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面夏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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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面夏娃- 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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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活极遵守规律的人,是理解不了那些昼伏夜出的“异类”的。

    凌晨三点半,粥铺里的食客比午后三点半时分只多不少。这周围除了医院,还有许多家网和酒,难怪这个24小时营业的餐馆如此受欢迎了。

    陆霖挑选了一个相对安静的靠窗的桌台,招呼顾以涵和孟锡尧就座。

    “你们先坐,我去点餐。小涵,我知道你不爱吃甜的,所以保准给你选一款清新爽口的小吃。瞧好!”

    说完转身走了。孟锡尧淡淡地说:“你和小陆很熟啊?”

    顾以涵点点头,如实回答:“我们是在g市比赛前认识的,陆霖很照顾我,我也很感谢他的照顾。”

    “是啊,小陆人不错,性格也好。”

    孟锡尧微微颔首,那动作与孟岩昔如出一辙,顾以涵有些恍惚,忙移开了视线。

    “你还在读高三?”孟锡尧问。

    “嗯。”顾以涵双手绞在一处,越发局促。

    “我当年虽然是直接保送读军校,却也和同学们一块儿过过苦日子。”孟锡尧说,“这样,探视时间一到你就和岩昔见个面,然后我找人送你到机场,坐最早班的飞机回去。”

    “孟……大哥,您是在赶我走?”顾以涵仰头反问。

    她执拗又哀伤的模样,让孟锡尧微怔,久远的岁月里无法磨灭的回忆再次涌上心头。他沉默了片刻,说:“岩昔也会和我有一样的想法。于你来讲,学业大过天。”

    “不,不是的。”

    “如果我告诉你,岩昔哥哥对我的意义比天还大,你还会下逐客令吗?”

    “我想不通,你会愿意拿自己的前途换短暂的欢喜?我比你更了解我的弟弟,他肯定会劝你回学校好好上课,而不是留在他身边当个护理员……”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即使要走,也要他亲口提出,我才会走!”

    “你……”

    顾以涵的执拗远远超过了孟锡尧的预期。他一时语塞。女孩儿心如磐石,不可撼动,就像是坚固的堤坝,而他平素面对全舰官兵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豪迈作风,变为扑向岸边却不战自败的潮水,渐渐消退了。

    “哟,你们怎么不聊天,是不是饿得没力气讲话了?”

    见陆霖向桌边走来,顾以涵费力地挤出个笑容,“你都点了什么好吃的?说来听听。”

    孟锡尧冷哼一声:“小陆是个出了名的铁公鸡,断不会有什么新鲜花样。”

    顾以涵心想,在胸襟开阔这个关键的性格特质上,孟岩昔远比孟锡尧要优秀,虽然是亲兄弟,到底是有差别的。她帮陆霖打着圆场,“没关系,家常菜就很好。”

    陆霖羞赧地笑笑,从身后变出一筒五彩缤纷的冰淇淋,“正餐一会儿就送来。小涵,这是给你点的!吃,热带水果风味的,吃了提神!”

    “本来我就冷,你还雪上加霜!”顾以涵又好气又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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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约幸福(二)

    这个比喻带有明显的打趣意味,陆霖不生气反而嘿嘿只笑。

    他唤来服务生帮顾以涵拿了碗碟和勺子。“小口小口抿着吃,不会觉得太凉。现在不是流行冬天吃冷饮夏天吃麻辣烫么?你也赶回潮流――”

    “先放那儿,直接吃胃疼……”顾以涵把小碟子推远了。

    “尝尝,这家店的东西不是奶精和香料勾兑的,绝对货真价实,而且很美味!”陆霖锲而不舍媲。

    不苟言笑的孟锡尧突然开口:“小陆,你省省,不要以为热带水果味的吃着就不凉,哪有做东就强迫客人非吃不可的道理?”

    顾以涵虽然闷闷不乐,但孟锡尧一番善意的解围让她唇边有了淡淡的笑意。

    归根结底,这个严厉的男人都是孟岩昔的亲大哥,怎么好一直生他的气?想想如何游说他让自己留下来才是当务之急……

    冒着热气的面点、各色粥品和小菜,很快送到了他们的桌上。

    陆霖善于察言观色,殷勤地邀请孟锡尧先动筷子。

    “大哥,你饿过劲了肯定难受?从舰上下来,一路奔波,赶到医院连水都顾不上喝,我特意给你点了一份番茄蛋花菠菜汤,你看里面红红黄黄绿绿的,多刺激食欲啊――”

    孟锡尧面无表情,象征性地尝了几勺,就不再碰了,“太咸,越喝越渴!”

    陆霖讪讪地讨了个没趣,又将红油苦瓜和酸辣土豆丝推过去,“那就多吃菜,这两种是最爽口开胃下饭的。”

    “赶上我们出海执行任务那会儿了,天天与土豆相伴,早吃腻歪了。”孟锡尧感慨道,“小陆,你要是舍不得买单,我可以代劳。让我们跟着你一块儿回到解放前,情何以堪?”

    “大半夜吃荤腥不好消化,所以我特地选择素食。”陆霖喃喃自语。

    “岩昔说得没错,小陆,你这样不行――爷们就该有个爷们样,赶明儿变成娘们就完了!”

    “大哥……瞧你说的,我干脆一头撞墙上翘辫子得了……现在房价这么贵物价这么高,我又捞不着上场机会,一年到头攒几个钱不容易,都是为了养老作打算。哪能像老孟叔叔那样不在乎钱,动辄就一掷千金?那不是自讨苦吃么?”

    孟锡尧突然重重地叹口气,“他从小到大都是那个德性,今朝有酒今朝醉。”

    “所以老孟叔叔能成大气候,而我就差远了……”陆霖想起孟岩昔此刻服过镇静药还躺在病床上的憔悴模样,连忙收声。

    “各人有各人的难处,我也没让你学他。”孟锡尧倒是没有介意。

    “他会好起来的。”陆霖瞅瞅顾以涵,说,“这不,他的强心剂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了么?”

    每句话顾以涵都听得异常真切,却刻意摆出置身事外的悠闲姿态,趁两位男士打嘴仗,她捧着暖乎乎的粥碗一勺接一勺地大快朵颐。

    一方面,她确实是饿了,为避免低血糖头晕,赶紧填饱肚子是头等大事;

    另一方面,她把全部的脑细胞都调动起来,试图琢磨出一个――既可以留在孟岩昔身边、又不会让孟锡尧找茬赶人、最好还能不耽误复习功课的万全之策。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顾以涵举着勺子机械地往嘴里送的同时,李白这句诗就毫无征兆地蹦了出来。古时候修条路十分艰难,现代人虽有了各种先进的设备,也不见得说修就修得通,更别说在人心与人心之间搭建一座沟通的桥梁了……

    或许是主管饥饿的神明显了灵,孟锡尧和陆霖也都渐渐沉默下来,开始进餐。

    半小时飞驰而过,四点整,d市的天空似乎有些蒙蒙亮了。

    走出粥铺的电子感应门,迎面恰好遇上了几个从网刷夜归来的年轻女孩。如那旷野里的玫瑰,冬夜的寒冷仍未能阻止她们的妖娆盛放,一个个都是短衣短裙,薄袜包裹着修长的腿。

    其中个子最高的女孩发现了陆霖,大叫起来:“烈焰队的守门员诶!给我签个名――”

    但凡是个有点名气的人,在大街上被猛然认出总是不好意思的。陆霖还没来得及不好意思,就陷入了包围圈。“……我总共没打过几场比赛,难得你们能知道……”

    “你别谦虚,上场少也是明星哇――”女孩少见多怪地叽叽喳喳,“谁那儿有水笔,赶紧贡献出来!”

    旁边一个苗条女孩从包包里找出笔,笑嘻嘻地递过来,“你又没个本子或是球服,让人家签在哪里合适啊?”

    个高的女孩倒也不含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开了短款羽绒服的拉链,指着自己领口开得非常低的性感锁骨,说:“就这儿就这儿,我保证回家之后拓印一份再洗澡!”

    “哦――呼――”

    女孩们围着陆霖,热闹地起哄。更有甚者,开始效仿第一位大胆的姑娘,让陆霖将名字签在锁骨上。

    孟锡尧摇头叹息,不忍继续留下来目睹陆霖的惨样,索性去停车场取车。

    顾以涵伫立一旁,目瞪口呆。

    比起她们来,自己简直就是个刚迈进大观园的刘姥姥,与风情万种这个词完全绝缘。d市的姑娘若都是这么豪放,倒显得自己是个另类了……再瞧瞧这几位的眉梢眼角,都是不着痕迹的媚态百生,怎么才学得会??

    她忙自我安慰:说不定岩昔哥哥就是喜欢这么一个傻乎乎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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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才从万花丛中脱身而出,陆霖气不打一处来。

    “小涵,你真是不讲义气,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出糗是?枉我拿你当个知己,没良心――大哥呢?唉,他更是个临阵脱逃的家伙……”

    面对指责,顾以涵并不介怀,“陆霖,你不是总说没有球迷关注你吗?如今有了,你反而心烦?”

    “她们太能折腾,哪儿有签名签到皮肤上的?又不是纹身……唉,别扭……以后再遇见倒霉事儿,我保准拔腿就走!”

    提到纹身,顾以涵微微一怔。那个丢掉照片的蝎哥,脖颈上不是有个蝎子形状的纹身吗?那么醒目的特征,想忘都忘不掉。她和孟岩昔的照片,怎么会落到那人手上?杜杰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真相,似乎化身为一个顽皮的小孩子,把所有盛满逻辑证据的抽屉都弄得乱七八糟,让人在短时间内无法理顺。

    “哼,我倒希望墨水有腐蚀性,让她们一辈子带着我的签名,洗都洗不掉。”陆霖咬牙切齿地说。

    “你够狠……”顾以涵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陆霖呵气暖暖手,一面张望,“大哥慢吞吞的,怎么还没把车开过来?”

    正翘首企盼着,孟锡尧的车就驶入了视线。

    “瞧瞧,不过是个车牌号码的区别,这个四轮驱动就比我那个更有霸气!”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但这次是个例外。

    即使陆霖嘴上抹了蜜,孟锡尧也没让他上车。“小陆,我带顾以涵回我爸那儿补个觉,你自己打车回俱乐部,岩昔这边有我照顾,你不要耽误了训练和比赛。”

    “大哥,你……”

    “听我的,赶紧回去休息――没有人是金刚不坏之身。”

    陆霖愤愤然地拦车离去,临走还不忘宣誓一样的狂吼:“天亮了我就去医院!”

    孟锡尧招呼顾以涵,“你,上车!”

    寒风凛凛,每次侵袭都似末日般凶猛,毫不留情。顾以涵没有犹豫,拉开车门,径直坐到了后排座位,不想说话,只想偎着鼓囊囊的书包小憩一下。

    可是孟锡尧并不让顾以涵耳边清净。

    “你跟岩昔认识多久了?”他发动引擎,缓缓将汽车驶上了主干道。

    “自从岩昔哥哥转会到烈焰,我就喜……我就认识他了!”她迟疑一会儿,补充说,“要说真正的相互认识,那是今年六月他到g市比赛的时候。”

    “这些我都知道,他也跟我提过一二。”

    顾以涵转过脸,悄悄撇嘴,暗想:知道?知道你还问,多此一举!

    那些以为掩藏得很好的细微表情,孟锡尧从后视镜里看得清清楚楚。她的孩子气,让他好一阵恍惚,却仍将对话继续下去,“那你了解岩昔多少?”

    这个问题问得绝妙。

    顾以涵暗自啧啧感叹:倘若照实回答,必然会被辩驳得一无是处;但是不回答,岂不是要显得自己胆怯了?

    “我想,在这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加了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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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约幸福(三)

    此语一出,言之凿凿。

    十字路口的红灯亮起,孟锡尧停下车,不由自主地回首望望顾以涵。

    这丫头……

    她眼眸中闪烁的亮彩,仿佛具有不可思议的正面能量,可以驱散灰暗道路上的雾霭,更可以驱散此时笼罩在他们心头的层层阴霾。

    “看来,你认为感情深浅与相处时日的长短并无直接关系了?”他问。

    她诚恳地点头,“是的。媲”

    “如果岩昔因这次事故毁了容、或是跛了脚,你也敢保证不离不弃吗?”

    他的问题过于严厉苛刻,但她丝毫没有犹豫,轻声道出一句话。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他转过头,笑了。

    果然,岩昔从小到大都是幸运儿,这次他仍没有看错人。

    ……

    接下来的一路上,两人都保持沉默。

    直到看见了朦胧曙色下干休所门前的石狮子,顾以涵才意识到,自己又一次来到了这个让她紧张焦虑的地方。

    孟锡尧先行下车,帮她打开车门。

    “实话告诉你,岩昔这次是霉运里撞上了好运,安全气囊打开得及时,暂时的昏迷过后,除了胸肋处浅表挫伤和髌骨的旧伤复发,其他安好。”

    这个看似轻松的答案,却让顾以涵愈发揪心。

    ……

    在别人看来,这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但我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意让他在慢性疼痛中度日……

    走到石青色小楼的门前,她顿住了脚步。

    “不管怎样,我要第一时间见到他!”

    孟锡尧微微皱眉,这丫头真倔啊――“你听着,咱们七点半出发,赶在医生查房前到医院病房外头候着。现在你什么都别想,首要任务是蒙头大睡。”

    “嗯……”

    顾以涵装出恭顺的样子,心里却想:睡得着才怪!

    两人进屋,宋阿姨早早地守在了门里侧。

    “锡尧,你们回来了。”

    面对和蔼可亲的继母,孟锡尧的语气透着满满的温和:“宋姨,不是不让您等嘛,累坏了可怎么是好?丹青和华章两个家伙早就想修理我了……”

    宋阿姨接过他换下的军装大衣,嗔道:“拿我当外人不是!”

    “真是话赶话,我说错了,宋姨,您别介意,我向您赔礼道歉。”

    老人的心思都是敏感细密的,孟锡尧连忙进行安抚。

    但宋阿姨的注意力并不在他身上,挂好大衣,她转身牵起了顾以涵的手,爱怜地拍了拍。

    “这孩子听到信儿就大老远地跑来了?天冷又要赶路,瞧这脸色恍白恍白的,赶紧跟我进里面休息去!”

    “谢谢您……”顾以涵不好意思地说。

    “好孩子,不用跟我客气。咱们上楼。”

    孟锡尧拦住她俩,“宋姨,我们最多休息两个钟头,您别受累收拾客房了,让她睡在岩昔那屋就成。”

    “哦,也好,反正岩昔的卧室我常常收拾,挺干净的,只要找床新被子出来就能住了。”

    顾以涵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这下可好,所有人都不拿她当外人了……

    睡岩昔哥哥躺过的床,想不许下终身之约都难了?

    这个心愿,由来已久……像是冻结千年的寒冰突然暴露在灼灼阳光下似的,她心中漾起无穷无尽的暖意。

    宋阿姨到底是过来人,很快便明白了顾以涵的羞赧,遂笑道:“小涵姑娘,没什么可害羞的。”

    “谢谢您。”顾以涵由衷地道谢。

    “嗨呀,再客套下去,你就没工夫休息了。”宋阿姨推开一楼右手边朝东的房门,“快进来,我去储物室拿被子。”转身上了楼。

    顾以涵于感动之余,不知不觉间把心里话和盘托出,“其实,我凑合一下就好。只要天亮后能见到岩昔哥哥,我觉不出累。”

    孟锡尧微微有些触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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