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怎么能让她走呢?”顾以涵蹲下,抱住膝盖,莫名的悲哀笼罩了整颗心。
“我是想留她多住几天,可不能耽误人家的正事啊。”岳立秋的母亲说,“你也认识小沈?”
“您怎么能让她走呢?您怎么能让她走呢?您怎么能让她走呢……”
顾以涵重复着相同的话,缓缓起身。突然瞥见门口处似乎有身影一晃,她以为自己心心念念想见的人又出现了,急着想要跑过去,然而还没迈出一步,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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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马观花地在各家画廊里转悠,消磨掉了一个钟头的时间,顾以涵又折回了美术馆。
她今天出门太早了,清晨五点,天空还是墨蓝颜色时她就从福利院跑到了美术馆门前的横街上。
画展定于上午十一点开始。
据说是画家阑珊的意思,主办方只得迁就。
实在是因为迫切地想见到沈傲珊本人,顾以涵觉得自己连一秒钟都等不下去了。但是,凡事冥冥有天意,不是她单方面可以决定得了的。
在孙家寨,她因外感风寒和情绪激动又犯了两年前夏天在d市同样的毛病,住在岳立秋的娘家调养,耽搁了整整一个星期。所幸,岳立秋的父亲为她把了脉,凭借多年经验诊断为心脏的问题,虽然不慎严重但不宜过于激动,平时多注意休息和营养均衡,应当不会有大碍。
同时,岳立秋的父亲还问了问家族遗传史,她将外婆和妈妈的病史如实相告,岳立秋的父亲却告诉她心脉虚弱不是癌症,建议她回到g市后上设备先进的大医院认真检查一次,掌握了真实病情才能有的放矢、对症下药。别因为年轻身体机能旺盛而耽误了治疗,致使上了年纪再后悔莫及。
连续用了几副药,顾以涵明显觉得身上有了力气,连左胸以往隐隐出现的绞痛也消失了。
看来,良药不一定苦口,忠言不一定逆耳。
正如每人生命旅程中都会遇见贵人相助,只在于时间早晚。辞别岳立秋一家人的时候,她答应他们一定好好照顾自己,并且只要有了假期就回孙家寨看望他们。谁都不知道,她模仿她妈妈当年做的那样,除去火车票的费用,把其余的现金全部压在枕头下面还附上了小字条。只要他们收拾床铺就能在第一时间发现。
她写道:
希望再回孙家寨的时候,这里已经焕然一新。
旧的土楼与新的住宅毗邻,如同罗马或巴黎的老城与新城并存,既可以为古代建筑和现代建筑的融合提供一处可供参考的天然博物馆,又可以突出中国式建筑独到的风情和韵味。
这是我妈妈的梦想,也是我的。
几百元钱,略表寸心。虽然数目不大,算我尽一点绵薄之力。包吃包住、看病服药,伯伯、阿姨、立秋姐和王峰哥,你们对我的呵护与照顾,温暖得何止是现在的我?我想,你们的关心言犹在耳,我以后都不会再害怕任何困难!
再次谢谢你们大家。
我们会再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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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g市,顾以涵住进了李坦准备和魏忱忱结婚而购置的迷你公寓。
她每天做两份家教,一份在城东一份在城西。晚上还要赶回来做李魏二人的免费钟点工,帮他们做晚饭、收拾房间。虽然有些奔波,但她很开心也很知足。积攒学费的同时,她着手打听阑珊女士画展的相关事宜,但是美术馆方面不肯提前透露任何有价值的信息,尤其是阑珊女士的联系电话。
顾以涵懂得曲径通幽的道理。
她再度发挥了当年追逐孟岩昔的看家本领,于g市五星酒店大堂潜伏死守。这一回,没有人管她是否等得心急如焚,也不会有人送上精致的果盘予以招待。惟有枯坐,惟有苦等。
一想起孟岩昔,她的脑细胞就全部停止运作,齐刷刷地烙印上他的样子。
他现在好吗?
他会在哪里?在做什么?
她答应他要赶回高原陪他一起参加国家队新阵容的首次集训,眼下是必定要食言了。她从早忙到晚,手机却始终处于关机状态,联系学生家长用的都是魏忱忱淘汰下来的一部旧手机。她不是顾不上开,而是想等事情查到水落石出了再亲口告诉他。
自始至终,她都坚决不信自己与孟家有一星半点的血缘关系。
她更不希望,他因为要与自己在一起而失去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亲人孟永铮。归根结底,她不想让自己经历过的痛楚,于他的生命里重演。爱,的确是个奇怪的命题。她一次又一次地逃开,却早已把一颗心交付给了他,不求理解,不求回报,只愿真心遇到真心。
固执且坚持,是她的优点也是缺点。
因为这两个词,也可以被理解成钻牛角尖和不撞南墙不回头。无论怎么解释都好,只要是她决定了的事,不亲力亲为地完成誓不罢休。
画展开幕定在除夕至初五的这六日举行。
从日期和时间上分析,不难发现沈傲珊是个特立独行的人,这一点,符合艺术家惯有的桀骜气质――匆匆而过的路人是否欣赏我不重要,我只需静静等待我的知己到来――所以,沈傲珊会选择一年之中人们最不愿意出门的那一天来举行开幕剪彩礼,懂画的人必然不会错过,不懂画的人自然也不会出现。
顾以涵不觉感叹:扬名立万不是件唾手可得的事,沈傲珊必然有其过人之处。要么是画风独树一帜,要么是对艺术的追求精益求精,否则,一个设计系出身的学生,不可能做到今日的成绩。
那么,自己要怎么引起沈傲珊的注意呢?
这个提问,远比证明费马大定理还要复杂和艰难得多。
思绪仿佛是打乱了颜色排布的弹珠跳棋,正在逐一挑拣理顺的时候,美术馆的大门前突然集聚了很多人。
顾以涵看看时间,缓步走出翠竹环绕的长廊景观,也参与到人群中去。她敏锐地察觉到,等候在此的人,一半是业内人士和绘画爱好者,另一半是媒体记者,而自己,恰恰处在一个两不沾的中间地带。这样也好,不引人注意反而可能是出奇制胜的法宝。
差十分钟十一点的时候,美术馆终于开门了。
主办方做足了准备工作,前来维持治安的不光有专业保全公司的人员,更有便衣警察,他们的装备比起黑客帝国里的史密斯先进不少,至少将土得掉渣的有线耳麦换成了蓝牙耳机。
毕竟画展不同于演唱会,所以人们逐个通过安检的时候都尽可能地保持安静。
顾以涵只带了画展的参观票和一点现金,所以很顺利地进到了美术馆展厅。
而那些持有各式长枪短炮专业摄像器材的记者们,都暂时被拦在了门外。主办方的发言人宣布,只有观众可以提前进场赏画,媒体的朋友们必须等剪彩仪式结束方可入场。这项规矩,不用细忖也可知道是沈傲珊的授意。
美术馆的展厅布置得极富现代感,这样的氛围展出西学东渐的油画再合适不过了。
信步转了一圈,顾以涵停在了名为《墨然夜色未阑珊》的一幅画跟前。
她不懂画,但却能根据画面结构布局色彩等要素感觉出画家创作时的心境。眼下这幅,沈傲珊定是心怀剧痛时动笔的――大片浓烈的墨蓝色,仿若黎明前最黑暗的天空;右下角的屋顶上,端坐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女孩,仅仅是背影也能判断出她们是母女;天上没有月亮,惟有西边的天空点缀着一颗光芒微弱的小星;而画面正中间,一个像是天使造型的男人微笑着看向屋顶上的母女二人……
定睛看了片刻,顾以涵的心情不知不觉也变得压抑。
她试图破解画的含义,却忽闻天花板角落的扬声器传出剪彩仪式马上开始的广播。抓紧时间,别错过了!她提醒自己,随着前往大厅的参观者一起涌向大厅。
隔得太远,只能望见画家的大致轮廓,一件深蓝色中式长袖旗袍,留着披肩黑发,发梢微微烫卷。于人群中,顾以涵无法看清沈傲珊的长相。好在周围几位绘画爱好者的帮忙,只半分钟,她便和他们一起挤到了相对更靠近主席台的位置。
然而,沈傲珊抬起头面朝观众的一刹那,顾以涵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什么……
妈妈?
她是妈妈?
她怎么可能是妈妈?
怎么会有一个和妈妈如此酷似的人?!
顾以涵又向前走了几步,沈傲珊在她瞳孔里的影像又放大了一些,然而,她认为此时此刻出现了幻觉,不敢、亦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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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苇磐石(三)【万字更】大结局
……
作为画展主办方和承办方的美术馆,再三思量后,派出一位利落严谨的女性副馆长来主持本次开幕式剪彩。二嫁豪门——爱上失婚女
整个仪式中规中矩,每个步骤都透着细腻和缜密。虽是画展属于高雅艺术的范畴,却在策划小组的安排下体现着亲民的气氛。譬如,每位入场参观者只要写下自己的观后感,都可免费获赠一套十二枚盖有画家阑珊女士签章的精美书签。又譬如,馆内虽然禁止拍照摄像,却为了满足爱画者的收藏欲,特地在参观路线的出口处设立了一个阑珊女士作品微缩版收录年表画册,仅需几十元即可购得。
剪彩结束后,观众各自散开,继续欣赏画作媲。
而顾以涵却没走。
她的视线,不离沈傲珊左右。就那么一直望过去,直到美术馆大厅里恢复了空旷宁静,直到媒体记者乌泱泱的队伍全部散去,她仍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丫。
沈傲珊也没有就此离开,在保安人员的陪同下,面带微笑地与美术馆负责人聊着些什么。
约莫五分钟过去了,雕塑一般茕茕孑立的顾以涵,成功地引起了主席台方向所有人的注意。当沈傲珊向她望过来的时候,眼神中闪过一丝混合着惊讶的喜色。
方才主持剪彩的那位女性副馆长意识到不妥,问道:“小姑娘,开幕式早就结束了,你怎么没进去参观……或者,你是哪家媒体的实习生?”
顾以涵神色如常地说:“我来找阑珊。”
“找我?”沈傲珊饶有兴趣地问,“你是谁?”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顾以涵笑笑,“我只问你几个问题就走。”
沈傲珊却不以为然地耸耸肩,“sorry,我从来不回答陌生人的问题。”
“哦,是这样,如果你不是观众也不是媒体的朋友,请尽快离场。”副馆长的应急安全意识立即予以体现,一边给保安人员使眼色一边横在了沈傲珊的身前,“从今天起到初五这六天时间,馆内举行阑珊女士的画展,凭票参观,市民开放日元宵节之后才有。”
顾以涵仍坚守阵地,“我不走。”
“那我就叫人请你出去吧。”副馆长召唤两名灰衣保安,“你,还有你,务必把这位小姑娘送到出口,不要让闲杂人等再混进来了。”
“我有票!”
“你说什么?”
沈傲珊与副馆长均是一愣。
顾以涵快速将揣于羽绒服袖筒之中的票根取了出来,展示给所有人看,“我有几个私人问题想要问阑珊,你们要是担心我会图谋不轨,我可以接受你们派人全程监视。”
说完,她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没办法的办法,目前这种情形,倘若一味冒进,必然会遭到驱逐,保安不算什么,惹上便衣警察就麻烦了。自己毕竟是因为正事前来,并不是什么破坏者或***扰者,假如因为行动不慎而身陷囹圄拘禁48小时,那就太窝囊了。
副馆长不能相信顾以涵的话,继续命令保安,“捣乱的人我们无法欢迎!既然无心参观,就请回吧。你们还不赶紧送她出去——”
“是!”
两名保安步上前来,还未走近顾以涵身边,沈傲珊忽然开口了:“等等!我可以回答你的任何问题,但你必须先告诉我你是谁。”
副馆长困惑不已,“阑珊女士,您要做什么?”
“您无需担心我的安全。”沈傲珊礼貌地解释道,“这个女孩子很像我的一位故人好友,说不定是她的亲戚,请您帮忙安排一间会客室,我想和她聊聊。”
“这……”副馆长瞠目结舌,“恐怕不好吧?”
沈傲珊微微欠身,鞠了一个三十度的躬,“拜托了。小丫头,校草老公霸道爱”诚恳明丽的笑容,谦和有度的礼节,如沈傲珊穿着的那件非常合身的盘扣刺绣真丝旗袍,让她周身愈加散发出了东方人特有的雅致韵味,根本不像一位旅居异国特立独行的油画家。
副馆长骑虎难下,勉强挤出了笑脸,点了点头,“好吧,不过……”
“您如果实在不放心,可以派保安守在门口。”沈傲珊转向顾以涵,“我倒是觉得,一个娇俏可人的小女孩儿,又能有什么危险?我既不是坐拥亿万家产的富婆,也不是身价匪夷所思的明星大腕,她找我有事,说不定是要拜师学艺呢?”
“阑珊女士,那就按您的意思办。”
“谢谢您。”
“不客气。”副馆长面上恢复了气定神闲的表情,将沈傲珊和顾以涵引到了美术馆偏厅最南面的一间画室,“这里很清静,适合谈话。只是我有一个小小的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傲珊做了个请便的手势,“您讲。”
副馆长一本正经地推了推框架眼镜,说:“你们所说的话的内容我们的人不会偷听,但请不要关闭房门,以防……以备不时之需。”
“那要视乎我们是不是要交换秘密。”沈傲珊严肃地答道。
“啊?”副馆长的额角渗出冷汗,却不曾动摇,“阑珊女士,请您理解我们的工作。门,务必要是打开的状态,但是保安人员可以站得远一些。”
“行,我答应这个条件!”
顾以涵抢先做了决定。短短一会儿工夫,她的疑问越放越大,脆弱的心脏都快盛不下了。焦急地望向眸中神色凝重却不辨喜怒的沈傲珊,希望这个性十足的大画家可以立即同意副馆长的建议。
“好吧。”沈傲珊与顾以涵对视数十秒后,说,“保安可以站在门外。”
“知道了。”
副馆长率领众人离开,窗明几净的画室里重又回到了一室清静的状态。沈傲珊并没急着讲话,先是在室内转悠了一圈,最终选了一把仿古的藤椅落座,同时不忘帮顾以涵挑了一口雕花红木太师椅,“你年轻,不怕硌,坐个硬座好了。”
“没问题,沈傲珊阿姨。”顾以涵微笑一下,将画家的真名顺理成章地叫出口。
“哦?你很了解我?”沈傲珊问。
“谈不上很了解,略知一二吧。”顾以涵转了转椅子的角度,面朝沈傲珊落座,“为了找您问清一些事情,我在网上查了所有关于您的资料。只可惜,那样做的效率不高,就连这次画展的消息,还是朋友告诉我的。”
沈傲珊换了坐姿,右腿压住左腿,从坤包里找出精致的金属烟盒,点燃香烟之前,礼貌的问:“介意吗?”
“我无所谓。”顾以涵说,“这间屋子没贴禁止吸烟标志,您随意。”
“算了吧,我家小夜常警告我吸烟有害健康……”沈傲珊将香烟重新放回了烟盒,略略整理了包里物品,再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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