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蕙冷笑:“你是不敢违抗我的命令还是不敢刺杀柏花羞?”
青杏拼命摇头:“奴婢都不敢,三小姐厚待奴婢感恩不尽,但是表小姐与您秋毫无犯,怎么就刺杀她?即便表姊妹有了什么嫌隙,三小姐可以与表小姐说,表小姐知书明理,若是做错了什么。她必然会……”
啪话没说完,昭蕙一个耳光扇了过去,骂道:“一口一个表小姐,究竟她是你的主子还是我是你的主子,你别忘了,你是嘉府的奴婢。”
青杏捂着火辣辣的脸,脑袋歪向一边。怕昭蕙第二次打来。战战兢兢道:“奴婢,奴婢当然听三小姐的。”
昭蕙笑了,笑得毛骨悚然。拍拍青杏的肩头道:“这就对了,那就赶紧起来,在她必经之路的前头等着,伺机行动。我打听过了,她仅带着懦弱无能的娥眉。那个泼辣户翠黛没来。”
青杏听她说的镇定自若,仿佛谋划的不是一桩刺杀事件,刺杀表小姐,自己不敢也不能。表小姐那人整个嘉府谁不夸赞,如今人家又嫁的好,皇亲国戚。自己事败事成都是死,于是摇头道:“不行啊三小姐。奴婢没做过亏心事。”
此一言出,如同捅露了马蜂窝,昭蕙抓起身边的针黹笸箩打了过去,边骂:“贱婢,何谓亏心事?想当初母亲同施家太夫人定下的是我和定远侯,她柏花羞抢了我的相公难道就不亏心吗?后来又在时公子面前卖弄风情,使得时公子为她神魂颠倒,于此生疏了我,难道她不亏心吗?”
青杏啼哭道:“可是,奴婢不敢。”
昭蕙突然疯了般,拔下头上的发簪朝青杏刺去。
青杏急忙用手护住脑袋,于是,她的手背就一下两下三下……被昭蕙刺的血肉模糊。
此时管事杜嬷嬷走了进来,见状急忙见昭蕙拉开:“哎呦喂,这是怎么了?”
昭蕙累得气喘吁吁,指着青杏喝令:“你若不去,我就把你卖到青楼,人尽可夫,让你生不如死。”
说罢,将剪刀丢在她面前。
青杏大惊失色,看着地上的剪刀,伸手拿过,慢慢慢慢的站起,又跌跌撞撞的走出如意居。
背后,是昭蕙扭曲的笑。
花羞离开梧桐里之时,遥看残阳如血,彼时这般盛景她都欣赏不已,而此际,她却感觉触目惊心。
从梧桐里到长荣大街本也不是多远的路程,只因花羞惦念翠黛,更确切的说是惦念温宵云,怕他继续借酒浇愁,期冀在某个路边的酒肆里能看到他的身影,不为别的,只想知道他活着,他安好。
天不遂人愿,纵穿一条商贸繁密之街也没有见到他二人。
娥眉似乎看穿她的心思,安慰道:“翠黛机灵着,她不会让温家少爷有事。”
花羞轻轻叹息:“我更怕翠黛有事,若是宵云哥哥当面拒绝她,酒馆人多繁杂,翠黛的个性必然大吵大闹,一个姑娘家,那不合适。”
车辙碾着路面传来烦躁的声音,小贩此起彼伏的吆喝吵的很,暴雨过后人们纷纷走上街头,你一言我一语……花羞从来没有过的心浮气躁。
不过是转瞬,天地间突然灰暗,残阳已逝,天黑在即,老董喊着马匹快行。
车子终于转过了这条热闹的街市,三道牌楼已经不远,那是施家的象征。
“表小姐留步。”
突然传来喊声,花羞于车厢内看看娥眉:“此人喊的可是我?”
娥眉掀开车帘往外看,在嘉府住过些许时日,有头有脸的婢女她是认得的,诸如青杏,于是回头告诉花羞:“如意居的青杏姐姐。”
老董本是嘉府之人,更识得青杏,已经停了马车。
青杏从路边一户糕点铺出来,手里托着方方正正的两样物什,来到车边先是屈膝福了,然后道:“这是奴婢孝敬表小姐的耳糕,还请表小姐不要推迟。”
花羞心里有些疑虑,自己同这个青杏虽然认识却无往来,她为何无缘无故的送自己糕点?
正狐疑,青杏复道:“表小姐,能否借一步说话?”
娥眉有花羞同样的疑虑,于是道:“姐姐有话不妨直言,我和老董叔都是自家人。”
青杏略微迟疑,袖子里的手攥紧了,想起昭蕙的恫吓,鼓足勇气道:“有些话还真就只能表小姐一个人听,有关伯爷,他老人家,他老人家……”
若青杏说有关侯爷,花羞都不会特别紧张,或许是施耘天文武全才,一般人伤害不到他,听闻伯爷,那就是自己的父亲,有皇甫少骅这个前车之鉴,她很是怕父亲再出什么意外,于是对娥眉道:“在此等我。”
娥眉满心不愿意,也不敢违抗花羞的命令,另外,三人做梦都没想到昭蕙会变得如此癫狂,指使婢女来刺杀。
青杏引着花羞往路边一茶肆走去,边走边东溜一眼西溜一眼,心里打鼓脚下发滞,她只是个普通婢女,不具备杀手的资质。
花羞心里全是惦念父亲,没有在意她的怪异举动,往茶肆去以为她要坐下来说,急不可耐道:“我父亲到底如何?”
青杏含糊其辞:“他老人家……”
花羞急不可耐,拉住青杏道:“这里说吧。”
青杏左顾右盼,作势怕有人偷听,其实是在犹豫,想着昭蕙威胁,卖到青楼,不如赴死一搏,于是突然举起手来,明晃晃的一把剪刀朝花羞狠狠刺去。
花羞大骇,想躲已经来不及,二人并行距离太近,所幸青杏心里害怕手上无力,于是偏了方向,耳听刺啦一声,花羞抬手去挡,袖子被剪刀划破,一声惊呼:“你?”
青杏咬着嘴唇,歉疚道:“表小姐,对不住了”又二次刺来,花羞转身就跑,慢些,剪刀扎到后背,痛极,仆倒在地。
娥眉与老董已经冲了过来,青杏连忙奔逃,娥眉与老董无暇追她,忙着救花羞,没等看花羞伤势如何,祸不单行,这条巷弄中忽然多了些黑衣蒙面人,且都是刀剑在手,步步紧逼三人而来。
花羞眼角余光发觉,忍着剧痛吩咐娥眉老董:“快跑。”
娥眉惊问:“他们是谁?”
花羞来不及解释,诸如自己与施耘天相约红斋那次遇袭,未知得罪什么人,却有人老想杀自己,于是喝令:“你二人快跑便是”
老董举着马鞭护着花羞:“夫人,老奴我誓死保护您。”
娥眉吓得哆哆嗦嗦:“这这该如何是好?”
花羞喊老董:“就怕你死了也保护我不了我,一个人死比三个人死好,快跑啊。”
那些黑衣蒙面人已经迫近,跑,是跑不掉了,但见一人举刀直扑花羞,一刀力劈华山之势,老董想去救,另外一人已经砍向他,他本能的躲避,而娥眉,不懂反抗也无力反抗,将花羞搂住牢牢困在自己怀里,噗嗤黑衣人的刀落下,鲜血飞溅。
娥眉一声惨叫。
花羞大喊:“不要”
另些黑衣人齐齐围拢过来,纷纷举刀相向,花羞被娥眉压在身下,看不到什么状况,耳听脚步踏踏纷乱,感觉到杀气如飓风席卷而来,暗想:吾命休矣
接着听见嗨哈打斗之声,心里一丝丝惊喜,感觉是有人来救自己,若非如此,黑衣人是不可能自己人斗在一起。
果然,片刻功夫,黑衣人纷纷退败,脚步凌乱,渐行渐远。
有人掀开她身上的娥眉,那檐下风铃般的声音响起:“别怕。”
不用看,花羞都知道是高丽王子。
来不及道谢,一心想着娥眉,看去时却见娥眉倒在地上,双目紧闭,身旁,一滩血。
花羞第一个念头:娥眉死了。
不容她再有第二个念头,脑袋如同被雷击,喉咙处有什么东西**辣的涌出,噗一口血喷射而出,她也昏迷过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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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章 震惊
烛火烁烁,销金撒花的罗帐低垂。
花羞甫一睁眼看见陌生的所在,自问似的:“这是哪里?”
手肘支撑想坐起,后背却痛得厉害,忍着忍着,硬是拧弯了两道秀眉。
有人按住她的肩头,轻声道:“莫动,当心触碰伤口。”
极其悦耳的女子之声,随即映入花羞眼帘的是一张明洁的面庞,如满月般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你是谁?”花羞望其穿戴非我朝服色,齐胸的襦裙,交领宽阔,样式简洁,头上一个圆圆的发髻,只插着一枚嵌玉发簪。
女子从床边梅花小几上拿过一张薄贴,笑了笑,露出极好看的两个梨涡,柔声道:“奴婢崔秀如,是王子的侍女。”
说完,示意花羞转过身去背对自己,再道:“该换药了。”
王子?花羞略略琢磨下,问:“可是高丽王子?”
那崔秀如点头:“是。”
花羞环顾周遭而问:“此处是?”
崔秀如不笑不说话:“王子在京师的行院。”
到底是王室,虽为附属国,在大齐国的京师都有行院。
花羞感慨下,看着崔秀如手中黑乎乎的物什问:“作何?”
崔秀如指着她身后道:“王子亲自炼制的薄贴,让奴婢等你醒来后服侍您换上。”
高丽王子既然救了自己,就再不会害自己,花羞如此想救乖乖的转过身去,突地翻转过来,用力过猛扯痛后背的伤口,顾及不上,急切切的问:“娥眉呢?我那婢女,还有老董,车夫。”
记忆中娥眉中刀身亡,而老董不知有无受伤。
崔秀如安慰她似的笑眯眯道:“放心,您的婢女伤无大碍。车夫亦是。”
仿佛一个重刑犯被皇恩浩荡的赦免,花羞欢喜非常,娥眉没有死,老董听崔秀如的意思也受了伤。总之他们两个都健在,比之死亡,受伤是多么幸运之事。
心情好,身子也爽利多了,转身由着崔秀如给她换药。而她此时才发现,自己上身仅余一件绯红的,当即臊得红了脸,探寻的问:“之前可是姑娘为我褪衣敷药?”
崔秀如心里玲珑透明,晓得她在担心什么,边动作边道:“是了,是我,王子将您三人送来之后,忙着去找疡医救治您的婢女,她伤太重。所以把您交给奴婢。”
前一刻花羞仿佛被悬在半空,这一刻才能着陆似的,轻松了许多,只道:“谢谢你崔姑娘。”
崔秀如手按在她伤口处,痛得她紧紧抓着被子,等伤口包扎好,她要崔秀如为她穿上衣服,只是她的衣服已经被青杏用剪刀刺破,最后,不得不穿上高丽国侍女的服饰。
烛火即将残烬。五更鼓应时响起,且伴有隐约的鸡鸣。
花羞抬眼望向窗户,想想自己夜不归宿,整个侯府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而施耘天会更加着急,于是让崔秀如去请高丽王子,她要告辞离开。
崔秀如应了声是,遂躬着身子慢慢退出,旋又慢慢退了回来。
花羞莫名其妙,刚想问她。才发现随着崔秀如进来四五个陌生男子,黑衣蒙面,她骤然而明白了什么,这些,是来索自己命的。
崔秀如吓得筛糠似的,躲去角落。
那四五个黑衣人彼此对望,屋内光线不足,另外花羞穿着高丽国侍女的服侍,而她处于罗帐内,朦朦胧胧的不易辨认,所以那几个黑衣人不确定她是目标,于是慢慢趋近。
花羞想逃却无遁地的本领,心思急速飞转,发现此屋子仅有自己床前这盏烛火,这便是逃生的契机,她猛扑过去,顾不得被火灼痛,一把抓住烛火将其掐灭,与此同时人就滚落下床,也顾不得伤口的痛,继续翻滚,本想借窗逃跑,谁知乌漆墨黑不辨方向,最后咚的撞上墙壁,咬牙挺着不敢出声。
屋子里乍然黑洞洞的,几个黑衣人骂的骂喊的喊,骂的当然是花羞奸诈,喊的是让人掌灯。
待掌灯之后,便是自己命丧之时,花羞不想坐以待毙,勾画着哪里是窗户,选准了方向刚想匍匐而去,耳听“啊哎呀”的惨叫,还有利器刺入身体极其微弱的声响,什么都看不见,仿佛屋里打乱了套。
片刻之后,光亮如水漫溢开来,房内一切毕现,她紧贴着墙壁,惊骇的望着那灯火处,见崔秀如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刃上的血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如一朵朵曼殊沙华,那四五个黑衣人俯卧的俯卧仰躺的仰躺,俱已成尸体。
花羞对着崔秀如目瞪口呆,见她面色极其自然,竟然还笑了笑,梨涡像雏菊绽放。
“该不会是姑娘你杀的这些人?”花羞问,确实难以置信,这样温柔纤细的女子,可以琴棋书画,可以针黹女红,可以撒娇刁蛮,就是不应该敢杀人,更何况是四五个训练有素的杀手,且是男人。
崔秀如笑意盈盈:“夫人果然聪慧,打灭了烛火,省了我不少力气。”
于黑暗中杀人全凭听力,这是顶级武功高手才能做到,花羞不懂武功,但看过不少这方面的典籍,想一个侍女都如此厉害,那高丽王子的功夫……不敢想象了。
崔秀如出去喊了另外几个侍女进来,七手八脚的将黑衣人拖了出去,又打水洗清地上的血迹,这一折腾,天色大亮,高丽王子神采奕奕的来看花羞。
花羞不肯留在床上,除了施耘天和父亲,她没有这样面对过任何一个男子。
由崔秀如搀扶着,下了床往桌边走去,脚踩着那些黑衣人倒下的地方颇不自在,不禁道:“王子真是深不可测,连个侍女功夫都如此厉害。”
高丽王子朗声大笑:“普天下只有一个高丽国,而高丽国只有我一个王子,我的,都是最好的。”
是了,是这个道理,普天下有多少极贵之人,他们的,当然都是网罗天下最好的。
彼此分桌而坐,花羞首先问起娥眉和老董。
高丽王子摆摆手:“夫人尽可放心,娥眉姑娘伤势严重但已无性命之忧,老董却是皮肉伤,无碍。”
花羞确定了娥眉老董安然,放心道:“殿下救我数次,无以为报,唯有说声谢谢。”
高丽王子摇头道:“谁说无以为报,夫人可愿意随我去高丽?”
花羞拿捏不定他的话意,但感觉他在暗示什么,当即道:“我是大齐国人,我家在大齐,夫君在大齐,我去高丽作何?”
高丽王子缓了缓,才道:“去游玩。”
花羞觉得他口是心非,也不戳穿,只道:“身为女子,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远去高丽,我是不能,不过,还是多谢殿下美意,那么再麻烦殿下,让我的婢女和车夫过来,我该回家了。”
高丽王子挽留道:“夫人的婢女伤势严重,不宜挪动,否则牵动伤口,怕再流血不止。”
这样啊,花羞顿了顿道:“殿下可否派人去侯府知会一声,我夜不归宿,侯爷连同太夫人会焦心。”
高丽王子道:“已经告知,侯爷昨夜并无回府,太夫人并无挂怀夫人的安危,因为……”他故意顿了顿,后道:“二爷告诉她,你留宿在梧桐里嘉府。”
花羞心里咯噔一下,晓得他停顿之后的话涵盖了什么透漏了什么,自己并无说要留宿舅舅家,临去梧桐里时除了乳母戚氏之外,只有伯英院的管事张存孝家的知道,施耘山告诉太夫人自己留宿嘉府,究竟是什么意思?应该是怕有人出来寻找自己,其目的是司马昭之心,那么,之前在红斋遇袭有人喊“二”什么,应该就是二爷之意,可是他与自己毫无交集,因何起了杀心?
先前怀疑三爷施耘海侵犯自己,如今怀疑二爷施耘山欲杀自己,那个侯府,还是自己的家么?
花羞不寒而栗。
高丽王子见她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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