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从此以后仙界再没了你,我一个人回去有什么意义!”他声嘶力竭地咆哮,惊颤了山谷里栖息的飞鸟,四散飞走。
“千年……只需千年……漓澈愿意为星君忍受千年清寂的时光,修炼成仙……到时候……漓澈一定会亲自去南天宫登门拜访,与星君相见……”虽然已是泣不成声,我还是强撑着,把每个字说得清清楚楚。
“千年……”他嘴唇颤抖地翕动,“还要千年……千年的分离……”
“是的……千年分离……万物轮回,沧海桑田,待到千年之后,仙界再聚……”我姗姗走到他身边,离他很近了,颤抖的手伸向他,轻轻张开手掌,被我握在手心的血滟璧此时已经裂成两半,“星君可愿等我……”
他怔怔望着那光泽通透的血滟璧,鲜红如血,美得凄艳。沉默了许久,原以为画面就这样定格了,他却轻颤地伸出了手,向我手里的血滟璧缓缓靠近。
握住其中一半的同时,我已被他紧紧搂入怀中。他贴着我的耳畔深情软语:“我等你,不管是千年万年,我都会等你!千年之后,我们仙界相见!”
我笑了,如此满足地,幸福的泪悄然滑落,无声无息……
紫晶湮
韶华转瞬已千年
羲和曾现
凤凰醉荫间
……
………………………………
结 发(一)
轮回之间
前尘已湮灭
梦中模糊容颜
……
清晨,曙光初照,穿透窗纱照在我的脸颊,暖暖的。我嗅着清新的空气,有晨露的甘甜和花草的芳香。微微睁开眼,当惺忪的睡意渐褪,我发现自己正栖息于姬发怀中,他温暖的臂弯有力地圈着我,昨夜我是枕着他的胸膛入眠的。
我轻轻抬头,望着未醒的姬发,他好看的睡容,有着最柔和的轮廓,从眉到眸,再到唇,每一寸都美得让我百看不厌。恍然发觉自己正一丝。不挂地紧贴着他的身。体;夜里缠绵的温存不经意浮现脑中,双颊不觉已羞成了两抹绯红。
姬发,我们已经完全拥有彼此了,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
情不自禁地,我握住他的手,不想那轻微的力度却惊醒了他。他睫毛微微颤动,俊逸的眸子缓缓睁开了,我在他眼里的影愈渐清晰。
他温柔地笑了,清爽如风:“这么早就醒了么?怎么不多睡会?”
我轻轻摇头,唇边却被吹开了涟漪,明媚嫣然。
“那……”他愈发握紧了我的手,体贴问道,“睡得好么?”
我知他是在提起夜里的暖帐之事,不由得又是一阵羞涩,难为情得把脸埋下直往他怀里躲。
“妲己,你对我还用得着这么不好意思?”他玩笑逗弄地捏住我的下巴,逼着我抬头看他,嘴角一丝戏谑的坏笑,“我们都已经是名副其实夫妻啦!”
他不说还好,一说我更无地自容了。一时羞恼的我情急之下竟捏了小拳头捶打了他的胸口,力气不大,只是小施惩戒。
“好啦我错了……”他怕我真生气了忙不迭地来讨好我,纠缠里我与他四目相对了,他顽谑的眼神逐渐融化成两汪秋水柔波,“妲己……这样的你好美……我要怎么说,才可以表达我现在的心情,真的好幸福……”
我停下了手里蛮横的动作,看他的眼神也不由变得温柔。沉默不言,一脸娇羞地低下眉目,手指忍不住轻抚他铺散的青丝黑发。把玩间忽然心生一计,挑起自己的一绺发来,与他的发放在一起,轻轻揉着。
“你在做什么?”姬发好奇地问我,猜不透我的心思。
我笑而不答,伸手取了一根遗落床角的头绳,细心将我和他的发丝扎成一束。
“妲己,我可是堂堂男子汉,难不成你还要给我梳小辫?”姬发一脸的为难不知所措。
“傻瓜,这叫结发。”我轻声数落他一句,掩不住嘴角甜蜜的笑意,我抬首深情款款地迎上他的眼,情意绵绵,“俗话不是常说,夫妻结发就会恩爱两不移,相许一世,是信义,是恩情,也是爱……结发为夫妻,白首不相离……”
他眼中闪烁动容的光芒,手臂用力将我拥得更紧:“会的,我们会一生结发,白头到老。”
耳边他的信誓旦旦,像来自千年以前的某个声音给我的承诺,我满足地靠在他怀中,我愿意用一生的时间去相信。
相拥不知多久,我们终决定起身了。姬发想先下榻,为我备好衣裳。谁料他刚想起来,红绳相牵,牵绊了两人的发丝,连结在半空解不开。片刻前刚结下的发,转眼两人竟都没想起来。
我和姬发先是微微一愣,彼此相视又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
姬发下意识地要伸手上去解开红绳,我握住他的手阻止了他,他诧异看我,我什么都不说,只是轻轻摇头。
“妲己,这绳若不解开,你我从此可真的要形影不分了,”他为难地朝我笑笑,“长此以往总会遇到不便的时候?”
我抑郁地垂首,闷闷不乐,这红绳留着虽然可笑,可是姬发你却不知,我是真的很想与你从此不分,形影相随。
“好了妲己,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看出我的不悦,搂住我劝慰说,“我既然已经答应要与你白头偕老,心里记着这份誓言是最重要的,这表面上的功夫又何必那么计较呢?”
我最终还是心软了,不想让他为难,缓缓抬手从床头柜上取了剪子凑到发间。
“妲己你要做什么!”姬发紧张地要来拦我,却迟了一步,那一缕被红绳系着的发丝,就这样被我剪了下来。
我仔细将他的发理好,上面连缀着我那一缕,至此依附于他的发间。
“这里留了我的一簇头发,就好像我一直都在你身边一样。”我又小心扣好了绳上结,眼神无限渴望地看着他,“姬发,答应我,不管何时都不会解下它,这个结,永远只有我一人能解,答应我好不好……”
他疼惜地抚着我的侧脸,语声轻柔:“好,我答应你,永远不解。”
“妲己,在找什么呢?”刚从林里回来的姬发望着正蹲在草丛里忙活的我,心生好奇。
“哦,没找什么。”我站起走了几步又蹲下,纤指摘了一株白色的野花,“这里花开得真美,我想采一些带回去装扮我们的屋子。”
“那好啊!”他也来了兴致,“你慢慢采,我等你。”
“不用了,”我稍稍回头,嫣然一笑,“我做了些饭菜,都放在桌上……”
“是你亲手做的么?”他惊喜得两眼顿时亮了。
“嗯,”我羞涩点头,“不过我是第一次做菜,可能不好吃,我怕你会不喜欢……”
“只要是你做的,就算再难吃我都会吃光它的!”他兴奋得不能自已,“我还真是饿了,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回去尝尝你的手艺了呢!”
我忍不住想笑:“那你先回去吃,我很快就回来。”
“好,”他迈步往回走,“别让我等太久哦!”
“嗯!”
………………………………
结 发(二)
我姗姗走过碧绿如莹的茵茵春草,在那些茂密的青葱里寻找锦绣纷繁的花影,低眉的一瞬目光恰落在一朵别致的花上。
不知不觉地折了细瞧,这不是鸢尾么……
犹记得离开冀州赶赴朝歌之日,娘亲手采它戴在我的发上,并絮絮惜别之言,说它能为我带来好运。后来入了王宫,娘给我的那簇鸢尾也被帝辛摘去了,从此以后我再不曾见过鸢尾花。
我心忽然难过地颤抖了,有些往事,有些人,总是猝不及防地携带悲伤席卷而来,怎堪回首……
望着手中娇柔孱弱的花朵,我不禁疑惑,这附近似乎长了鸢尾?
失了片刻神,我将采下的鸢尾轻手放入臂弯上的花篮。我是真的喜欢这花,遂忍不住四下里张望着,迫切想看到何处还有鸢尾,可多采些带回去。
复行十余步又见一朵,如此寻寻觅觅停不下脚步,不觉中离茅屋的方向已是愈发遥远。
经流年
梦回曲水边
看烟花绽出月圆
……
寻着鸢尾的芳踪,我愈渐迷失了方向,当我猛然惊醒想到要观察此刻处境,我已走入树林深处,周遭尽是陌生的景象。
我尝试着沿原路返回,不料前方雾霭迷蒙,路径皆隐没于纱白的山岚轻雾。奇怪,天气好好的怎会突然升起雾来了?
眼看着天色愈发昏暗,我心不免有些焦急了,我必须赶在天黑之前回去,否则一定会叫姬发担心了,如斯想着,我不由加快了脚步。
走了许久,竟发觉脚下的路越走越不对劲,这和我来时的景色大相径庭,心一沉,遭了,想是迷路了!
我按捺住心头的慌张继续走着,但愿能走回原路。初升的皎月将前方的路渲染得一片银白,又加上云雾重重,眼前的景越看越觉得虚幻神秘。
不知怎么的,小径通到一泓湖泊处便没有了,这条路我已走到尽头,可我在哪里!我手足无措地张望着,想呼救,却不知何人会应我。
回首一望更是震惊,一路走过的小径居然消失了,身后何时惊现大片繁茂的花丛,种的全是洁白如雪的鸢尾,成片的花束,覆盖了归路,亦将我包围其中,匪夷所思地,我已经置身在一片白色的鸢尾花海。
鸢尾……这么多鸢尾,是何人所种?
俯身想摘下一朵来瞧瞧,指尖碰触花瓣的瞬间,忽觉头晕目眩,有奇异的画面闪过眼前,应接不暇。
每一幅画面都有一绒边纱裙的白衣女子,银发委地,落雪为瀑。我忽然记起,她不正是屡次出现在我梦里独立崖边魅影翩翩的诡秘女子!此刻她站在陌生的城楼之上,惊恐瞪着正步步向她逼近的火红色长袍的男子。当男子快要触及她的一瞬,她飞身下楼,飘落如轻盈的白雪。
我还未来得及惊心,画面又顷刻转换了。那满目疮痍的废墟之中藏着一只狐,一只白色的狐。它被一青色锻袍的男子抱起,他的面容为何那么模糊,我看不清,眉心却有颗亮如星辰的东西闪烁着。
这颗星……怎么这么眼熟!我在哪里见过?
又是一幅意境寥廓幽远的画面,画里的白衣女子和青衣男子并肩坐在石栏之上,似在观海。一阵风吹得女子银丝飘逸白纱翩跹,她与他相望无言,那一刻美轮美奂,美得让我不禁心痛。
还想再陶醉于如斯美好的画面,转瞬时空又错落了般,野泉飞瀑的深山幽林,美如仙境,画中人仍是她和他。他们深情相拥,难舍难分,似要临近一场悲怆的生离死别。
“千年分离……万物轮回,沧海桑田,待到千年之后,仙界再聚……星君可愿等我……”她的泪语凝噎,我居然听到了。
“我等你,不管是千年万年,我都会等你!千年之后,我们仙界相见!”他抱着她,那是他给她的承诺。
为什么,我会有一种身临其境之感,一切都那么真实……
他还是走了,像一朵浮云消失于辽远的天际。她独自伫着,仰望苍穹,望了很久,眼中泪光闪动。她握在手里的,也许是他们的定情信物,男子临走时拿去了另一半。
是为了打发清苦寂寥的漫长时光?她开始为他种鸢尾,播下种子,发芽,长叶,绽放的时候已是冬去春来,一年的光阴已辗转而过。第一朵花开,她播下第二颗种子,四季轮回又是一朵鸢尾的盛放。接着是第三朵,第四朵……当清灵湖畔的鸢尾宛若铺成了接天的丝帛绸缎,我已忘记数出,这已是第几朵了。
她的背影如此落寞,鸢尾般清新柔弱。顺着她手中悬坠的细丝红绳,我看到那一半红色透明的玉璧,我瞬间呆若木鸡地惊怔,颤抖地取下悬于腰间的绣花荷包,解了绳扣,将里面的东西倒入掌心。此贴身之物,我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它了。然而这一眼,却让我触目惊心,手中那半圆的玉璧,月华之下隐隐透出血色的荧光,与那女子手中……一样的……
为什么她手上的东西我会有?她到底是谁?和我有什么关系?
画面里那女子似乎察觉到身后有人在看她,缓缓转身,抬了双眸似要向我这边看来。我心紧张地不安乱跳,甚至有些惶恐,心都快蹿到喉口了,却无法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
与她目光交集的一瞬,时间仿若静止了般,她的脸……居然那么像……像我……
几乎是一模一样的,除了那双眼睛,莹紫的瞳孔,忧伤的紫色,含了泪,幽深却不染纤尘。
………………………………
结 发(三)
“妲己……妲己……”我迷迷糊糊听见姬发的呼唤,却还只是半梦半醒。
“妲己……”他的声音仿佛已经到了我耳边,一定是低头看到了我,大惊失色,“妲己!”
我虚弱地睁开眼,眼前是一片迷离的花白,嘴唇颤抖地嗫嚅:“姬发……”
“妲己!”他紧张地扑到我身边,将我从地上扶了坐起,“你怎会睡在这里!”
“我……”我惊慌失措地四下张望,见自己方才正卧在铺散了一地落花碎叶的绿草之上,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为何会在此莫名昏睡过去了。
“我找了你一夜……”他用力抱住我的肩膀,眼里倾泻不尽的疼惜,“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
“姬发,我……”我动容地轻抚着他的侧脸,想抚平他深蹙的眉头,他脸上的那一丝焦虑之色却怎么也抹不掉,“对不起……”
“那么晚你都没回来,你一个人在外面……我好担心你会出事……”他再也控制不住地将我紧拥入怀,耳边他的声音微微哽咽,“我真的怕……就好像当年在冀州你的离家出走,我好怕我再也找不回你……”
“姬发,我没事……”我栖在他肩头轻声安慰他,“我好好的……”
“妲己,究竟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我也说不清楚……”我努力回忆着事情扑朔迷离的经过,“我为了采一朵花,不知怎么的就迷路了,后来就来到这里……”
“花?”他疑惑地问我,“什么花?”
“是鸢尾……鸢尾……对了!”我忽然想到了什么,慌慌张张地环顾了四周的景色,似在寻觅,可是身边除了被深夜染成墨色的密草什么都没有,我惊怔得神不守舍,“怎么不见了!为什么会这样!”
“妲己,你说什么不见了?”他看我如此神情恍惚心绪错乱,不由搂着我试图让我镇定。
“鸢尾……成片的鸢尾花……”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浑浑噩噩不寒而栗,“我明明记得这里有一片花海,种满了白色的鸢尾花……为什么不见了……”
“妲己,这里没有你说的花,”姬发定是以为我神志不清了,按住我的双臂不让我再瞎折腾,“你是不是做梦了?”
“不会的!”我很坚决地否认,“我可以肯定是我亲眼所见!我不仅看到花,还看到种花人……”
望着姬发不相信的眼神,我愈发焦急,垂首不慎看到翻在草上的竹篮,还有那些散落一地的花卉。
“鸢尾……”我眼疾手快捡了一簇递到他眼前,“就是这种花!我就是为了采它才走到这里……你仔细看看,你记不记得一些事情……”
“妲己,你想让我记得什么?”他温柔地握住我的手,只是略微瞥了我手里的鸢尾,他在敷衍我,他根本不明白我想说什么。
“你不记得了……我曾经为你种鸢尾花,一年一朵,我为你种了很多很多……”我忽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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