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人除了南征北战最大的爱好就是征服女人,在寡人看来,女人是天下最富饶的一片疆土!”
我沉默地听他说着,无言以对。
“你愿意做寡人的女人吗?”
我被他问住,不知怎么回答,我能选择说我不愿意吗?
“你眼中有犹豫?”他的一双眼想要洞穿一切地注视我,“上天为什么要造出一张如此美丽的脸,属于寡人却不能拥有。”
“大王,我……”
“越是征服不了的女人就越是有征服的意义,不需要多久你就会完完整整地属于寡人,包括你的心,寡人一并征服!”
后来的日子里他多数是在我的馆娃宫里过夜,隔些时候他会去找东施或其他妃嫔。他是真的疼我,赐我的珍宝琳琅遍地,更重要的是,他在我这里只是过夜,并未从我身上索取分毫,他始终不曾勉强过我。
每个与他共枕之夜,我栖于他的肩膀,听他轻微均匀的呼吸声,看他安然熟睡时脸的轮廓,猜测他的梦里是江山如画或是美人如云,猜我有没有进入他的梦里。他的肩膀很安全,至少在这里我找到身处异国深宫的一丝安宁。
我可以习惯在夫差身边的日子,可我依旧忘不了范蠡,夫差给我的感觉再安全,我终究不爱他,范蠡,是夫差不能完全征服我的唯一原因。
范蠡来了!他来吴国了!我按捺不住心中快要沸腾的思念,我知,他已离我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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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 绝(一)
part13
越国战败,国库早已因战争而亏空;一些地方战后连续旱灾瘟疫,颗粒无收,范蠡这次入吴是为越国借粮来的,这是移光私下里为我打探来的消息。
馆娃宫,我修剪着这些日子寂寞时种下的盆栽花草。夫差站在我身后的窗前望着窗外沉思。
他一定是在考虑是否答应越国借粮的事,听说伍子胥等先王留下的老臣极力反对此事,但是已被文种买通的太宰伯嚭用他巧舌如簧的本事让夫差动摇了决定。
“我的妃,范蠡前来借粮,你说寡人是借还是不借?”他突然问起我。
“大王,西施只是一名女子,身为后宫妃嫔无权干政,大男人的事情小女子还是不过问的好。”我莞尔一笑,心中明了他这是对我的试探。
“如果寡人非要你过问呢?”他的唇贴近我的耳朵说道。
“大王何必为难臣妾?”
“爱妃说借寡人就借,说不借寡人就不借!”
“借……”踌躇不定间我毫无筹码地开了这场赌局,赌他的反应。
“那好,寡人可是看在爱妃你的面子上才答应帮越国的,好歹越国也是你的故乡,或许那些正在忍受饥荒的灾民中正有你的亲人。”
这句话,我的心弦蓦地被触碰到了,我读懂了他眼里对我的宠。
“大王圣恩,臣妾惶恐……”我声音颤抖地膜拜。
他牵住我的手说:“也许寡人终有一天会发现为你做的一切都错了,只要你说是对的,寡人仍会做下去!”
我一时语塞,无以言表的感激与心痛。夫差,你可知你做的第一件错事就是对我许下承诺?何苦为我这潜藏吴国的祸根尽施恩泽……
伫立在窗边,望,望不断金碧辉煌的深宫囚笼,望不灭烟云飘渺的春秋烽火,望不穿痛心断肠的千年离索。
他就在这里,在迂回转弯许久的某个地方,他离我那么近却遥遥无期地远。
“娘娘,范丞相来啦!”移光惊醒我的失神。
“你说什么!”
“范丞相秘密进宫要见西施娘娘!”
“啊……”我心慌意乱,这局面叫我如何收拾?
“罪臣范蠡见过西施娘娘,娘娘得宠果然高人一等,如今连见范某都要隔着帘幔才得以!”他话中带着温和的笑意。
一层浅色纱帘阻隔了彼此,只可隐约看出他的轮廓,感觉他的呼吸——无法相见。
“丞相说哪里话,西施有今天的成就还都要感谢范丞相的栽培,西施岂敢忘本?”我努力变着嗓音,但愿他不要听出其中的端倪。
“客气话就不多说了,西施,今天来找你一是要叮嘱你魅惑吴王乱其君心一定要懂技巧,不可仗着夫差的宠爱而娇纵,你在这里最要小心的,是伍子胥和吴后,平时在夫差耳边断不可说此二人的是非,不管他们再如何刁难你。二是想请娘娘帮范某一个私人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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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 绝(二)
“丞相请讲。”
“恳请娘娘向吴王求得芸草以偿娘娘已故的昔日姐妹郑旦的遗愿。”
我心惊颤,顿时就沉没,他还记得我……
“原来……范丞相到现在还对旦儿念念不忘……”
“旦儿是范蠡此生唯一所爱,这种爱是不会因她的死而消亡的。”
“既然丞相娶了越国公主就该忘却前尘,安享荣耀。”我说着违心的话。
“范某何时娶越国公主?越王膝下最年长的公主不过才八岁!”
我意识到我从一开始就掉入文种夫妇设好的圈套,以文种纵横乱世的智慧,他此计不仅设计了夫差,也将我和范蠡一并设计。我们都是任人摆布的棋……
心寒,寒的彻骨。
“旦儿尸骨未寒,范蠡怎可背弃她去娶别的女子?何况大敌当前,灭吴复越是范蠡目前最大的心愿,我等辅佐越王是为报答他的知遇之恩,等心愿了后范蠡再无所求,只想带着旦儿的灵位归隐,从此不闻世事,终生不娶。”
“少伯,何苦呢……”我真的想告诉他,我是郑旦。
“娘娘称臣什么!”
我知道自己情不自禁说错话了,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他迅雷不及掩耳地冲上来掀了帘子,我看着他呆若木鸡地震惊模样,所有的言语全堵在喉口。
“你……”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已身为夫差宠妃的我,“这不是真的!”
“少伯……”
“你没有死?那场大火是假的!”
“是的,我没有死,死的是西施姐姐,她在你回诸暨的前几天被东施毒死了……”
“所以你就取而代之?旦儿,你骗的我好苦……你可知与一个人生离死别日日夜夜饱尝的痛苦!”他近乎疯狂地歇斯底里。
“少伯,对不起……我瞒了你……”眼泪倏地就掉了,其中有多少的无可奈何。
“跟我走!”他拉住我,“我带你离开!”
他从手腕传到我心里的力量,我知他是认真的。
“不……我不可以……”我阻止他。
“吴国不是你待的地方,我怎么忍心你每天被另一个男人拥在怀里!”
“可是命运不是我们自己可以选择的……越国可以选择不被吴国所灭?你可以选择不报越王的恩惠?我们可以选择不在这残酷的乱世相遇吗!”
他被我的话怔住,无话可说。
“娘娘,不好啦!”移光冲进来,“大王正赶来馆娃宫!”
大事不妙!我惊恐地看着范蠡,如果夫差看到他在我的寝宫,后果不堪设想!
“少伯你快离开,让移光带你出去!”我边推开他边朝移光使眼色。
“我不走,为了你我今天要和夫差一较高下,不是要灭吴吗,取他项上人头不就好了,干嘛非要牺牲你!”他握我的手更紧了。
“你理智点!你们筹划多年的复国大任就不要了吗!如果爱我,请为我珍重你的性命!”
他安静了,蓦地抱住我,紧紧地抱着,说不出的难以割舍的情愫。
“旦儿,等我回来!越军攻破姑苏之日,我会第一个冲进来带你走!记住,一定要等我!”他在我耳边承诺。
我不说话,眼泪静静地湿了他的肩膀。
他的拥抱松开了,移光焦虑领他从偏门离开,频频回望,痛彻心扉的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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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 绝(三)
part14
夫差进来时气势逼人,看到他身后带来的东施,他来的原因已经很清楚。
“大王。”我尽力收了泪容迎上他。
他没有理会我,面色凝重地径直往寝宫深处走去。东施经过我身边时露出胜利的得意笑容,那笑仿佛是在等着看我的好戏。
我伫着不动,心里忐忑不安,不知移光是否将范蠡安全带离。
夫差回来后脸色依旧冷峻,一言不发。
东施邀功似的凑过去:“大王莫生气,身体要紧!”
“都出去!”夫差一声令下。
东施愣住,不知所措。
“听不懂寡人的话吗!出去!”他像头发怒的随时可能吃人的狮子。
东施和宫里侍女统统退下了,徒留我一人与他独处。
他走到我身边,摊开手掌伸于我眼前。我惊惶地看着他手中被撕扯下来的衣料的一角。
“爱妃认得?”他问,语气深地可怕。
我不语。移光带范蠡走的偏门外是我的花园,范蠡定是匆忙中被树枝刮破了衣裳。
“爱妃的花园为何会有男人的衣物!”
我知道我闯下大祸,难逃一死了。
“不说?”他愤怒地扔了布料,“寡人的宫殿不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来人……”
“大王……”我痛心地跪下,“请责罚臣妾,不要牵连他人……”
听着他腰间佩剑出鞘的声音,那冰凉的利刃已直指我的喉,那么近,再一步便可刺穿我的灵魂。
“你要互他,你就去死!”他冷酷地威胁我。
我不语,静静闭上眼等待他的了结。
他挥剑直下,我没有感到一剑封喉的疼痛,睁眼却看到他已近癫狂的痛楚还有在他剑下碎裂的范蠡的衣料……
他“哐当”一声扔掉他寸步不离的剑,疯了般冷笑,笑的令人毛骨悚然。
他蹲下来捧住我的脸:“你为什么这么绝情?一心求死!”
我滚下的热泪,浸湿了他冰凉的双手。
“只要你说你心里有一点是爱寡人的,只要一点!寡人就放了你们!你说啊!”他发疯地摇我,像个可怜的乞丐。
我的嘴似乎被永久的封上了,说不出口……夫差,我不爱你……
“半分都没有吗……”他绝望地掐住我的脖子,那力气大的惊人,“你爱范蠡可以为他去死,可是你连说一句哄寡人开心的谎话都不会……”
他越掐越紧,我窒息地不能动弹,甚至可以听到喉骨的纠结声。我痛苦地闭上眼,眼里尽是那若耶溪畔白衣翩翩的男子,他抱着我说:“等我回来!越军攻破姑苏之日,我会第一个冲进来带你走!”可是我等不到那天了,少伯,郑旦又要食言了……
晕厥的瞬间,我看到那个想取走我性命的男子将不省人事的我抱紧了,头栖于他强韧的肩膀,我听见他喃喃地说:“西施,你是寡人第一个想用心去爱的女人,可是你为什么一再地辜负寡人对你的爱……册封你的晚上若不是你在寡人怀里却醉意地念出范蠡的名字,寡人已经拥有你了!只要他在你心里,寡人与你之间就永远有一道结,寡人绝不能容忍在情场上输给他!寡人是真的想得到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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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 绝(四)
睁开眼的瞬间,我不知自己还活着。夫差坐于我的床沿,他温柔地拥着我,眼里尽是疼惜。
“西施,你醒了?”他问得很轻,仿佛他心里那只发狂的狮子暂时平息了。
我在他肩头呆呆地看他,他不是要我死的吗?怎会保持这样反常的姿势不知疲倦地等我醒来?猜不透这个男人。
“看来寡人吓到你了……”他温柔的抚摸我脖子上被他掐过的地方,“还疼吗?”
我难受地侧过脸逃离他灼热的目光:“大王爱惜臣妾,臣妾已经不疼了……”
“你心里还是抗拒寡人的吗?”他语气忧伤。
“臣妾不敢……”我口是心非地回答,淡漠如水的目光落于被褥一角,恍如定格。
“就算知道你心里没有寡人,但是要亲手杀了你叫寡人如何下的了手……罢了,只要你能陪在寡人身边总比彻底失去你的好……”他端起一碗汤药给我,“西施,喝了这碗药。”
我听话地接过它,毕竟此刻这个男人对我的好是真心的。我轻轻抿了一口,那药苦的我难以咽下。
他或许是看到我痛苦的表情了,说道:“寡人知道这药是很苦的,可是芸草是百年难得的好药,能治疗疾病伤痛,也能滋补身子,这苦可不是任何人都能尝到的。”
我心里一怔:“大王说这药……是芸草?”
“爱妃,你要知道你刚才一口就喝掉了我吴国一户普通农民一年的收成!”
我险些端不稳手中的药碗:“大王赐给臣妾这么名贵的药,臣妾实在惶恐……”
“寡人对你的宠爱不是为了要你愧疚,是希望你能珍惜。”他抱紧我,“西施,你知道吗,芸草开的花很美,像你一样雅致,和寡人一起去看好吗?”
他带我去了一个看似很神秘的地方,幽幽曲径的深处藏着一座不为人知的园子,只有些花农和侍女在园里工作。夫差指着一片不大的花丛对我说,那些就是芸草。
我蹲下身看着这些娇嫩的不染纤尘的粉色花朵,心里一片晴朗,夫差没有骗我,芸草的花很美啊!
“你看到的这些就是吴国所拥有的全部芸草。”
我惊叹,芸草之所以名贵,原来还是因为物以稀为贵这个道理。这么少的芸草,他却毫不吝惜的赐给无病无痛的我,不爱他的我。
他采下一朵别在我的发髻上,牵着我的手深情地说:“我夫差的两件至宝,一件是芸草,另一件就是你。”
我无言地感慨,千辛万苦远赴吴国所为的芸草如今就在我的发间,得之不易,因我舍弃范蠡的爱而饱受煎熬,但是夫差的赏赐却是那样简单的一个动作,为了它,我成全了谁,辜负了谁,我心藏着沉痛的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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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 舟(一)
part15
范蠡说的没错,我在吴国最致命的对手是吴后和伍子胥,很快我就见识到了他们二人的厉害。
伍子胥几乎每日朝政都要劝诫夫差不要纵情声色,数落我的不是,我听从范蠡的忠告,从不在夫差面前抱怨,但是从夫差的态度上我窃喜地发现他已经越发反感伍子胥了。很好,忠言难免是逆耳的,他尽管说些夫差不爱听的话。
吴后也是费尽心思地抓我把柄。我无须多言就知道她在夫差面前说得越多,夫差离她就会越远,她和夫差的关系只不过是一件政治联合下的附属品,而我,也只不过是吴越战争下一件的牺牲品,我们两个同样可悲的女子,却注定是敌非友。
“东施,你这招可真狠,想一石二鸟?”我讽刺地问道。
“妹妹你这话姐姐怎么听不明白?谁是石谁是鸟啊?”她装算地冷笑。
“近日大王不是在我馆娃宫就是在你那里,你没少在他跟前献媚?”
“呵呵,我只是曾经对大王说了句在越国的时候范丞相对你我二人照顾得很周到,尤其是对西施娘娘更是关怀备至。”她邪魅地望着我,“怎么?我可是在为范蠡美言呢,你难道不该感谢我?”
“大王是你带来的?来的可真是时候啊!”
“东施怎么会知道妹妹寝宫里的玄机呢?怪只怪范蠡他太不小心,被奴才看到了,奴才想邀功自然告诉主子。大王听了立即就赶往馆娃宫,他是不是想亲眼看看他宠爱的女人是怎样背叛他的呢?”
“东施你太过分了!你可以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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