不是很好,老妇人一头白发,皱纹刀刻的一般。眼神却很犀利,隐隐透着寒光。
莲生笑眯眯地拉着许嫣:“我这个妹妹刚出嫁不久,想看看到底是能生儿子还是生女儿。”
许嫣非常配合地装出一副羞涩小姑娘的样子低下头,两个手指对在一起,绕啊绕的,一派娇羞。
“呵呵,姑娘是专门来寻我老婆子开心的吗?”何三姑冷笑一声,指着门:“这不是什么好地方,没事就请离开吧,老婆子不送了。”
“三姑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是诚心来拜三姑的。”
“哼,两个黄花闺女说起生儿子生女儿也不嫌臊得慌。”何三姑冷哼一声,莲生和许嫣对视一眼,心道这个何三姑还真有点本事呢。
“何三姑果然厉害。我是为冯氏来的。”
“哪个冯氏?”
“冯秀兰,城中秦家药铺的儿媳妇。听说她死之前来过这里,不知是想从三姑这求个什么?”
原来昨晚认定冯氏是被人谋杀的以后,回到县衙,莲生想到下午从秦家附近邻居那了解到冯氏出事的前一天曾经来找过何三姑。便琢磨这何三姑也许能知道点什么。何三姑是望门寡,没等过门未婚夫就去世了。她立志守节,从族人中过继个儿子,母子相依为命。据说是因为性情贞静,整日念佛感动了菩萨,开了天眼,这些年就靠给人打卦看病消灾为生。自从儿子娶亲后。她和儿媳相处不好。看到儿子性格懦弱,左右为难,便一个人搬到这破庙中栖身。至今已经有一年多了。
“那个冯氏啊。”何三姑摇头叹息:“可惜了,她已经有孕一个多月了,因为小日子不准,自己才发现。想叫我看看是男是女。”
“那是男是女呢?”许嫣非常好奇,眨巴着圆圆的眼睛问。
“一团模糊。老婆子当时还觉得奇怪,虽然坐胎时间短了点,可也不至于开了天眼什么都看不到,只是一团没形状的血肉。现在想来果然是天意如此。那孩子本是无根之人,不会有成形的机会了。冤孽冤孽。”
“她只和你说了这些?没有别的?”
“哦,还说了我小柱何时回来。还问我小柱年后还走不走镖了。”
“小柱?是谁?”
“小柱就是我那不争气的儿子,读书不成学了点武艺防身。跟着通州镖局走镖。哦,说起来我家和冯氏也是亲戚。老婆子的儿媳妇的娘家妈是姓秦的,就是那秦一手的亲姑母。秦家出了这等事,出殡时老婆子要好好给冯氏念念经哩。”
莲生见问不出什么,便从荷包掏出点银子,命许嫣交给何三姑。
何三姑摆手道:“老婆子怎敢收官家的银子,这位大人莫要折煞老婆子。”
“三姑看出了我们的底细?”
“两位姑娘气度不凡,将来都是有大造化的人。”
莲生笑道:“那就承三姑吉言了。”
“三姑,三姑出大事了!”门哐地被人推开,闯进来的是个30来岁的汉子,也顾不得还有人在,大声嚷着“柱子把他媳妇给杀了!”
何三姑闻言眼前一黑晃了一下,莲生急忙上前扶住:“三姑,你小心。”
“杀了?这个傻瓜啊,竟然就杀了,我一番苦心到底是为了什么啊!”何三姑本就苍老,老泪纵横下显得格外渗人。
“三姑,你快跟我去官府看看吧,柱子已经被官爷抓走了。”
来报信的是何三姑的娘家侄子,何达。
“何达,小柱怎地会突然回来,不是年前才到家吗?”
“镖局的货在南边被官府差了,大镖师都能进去了,柱子没辙只能先回来,听说昨个晚上到家的,哪想到一大早就闹出这等事。三姑快和我走吧。”
何达以为房内的是来看病的妇人,也没在意,就听着何三姑声音嘶哑说道:“两位大人,果然是冤冤相报,老婆子以为算计的万无一失,没想到我那小柱竟然提前回来了。两位大人若能保的我儿子不受大刑,不被官府折辱,老婆子定会送大人一份大礼。”
“三姑可是叫我枉法?”
“杀人偿命,老婆子不敢奢求小柱能活命,只是上堂多半要打,就是判了进大牢也要打杀威棒,我只求大人免了我儿子受这鞭挞之苦。”
“这个没问题,那你要送我的大礼是什么?”
“自然是关于冯氏。”何三姑看着莲生:“冯氏的死我猜不是意外,大人以为然否?”
“三姑真会故弄玄虚,若是意外我会来找你打探消息吗?”莲生一笑,露出小小的梨窝,眼神明亮,恰如一只狡黠的小猫。
“老婆子一定不会叫大人失望的。”何三姑说的神秘兮兮,莲生点头:“好,我信三姑,我会命县令不得对你儿子用大刑,牢房也不许打他杀威棒,你那份大礼何时给我?”
“老婆子去县衙看了我儿子就给。大人放心,这份大礼不会让您吃亏的。”
县衙外围了好多人,有一些街坊邻居吵吵嚷嚷议论着什么:“柱子是个忠厚孩子,今日杀人定是被逼迫的走投无路了。”
“他那娘子,整日妖精似的,就不是个好货,可怜柱子咯。”
莲生等人跟着何三姑过来,围观的人见何三姑到了,都收了声,有老街坊上前说:“三姑,节哀啊。”
何三姑面无表情,众人纷纷给她让出一条通道,她直接挤到了人群正前方,看到她的儿子何柱跪在堂下,一身血迹。
县令先看到了莲生,急忙上前长道:“经历大人请上座。”
围观的人们听到经历大人四个字,皆在窃窃私语:“原来这就是京城有名的女吏大人!”
“竟然如此年轻?听说破案有如神助,还真是有志不在年高啊。”
许嫣听到众人议论,与有荣焉,不由挺直了腰板。
莲生只好坐在一边,同时对县令低语:“不可对人犯随意用刑,只审问便是。”
县令答应着,一拍惊堂木,两边衙役用棍子点地喊着肃静……威武。
许嫣低声问:“我们不是查冯氏的案子吗,在这里看这个案子做什么?”
“这何三姑似乎知道很多东西,我们且等等看她到底会有什么大礼给咱们。”
“何柱,你可知罪?”
“老爷,人是小人杀的。一刀一个,只恨那奸夫逃的快,只砍断了他一条胳膊。”
“你且说说是如何情况。”
“小人是跑镖的,本来说是年前才回家,只是没想到这趟镖主家出了事,小的只能提前回来。昨个半夜才到家的,发现大门在里面插着。小的心想大晚上天又冷,舍不得唤媳妇出来开门,便来到后院爬上墙跳了下来。”
何柱说到这里,忽然间咬牙切齿,握紧拳头显现出极为气愤的样子,县令明白他定是撞见妻子和人偷…情,同是男子,也不落忍,说道:“你将事情如实说出来,本官自然会对你酌情处理。”(未完待续)
ps:何柱媳妇和谁在一起?秦一手吗?难道冯氏是因为发现丈夫和表妹有私情才死于非命?其实,没那么简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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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血泪 (五 打胎药)
月黑风高杀人夜。。しw0。何柱从后墙翻进院子时看着月色晦暗,脑子里忽然就冒出这么一句。呸呸呸,不吉利,他使劲摇晃下脑袋,仿佛能把忽然涌上来的奇怪念头晃出去。
他轻轻落地,因为月色不明,他从后院墙下来,小心地摸索着往前院走。离很远看着前院卧房亮着灯,心里就像这大冷天喝了碗羊肉汤一样,熨贴舒坦,脚步都瞬间轻快起来:媳妇,软软的香喷喷的媳妇儿,你男人回来啦。
何柱这个媳妇是他自己挑的,他娘何三姑当初相中的是冯塾师的女儿秀兰,说冯家女温柔贤淑有旺夫相,还是个能生养的;可他一眼就看中了寄居在秦家药铺的秦家表姑娘刘氏,那才叫媚眼如丝呢,杨柳般的身段,走起路来如弱柳扶风,白皙的皮肤,红润的小嘴儿,一个眼波丢过来,心都酥了一半。他每天在秦家药铺外面转悠,希望能遇到刘氏。
何柱这些年从没忤逆过母亲,唯独这件事上偏和三姑对着干。他迷刘氏迷的很,央求着何三姑派媒人上门求娶。何三姑坚决反对这件事,说刘氏女烟视媚行,看着眼神不好,主淫荡,家宅不安。何柱为此同何三姑闹了多少次,最后竟然以绝食自杀相威胁,何三姑一辈子守寡,只有这一个过继的儿子,悲愤交加,气的跑到破庙居住,从此吃起了长斋。冷风里何柱想起这些往事,对老母的愧疚多了一层,心道自己这两个多月没着家,这次回来该给那破庙加固一下,换下瓦片也好过冬。何柱喜滋滋地来到前院。心里琢磨着给媳妇儿一个惊喜,便绕到卧房窗外,刚想敲下窗棱,透过厚厚的油纸,忽然间他发现不对劲!屋内有个男人!
男人瓮声瓮气的生音透过窗户传过来,听不清在说什么,只可以确定那是个男人!间或伴着女子的呢喃和呻…吟。何柱听到这个声音。浑身的热血都往头上涌,这是他媳妇刘氏的声音,那贼妇。原来有奸…情!何柱本来就是干长力气不长脑子的主儿,大吼一声“奸夫淫妇纳命来!”
房间内慌成一团,灯瞬间被吹灭,何柱跑到正门前用力推门。门里面反插着,何柱是走镖的。随身背着大刀,他举起大刀对着木门狂砍一阵,这会功夫,就听着后院砰的一声。何柱子拎着刀冲向后院,一个黑影已经冲上了院墙,何柱抓住那人脚脖子不撒手。那人一半身子身子已经跨过去,回过身着急地来掰何柱的手。何柱气极了拎刀砍向那人伸过来的手臂,咔嚓一声,接着是一声惨叫,何柱这时被溅了一脸一身的血,忍不住打个激灵,手一松,那人已经滑了下去。何柱没有去追,又绕到正门,刘氏已经传好了衣服跪在当屋,看到丈夫一身是血,凶神恶煞的进来,吓得不住磕头:“我错了,我错了,相公饶命啊。”
“那人是谁?是谁?”
刘氏一个劲摇头,哭的鼻涕眼泪一大把,脏兮兮糊在脸上。何柱心里烦躁,指着刘氏怒骂:“怪不得我娘不叫我娶你,果然是烟视媚行不安于室,可怜我为了娶你害得我娘栖身破庙,我不忠不孝戴了绿帽子也是活该。”
“哼,你以为你娘清白吗?半斤八两,梅香拜把子大家都是一样人罢了。”刘氏听到他提起婆婆,恶从胆边生忍不住讽刺几句,何三姑坚决不许娶她进门,倒是她娘看着何柱人高马大身体好,能挣钱,才同意将女儿嫁给他的。刘氏无意中从母亲那得知了何三姑早年的一些事情,对这个坚决不许她过门的婆婆充满了鄙夷,无意中就这样流露出来。这何柱此刻内心充满对何三姑的愧疚,兀自在想当初愧不该不听老人言,这时听到刘氏竟然出言侮辱自己的母亲,暴跳如雷,一刀就砍向刘氏的脖子,刘氏没想到这个窝囊废丈夫真敢下死手,倒地的那一刻还目露惊讶,长大嘴巴要叫却叫不出来。
何柱杀了人,在灶下翻检一阵,找出点酒菜,也顾不得热一下,冷酒冷菜吃下肚,心里带着怨气,很快把自己灌醉,一觉醒来天已大亮,跑到堂屋一看刘氏的尸体已经硬挺了,他这才意识到闯下大祸,便打开院门,站在门口大喊一声:“我杀人了!”将街坊们引来,托人去报官,自己在家乖乖地等着差人来抓。
何柱一口气讲完自己杀人的全过程,堂下围观百姓议论纷纷:“这也算是自己投案吧,且情有可原啊。”
“何柱是个好后生,可惜娶妻不贤害了自己啊。”
“所以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们这些年轻后生,听到了吧,婚姻大事必须要听父母之言,何柱这就是前车之鉴啊。”
好嘛,堂下自顾自的开起了批判会和经验总结大会。
县太爷重重拍了一下惊堂木:“不得喧哗。”
他环顾四周,见众人都闭了嘴,这才问道:“何柱,既然你说你妻子是与人通…奸被你杀死,那奸…夫何在?没有奸…夫,拿不出证据,谁知道是真有奸…情,还是你故意杀害刘氏,事后为了脱罪编出这样的谎话来。”
“老爷,昨晚夜黑,小的未看清那奸…夫长相,但是有伤为证啊,小的那一刀应该砍断他胳膊,只要寻找胳膊带伤的便是奸…夫!”
”一派胡言,这通州城内有多少人?一个个排查又要花费多少时日?你口口声声说妻子刘氏和人通…奸,又因口舌侮辱尔母怒而杀人,所谓捉奸拿双,只凭你一面之词如何能认定刘氏通…奸在前你杀人在后?”
莲生在一边听着,连连点头,心道这县令还是很有头脑,他并未完全从大男子主义出发,认定何柱杀妻有情可原,而是从侧面分析何柱也可能是杀妻后倒打一耙,这县令很重视现场证据,而不是完全只认口供,这样的查案方式在这个时代还是比较清明的,怪不得他之前认定冯氏是意外死亡,不予立案。
“大人,乌漆麻黑的,小人真不知那奸…夫是谁啊。”何柱不住磕头哀求。
“我知道!”人群中忽然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正是在前排围观的何三姑。
何柱回头看到母亲,忍不住哭道:“娘,都是儿子没听你的话,成了这般下场。”
何三姑看都不看他,直接走到堂前跪下:“太爷,老婆子知道那奸夫是谁!”
“哦?速速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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