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的威严来。”
委屈的是我,我怎会不知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帝辛哥哥这么做,难道不怕群臣反对,激起公愤?”
“早就看不惯那些自以为是的三朝元老,自孤登基以来就不停地说教指责孤的不是,从不把孤放在眼里。”他说着便怒从中来,恨恨咬牙,“孤看他们是倚老卖老,根本不服孤的统治。这次孤非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这殷商的江山到底是孤的还是他们的!”
“商丞相,寿仙宫乃禁闼所在,圣躬寝室,外臣不得擅自入内。”
内侍的呼喊忽响彻殿外,我和帝辛皆不由一怔,商容又来了?
“臣等要见大王!你们休要阻拦!”还有一人声音,来得气势汹涌,“速速进去通报!”
“梅伯……”帝辛眼中透露阴冷的杀气,似乎已知他们的来意。
“梅大夫,大王正和苏贵妃用膳,不便见外臣。”
“又是与那妖女一起吗!”
他的责骂刺耳,我心头如被人重击,不敢抬头看帝辛,无从说出口的压抑感让我近乎无力。
“大人,丞相,你们真不能进去啊!”内侍与来人仍在纠缠。
“滚开!让我们见大王!”
“大人……”
“让他进来!”帝辛一声令下,我始料未及。
内侍顿时不做声了,只见上大夫梅伯满脸怒色地闯进来,后跟宰相商容。
梅伯见了面就开门见山地质问帝辛:“臣方才路过九龙桥,看见杜太师被脱去官服,绳缠索绑地被人拉出午门……大王为何非斩杜太师不可!”
“梅大夫,你是急昏脑袋了?”帝辛目光利如刀芒,如同要生生剐了梅伯,“见了孤连声招呼都不打,是不是太放肆了!”
“大王请恕臣失礼之罪。”梅伯显了些许惧色,仓皇跪地,“臣是见杜太师问斩在即,急着求大王收回成命……”
“如果你们是来为杜元铣求情的话,孤劝你们不如省省力气。”帝辛冷言冷语转过脸懒得看他们,“孤心意已决,杜元铣勾结妖道云中子妖言惑众蛊惑人心。身为大臣,不思报本酬恩,反而诈言妖魅,蒙蔽欺君,律法当诛!”
“大王,杜太师是辅佐过殷商三位帝王的老臣了,他素秉忠良,一心为国可谓披肝沥胆。朝怀报主之恩,暮酬吾君之德,太师是一片苦心,不得已而言之啊!”梅伯痛心疾首,又将仇恨的目光投向我,“大王莫要听信奸妃谗言,为了这妖女枉杀贤臣!”
“大人请慎言!”
我想不通他们为什么都口口声声地骂我是妖孽,终于收起了一贯的沉默与他针锋相对。
“敢问娘娘,自从进宫以来,你可曾对国家社稷有过半点功绩?”
他这一问让我懵了,顿觉语塞无言。
“娘娘所做的只是迷惑大王,让大王日夜流连在寿仙宫不思朝政,如今更是谄媚唆使大王斩杀贤臣!”
“你胡说!”
“苏贵妃,你还记得你的父亲苏护吗!”他俨然完全忘了帝辛和众人的存在,一腔怨恨统统发泄给我,“当年你父亲一直不愿让你进宫就是因为早有高人卜出你的命相,苏女一旦进宫必成祸国妖孽颠覆成汤江山!西伯侯退婚拒绝你与世子来往也是因为你身带妖邪会对他西岐不利!”
“你不要再说了!”
我悲愤地想要堵住他的嘴却感到力不从心,因为娘的确有跟我说过,爹反对我接近帝辛是怕我美色误国,毁了殷商的天下。而他最后一句正是戳到了我的痛处,他怎么可以提姬发!怎么可以在我未愈合的伤口上再残忍撒下一把盐……
“可怜冀州侯一颗赤子之心,一身忠肝义胆,竟生了你这么个妖孽!”他不顾我已无力承受,越说越过分,最后直接叫着我的名骂道,“苏妲己,你对得起你父亲吗!你有脸去见他吗!”
“你给孤住口!”帝辛打破了我和他二人的对峙,咬牙切齿地训斥道,“孤警告你,别一口一个妖孽的!你若再敢对妲己出言不逊孤就给你好看!”
“大王,你已中毒太深,若再不醒悟认清这妖女的真面目,必会酿成大祸啊!”
“孤再听你们这般妖言惑众才会酿成大祸!”帝辛的忍耐愈发被他们逼到了极限,“多说无益,杜元铣今日死定了,你们谁要再提一个字孤立马让他横着出去!”
“大王已是是非不分,亲小人,杀贤臣,简直昏庸无道!成汤打下的基业就快在你帝辛手上毁于一旦了大王!”
“孤看你是真不想活了!”如此指着鼻子责骂当朝天子,帝辛岂能忍气吞声,必是被气得五灵神暴燥,三昧火烧胸,“来人!把此目无国君的混账拖出去金瓜击顶!”
“大王息怒!”眼看着又是一大臣要被处死,沉默到现在的商容也不禁开口了,“梅大夫直言不讳,望大王体恤臣等的忠言逆耳!”
“看来大王是想大开杀戒了?”那梅伯毫无畏惧地走上前,死死瞪着已无助到发抖的我,“冀州侯苏护亦是一门忠烈,苏贵妃,若今日在此斥责你的是你生父,你是杀还是不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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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 烙(二)
“爹……”我颤抖地嗫嚅,居然会没有勇气去回想爹的样子,“我……”
“你只管在宫中残害忠良,你以为你造的孽你父亲会不知吗!”他畅快地欣赏我痛楚的表情,冷笑不止,“臣见过冀州侯几次,已将他女儿的所作所为如实相告,他悔不当初何苦要生下你为祸人间,我看他也不打算再认你这个女儿了!”
“你对我爹胡说!我不是你说的那样……”
何来那么深的成见,为什么我会感到为自己澄清那么难?他的话像针刺般扎得我不见血却痛入骨髓,我不忍再听,我捂着耳朵想要逃离。
“妲己……”
帝辛心疼地唤住我,我已跑到门口,倚门强撑着自己就快瘫软的身体,指甲在门框上抓出道道抓痕:“我什么都没做过……我没有……”
帝辛目露凶光狠狠瞪着梅伯:“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别怪孤无情,要怪就怪你太管不住自己的嘴!孤赐你和杜元铣黄泉路上做伴,一同去见阎王!”
梅伯仰天长笑,大有视死如归的气魄:“大王嗜杀成性,可知杀的不是一名忠臣,而是殷商万民!梅伯一人的命轻如尘烟死不足惜,可怜我等三朝元老,功名二字化作灰尘,数载丹心竟成冰冷!”
“大王三思!”商容一把老骨头沉重跪在了帝辛面前,“不可一错再错!”
“妲己你放心,有孤给你做主。”帝辛压根不理会商容的求情,而是向我显示他自认为明智的决定和他的坚决。
“大王想怎么做都好,臣妾告退……”我真的不想在这里多待一刻,噙着满眼的泪水跑出了香殿。
跑出了那片压抑才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去,跑得远了,身上也无多少力气了。找了座凉亭孤独地坐在石凳上,梅伯骂我的那些话犹在耳边回响,我努力甩着脑袋逼自己不去想,怎奈它如同梦魇挥之不去。
“娘娘。”正当这时我的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在叫我。
我回首望见是费仲,随即转过脸拭干眼角的泪,不愿被他看到我此时的失态。
“费大人。”我尽力让自己平静,声音还是有些哽咽,“大王在寿仙宫里,你过去……”
“臣不是来见大王的。”
我怔了怔,等他继续说完。
他徐步走上凉亭,朝我俯首一拜:“臣是来告诉苏娘娘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那捏造谣言中伤娘娘的杜元铣方才已在午门外被枭首,臣恭喜娘娘。”
我掩不住嘴角的苦笑:“这算什么好消息?从此我又多了条残害忠良的罪名,只会让更多的人骂我是妖孽罢了。”
“娘娘贤德,深得大王宠爱,难免惹来小人妒忌。”他有意瞥了我一眼似是试探,“臣听说,上大夫梅伯和商丞相又硬闯寿仙宫惹得大王和娘娘不高兴了?”
“他们的确来过了,如今正在寿仙宫里与大王交谈,大王怒火攻心要杀了梅大夫。”
“大王英明!这样口无遮拦对娘娘无礼的小人就该严刑处之!”
他这番殷勤倒让我起了不小的疑心,我奇怪地望他,揣测着他心里在打什么主意。
他似乎是被我看得心里发毛了,用几声干笑掩饰他的不自在:“臣是替娘娘愤懑不平,娘娘身处后宫不管政事,殊不知以商丞相和梅大夫为首的一帮大臣仗着自己是三朝元老就时常对大王指手画脚干涉大王的决定。更有甚者三番五次告诫大王远离娘娘,大王为此已多次动怒。臣官职卑微不敢得罪诸位大臣,但每逢看到这一干人等在朝堂上公然和大王叫板,大王怒极伤身心力交瘁,臣实在于心不忍。身为臣子却不能为君王排忧解难,臣有愧……”
“大人有这份心,大王看到会很高兴的。”我知道费仲不是个正人君子,他的话我也就只听一半。
“诸位大臣反对大王宠幸娘娘,这次不惜与妖道勾结借妖孽一说诋毁娘娘,掀起轩然大波。臣方才见娘娘黯然伤神独自垂泪,只恨苍天不公,竟让娘娘遭此屈辱!”
我淡然地点头:“多谢大人关心,本宫身正不怕影子斜,已然无恙。”
“上大夫梅伯不仅在朝堂上对娘娘出言不逊,更在私下里与冀州侯苏护大人搬弄是非,挑拨侯爷和娘娘的父女关系……”
“大人别再说了,”我制止了不让他再说下去,顿觉无力地撑住千斤重的脑袋,“本宫都知道……”
他捶胸顿足地为我打抱不平:“此奸臣实在可恨!理应千刀万剐!”
“嘴巴长在人家脸上,他要说什么只能任由他说去,我什么都做不了……”
“娘娘可以请大王主持公道,将这些对娘娘不敬的大臣全部处死。”
“本宫不可以这么做!”我断然否定他的提议,“梅大夫当着大王的面说出那些话的确很难听,但他毕竟是出于一颗忠诚之心,忠言逆耳但罪不至死,本宫不想大王再开杀戒,否则本宫就真成罪人了。”
“那娘娘就忍气吞声,任其猖狂一再地冒犯娘娘吗?”
我很为难地沉默了,在这件事上我仿佛没有丝毫的立场,我是那么被动,满腹的委屈无处可诉。
“臣倒有一个办法,既不用取那梅伯性命,也可施以惩戒令他不敢再犯,又可替娘娘除去心中这口气,娘娘不妨一试?”
我看他精明的眸子里灵光四射,不禁好奇:“大人有什么办法?”
“娘娘可上奏大王制一刑具,此刑具由铜铸成高约二丈、圆八尺的铜柱,里边用炭火灼烧加温,将梅伯褪去官服裹围铜柱之上,只炮烙其四肢筋骨,虽可活命但必定体无完肤。今后若再有妖言惑众,不遵法度利口侮君的大臣,均施以此刑,久之必定无人再敢对娘娘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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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 烙(三)
“炮烙?”帝辛蹙眉不甚讶异地望我。
“这是由费大夫提出的刑罚。”我微微笑着解释说,“大人说的有理,对于梅大夫的罪行,罚重了显得帝辛哥哥不人道,罚轻了又有失威严,妲己觉得费大人的提议正好合适,可谓尽善尽美。”
我说着顺势抬头向一旁的费仲看去,他感恩于我在帝辛面前对他的提携,恭敬俯首:“大王,苏娘娘所言正是。”
“既然妲己觉得好,孤就照你们的意思去做。”帝辛会意地点头,“此法具体如何实施稍后就由费大夫详细向孤说明,这件事妲己就无需再费神了。”
“臣遵旨。”
过了些时日,监造官呈报说刑具已完工,帝辛邀我同去监刑,并召来文武百官,上演一场杀鸡给猴看的好戏。
九间殿外,偌大的一座广场,我依偎帝辛站在看台上,俯视台下分立两边的群臣。
午时,监造官将刑具推上。只见那黄澄澄的铜柱似有参天之势,果真高二丈、圆八尺。
帝辛传旨带梅伯上殿,眼见被扒了官服的梅伯赤着上半身由狱卒拖带而至,商容和其他王公大臣们无人敢站出阻挠。
“老匹夫,你抬头看看那是什么东西?”帝辛颇为得意地对他冷笑。
梅伯冷冷地甩过头不屑一顾。
“孤告诉你,这是专门为你梅大夫准备的炮烙之刑,待会有你好受的,看你还敢如何猖狂!”
梅伯厌恶地朝帝辛啐了口唾沫,大骂一声无道昏君。
“混账!”帝辛暴怒跃起,幸好及时被我拉住了衣袖。
他闭上双目,脸色阴沉地挥手示意用铁索绑缚其手足捆绑到铜柱之上。至此梅伯仍未露出一丝惊惧之色,只是瞪着一双愤怒地眼仰望看台上的帝辛和我。
随后帝辛命人点火灼烧,在梅伯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铜柱愈发透出通红的色泽。
我顿时方寸大乱,抬头看帝辛却发现他并无要制止的意思。
“帝辛哥哥想做什么……为何还不让人放开梅大夫……”
“放了他?”帝辛冷冷哼道,“你没听到他刚才是怎么骂孤的?就冲着他那句昏君,孤就昏给他看!”
“不可以帝辛哥哥!”我惊慌失措地握住他的手,“我们说好只是炮烙其四肢让他受些皮肉之苦,没有想过要他的命!”
“贱人!”忽然听到梅伯在广场上放声大骂,带着惨烈的哀嚎,“蛊惑君心残杀贤臣!苏妲己你个贱人!”
“妲己,这样的人你还要他活命吗?”帝辛脸色沉得可怕,他甩开错愕语塞的我,咆哮着命令侍卒架炭再点燃一门火,“继续用刑!给孤狠狠地扇!孤要炮得他筋骨成灰!”
看台太远,梅伯只看得到我在帝辛耳边煽风点火,在他眼里,我早已先入为主成了小人,根本听不到我是在向帝辛求饶。
三门烈火灼烧,铜壁红透,梅伯越发没了咒骂的力气,只化作声声不止的嚎叫,刺痛耳膜。
“大王快住手!”我想要唤醒已经被愤怒折磨得丧心病狂的帝辛,“你不能这么残暴!”
他却充耳不闻,在我看来,他已然疯了,任何的劝阻都听不进去。
“费大夫!”我无奈呵斥站在旁边的费仲,“你还愣着干嘛!还不快让他们住手!”
“娘娘,无大王口谕,微臣岂敢擅自停刑?”费仲乃是波澜不惊,做出十二万分的镇定。
“帝辛哥哥……”我哀求地望着无动于衷的他,此刑由我亲口推荐,却落到这覆水难收的田地,万般懊悔和自责抽痛了心扉。
绑在柱上的梅伯垂死挣扎,气息奄奄,终伴着惨烈的哀鸣气绝而亡。
梅伯的死状惨不忍睹,身体发肤皆被炮成焦黑,大臣们个个被吓得面如死灰,我只看了一眼便深感腹中翻江倒海。
广场上浓烈的恶臭弥漫了整座九间殿,久久散不去。我四肢瘫软到近乎晕厥在看台上,是费仲眼尖扶住了我。
“你们都给孤看清楚了!”帝辛指着梅伯炮焦的尸体喝令群臣,“以后再有胡言乱语出言辱骂圣躬的,他就是你们的下场!”
“费大夫,刑具是你设计的,你说过只会让梅大夫体无完肤受皮肉之苦而不会要了他命的!”寿仙宫中我厉声厉色地质问费仲,“结果如何?你给本宫解释清楚!”
“娘娘此言差矣。”费仲的回答却着实叫我惊愕,“三门烈火同时灼烧下铜柱通体滚烫,梅伯血肉之躯又非金刚不坏之身,娘娘认为还有可能活命么?”
“你之前是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