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澜- 第52部分

　　　　开学了，赵彦直又开始穿梭于教学和公司事务之间，很是忙碌。而孙敏霞有时只是一个人在家守着一个孩子，很是清闲无聊，也很烦闷。赵彦直教了孙敏霞一些解闷的办法，首推之一的就是看书搞研究。赵彦直以《红楼梦》为例，教她怎样看，怎样思考，让她明白名著不是虚吹的，是经过几百年、甚至几千年筛选流传下来的，是经得起考验，且通过古往今来的名人志士印证肯定才保留下来的。孙敏霞也很聪慧，一点就通，以致出神入胜。

　　　　这天晚上，休息前，赵彦直和孙敏霞二人半靠在床上进行睡前切磋。

　　　　孙敏霞就说道：“我觉得《红楼梦》的故事情节很是一般，且又繁琐，为什么就成了名著呢？”

　　　　“《红楼梦》的闻名不在于它的故事情节，而在于它的逼真和现实。它深刻地揭示了封建社会时代人与人之间的社会关系和生存方式，同时大量地描写了古人的生活方式和当时的社会经济状况，是古文化的百科全书，这就是它的著名之处。”赵彦直解释道。

　　　　“可这样描写社会现实的小说肯定不只是《红楼梦》这一本，为什么单单只有它才流传了下来，成为世界名著的。”孙敏霞又问道。

　　　　“这可能与它描绘的人物场景华丽、情节生动逼真、对女xing的充分尊重和赞扬以及所反映的男欢女爱的情感纠葛引人入胜有关。你所说的‘故事情节一般’可能评价得有些偏颇。这种爱情描写在当时的社会环境里那就是一种激进的爱情宣言，就是拿到现在也不乏其吸引力。况且还有大量的父子之情、母子之情、祖孙之情的描写，更是吸人眼球，催人泪下。尤其是贾政笞打贾宝玉那段，各种情感都展现了出来，你没看出来吗？”赵彦直说道。

　　　　“这倒是有一点，但比起现在的一些流行小说来说，还是有点小巫见大巫。但你说的古人的生存方式倒是值得深究和思考。”孙敏霞说道。

　　　　“就是嘛！”赵彦直应了一声，又问道，“你知道伟人们为什么评价《红楼梦》揭示了封建统治必然灭亡的真理吗？”

　　　　“为什么？”孙敏霞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便急切地问道。

　　　　“你想想，封建统治靠的是官僚地主阶级维系的剥削压迫统治，一个政权或者一个政治利益团体要延续下去就必须形成一个个利益团体，而由于农耕时代的社会生产力低落，人类赖以生存的资源就有限，在这种僧多粥少的情况下，要生存下去，就必须斗争，去进行尔虞我诈，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这是整个社会内耗所带来的一个国家政权的消亡的真实本质。而就单个家族或家庭来说，也存在着这种消亡原因。就拿《红楼梦》里的贾府来说，贾府因为祖上的荫功延续了贾政这一辈人的富贵，尤其是元妃得宠后，更是达到了鼎盛，于是各种排场层出不穷，同时还要扩充人口和地盘，这样一来，支出就大增，元妃得志时尚还能维系，一旦元妃殁了，再想维系这种排场就不可能了，这就是为什么在贾母归天之后，会发现她的藏宝箱里只是一打打的当票的原因。到了这一步，这个家族能不衰落和消亡吗？”赵彦直说道。

　　　　“嗯，你这样解说一下就很明了了，其实这个道理很简单，一般人只要稍微思考一下就能想得到。”孙敏霞说道。

　　　　“知道‘两袖清风’的内涵吗？”赵彦直问道。

　　　　“两袖清风？不就是说做官的人很清廉的意思吗？”孙敏霞反问道。

　　　　“意思是这个意思，但其内涵你一定没有去思考。”赵彦直说道。

　　　　“内涵？能有什么内涵？别卖关子了，倒出来吧。”孙敏霞催促道。

　　　　“说出来了你就会觉得很简单。你知道，古人流通的货币是金银铜钱，尤其是金银财宝，那是财富的象征。而要保存守住这些财富，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不象现在有银行，可以将钱存到银行。那怎么办？没有捷径，只能设人来看守。于是贾府之中，里三层外三层，层层包裹，最核心的部位便是储存宝藏的地方，也就是贾母的居所。这也是古人为什么推崇大家庭的原因。难怪古人会崇尚‘人丁兴旺’，原因就在这里，有了财富，既有人承受，又有人看守。这是大量的财富，而对于少量的钱财，那就可以放在身上，放在哪里呢？就是身上的这两个宽大的袖子里，若是贵重点的就放在贴身的怀里。倘若一个人，身无分文，袖子里自然是空荡荡的，走起路来容易藏风，这便是‘两袖清风’了。当然，这里的‘清风’有清正廉洁之风的意思。”赵彦直调侃道。

　　　　“原来是这样，这怎么是‘两袖清风’的内涵呢？不过，你这种解说倒是蛮有趣，说得在理。看来，这财富多了也是个麻烦事。”孙敏霞说道。

　　　　“也不一定，关键是看你怎样处置财富。皇帝的财富总算得上是够多的了吧，若他能用到‘兼济天下’，那就是多多益善了，倘若只是‘独善其身’，那就不提倡了，也终究独善不了其身。”赵彦直说道。

　　　　“怎么就独善不了其身呢？你的意思是要将财富散尽，无财一身轻？”孙敏霞疑惑地说道。

　　　　“当然不是散尽，而是要用这些财富为社会作贡献，从而创造更大的财富。这就是‘兼济天下’的含义。道家的鼻祖老子说，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这个意思很明显了，就是说要先考虑大众的利益，自己的利益才能最终实现。也就是‘人人为我、我为人人’这句话。这个内涵你爸爸最清楚了，也最理解得到位，执行得到位，才会有他今天的成就。”赵彦直说道。

　　　　“这倒说的是，怪不得这些古典文化如此地博大jing深。这《红楼梦》也就自然当之无愧为名著了。”孙敏霞停了一会儿，又说道，“说《红楼梦》是两个作者写的，我怎么看着就老觉得是一个人的笔法。你说这《红楼梦》就怎么能看得出后四十回不是曹雪芹写的呢？”

　　　　“这主要是因为后来刊印的版本有几种，其中的《石头记》只有前八十回，又有人宣称后四十回不是曹雪芹所写，事实是怎样，谁也说不清楚。不过，我个人觉得后四十回就是曹雪芹所写，只是因为当时来不及整理，后四十回便遗失了，后来又找到了，并进行了整理。所以才会出现多个版本，并且有八十回的《石头记》和一百二十回的《红楼梦》之分。当然，真实情况是怎样，还有待于进一步考证。但不管怎样，现在的人只承认《红楼梦》，不承认《石头记》，具体作者是谁，无须追究。”赵彦直说道。

　　　　“也是，管他作者是谁，我们看重的只是小说本身。”孙敏霞说完，又凑到赵彦直的耳边，轻声地问道，“欸！我看你的学术造诣也不赖，要不要搞个破格晋升的指标，提前弄个教授当当。”

　　　　赵彦直看了一下孙敏霞，说道，“心意是好的，只是有点画蛇添足。我这讲师的头衔还刚刚转正，就想当教授，让人笑话，当心成了众矢之的，那可就祸不单行了。再说，学校里学术水平高的人比比皆是，我这个水平也只是自我感觉良好而已，未必就得到了公认。咱们又不缺钱花，要那个虚名干嘛。能有这个讲台让你表现就可以了，咱不图别的。”

　　　　“哼！我这不是替你cao心吗，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孙敏霞转过身去，愤愤不平地说道。

　　　　赵彦直粘糊过去，陪礼道，“对不住了，董事长。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我说的也是事实。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树大招风，这成为名人未必就是好事，况且还是什么破格晋升，更是‘莫须有’了。”

　　　　孙敏霞没作声，躺下，似乎是在想着自己，以前总觉得别人当个官儿什么的，很了不起，很威风，现在看来，那其实是个骑虎难下的靶子，还是彦直想得对，无官一身轻，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到这儿，孙敏霞的泪水不由自主地就“叭嗒叭嗒”地掉了下来，到后来，干脆抽泣起来。

　　　　赵彦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慌忙问道，“怎么啦，怎么啦？哪跟哪啊！我这不是跟你陪礼道歉了啦，有那么严重吗？”

　　　　孙敏霞回过身来，抹了抹眼泪，有点灰心地说道，“这个董事长还真不好当，挺烦挺束缚的，让别人顶了去算了。”

　　　　“敢情是为这事。”赵彦直抚了抚孙敏霞的头发，轻声地说道，“这还没正式登台呢，就退却了。不用怕，董事长这个位置还是比较好混的，大不了做个和事佬，少表点态，大事让董事会去裁决，小事让总经理去作主，否则聘个总经理干嘛？实在过不去，还有我和你爸呢！完全不干活，待在家里也不是事，适当活动一下对脑瓜子也有好处。况且，咱们也要看好自己的摊子，咱们毕竟是大股东，若自己都不去看好摊子，难道别人还会去替我们把好关？”

　　　　赵彦直的一席话犹如一针强心剂，让孙敏霞又恢复到原先的状态，心情也舒畅多了，睡得更安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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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考察现代工业

　　　　到了九月中旬，家具厂的职工仍是招集不到三分之二，于是，动员大会的ri期便又往后推，将时间定在了十月中旬。

　　　　何靖文仍在搜集有关信息，了解业务知识，有时也到花园城看赵冠华打家具，顺便咨询一下鉴别木料的办法和常识。对于家具厂那十六亩地的利润测算和规划方案，何靖文也细细地琢磨了一下。

　　　　何靖文和赵彦直均意识到现在并不是谈判的最佳时机，一来公司的资金还没有回笼过来，二来楼市的火爆引发了地价的不断抬升，此时谈判，公司将处于被动状态。目前只能做好前期工作，加深双方的感情，摸透家具厂及其每位职工的基本情况，为组建新厂作好充分准备。这些工作都要一步一步地做，不可能一蹴而就，因此，何靖文还是够忙的。

　　　　这天上午，在亿亨超市，一群妇女正在排队购买促销产品。趁着等待的空档，大家便各自成双成对地闲聊着。就听见两位中年妇女在谈论着各自的家常，其中一位就说道，“听说了没有？家具厂要改制了。”刚好后面的一位名叫过清莲的中年妇女的丈夫也是家具厂的职工，对厂子招商改制的事自然很关心，一听到“家具厂”三个字便马上jing惕了起来。

　　　　接着，另外的那一位妇女接过话题说道：“噢！这些国营的老企业差不多都要在地球上消失了，剩下一个家具厂还能转多久。我们家那口子就是这样走过来的。先是叫你去开个什么动员大会，让你签字，完了，把厂子一卖，得来的钱便买断你的工龄，给你几个钱，也上了社保，便打发你走人。我那口子不是技术工，新厂不聘请，便去说理。厂里说你签了字，划了押了，新厂不聘用符合改制方案。就这样，从此便跟老厂子脱了钩了。”

　　　　“真是的，这不害人吗？”先开口的那位妇女打着抱不平说道。

　　　　过清莲听明白了，敢情这厂里开什么会是个关门解散的会，这可不能让我家高斌就这么轻易地放手。过清莲的丈夫名叫高斌，是家具厂的一名销售员，厂里停产后，便独自一人在外打工。家具厂要改制了，高斌也得到了消息，并打算十月中旬回来参加职工大会。过清莲被那两位中年妇女一点拨，便立刻知道自己的丈夫要吃亏，因为高斌属于非生产xing人员，若厂子一改制，新厂还会聘用老厂的销售人员？这件事可得好好合计一下。于是，过清莲便打电话把这种后果告诉了高斌。

　　　　高斌等一些非生产xing的职工本来就反对改制，叫他们来开会也是迫不得已，听到这种情况，便断然决定不回来。他不光自己决定不回来，还鼓动其他的非生产xing人员不要回来，想要来个集体对抗，横竖不搭理，任你怎么办。

　　　　眼看就到了十月中旬了，到家具厂报到的人却越来越少，不到一半，比上次报到的人数还少。市zhengfu及主管家具厂的有关人员便碰头商讨再延期一个月。

　　　　zhengfu方面的有些人员觉得再推迟时间有好处，因为地价还在不断地上涨，拖得越久，涨得也就越多。毅恒置业公司这边也希望放慢进程，想将工作做得更稳当更扎实一些。如此，谈判双方在这个问题上可谓是不谋而合了。

　　　　毅恒置业公司见是这种情况，也就不催促，继续耐心等待，谁都知道这种事急不得，得慢慢来。为显示毅恒置业公司的诚意，孙毅恒决定派何靖文会同家具厂的负责人关山魁到外地考察一下现代家具厂的工艺流程和生产管理模式，以便确定重建家具厂的思路。

　　　　考察组由何靖文、关山魁和毅恒投资集团公司的两位业务人员组成，集团公司的其中一位业务人员带队，一切费用均由集团公司负责。

　　　　考察路线确定为先到fj，再到hlj，这两个省不光木材资源丰富，现代化的家具厂也不少，孙毅恒通过他们集团公司的关系网分别在两个省各联系了两家家具厂作为考察对象。

　　　　关山魁接到这个邀请后，很是兴奋和感激，觉得家具厂大有重生之望。于是，关山魁向上级部门作了汇报，同时请了假。zhengfu和主管部门看到了毅恒置业公司的诚意，对下一步工作作了适当地调整。

　　　　考察组一路风尘，时间紧凑。何靖文一行四人不仅了解了现代家具厂的生产工艺，也了解了当地丰富的林木资源。尤其是何靖文，更是感受颇深，他是一个刚刚走出校门、步入社会不久的大学生，面对现代化大企业壮观的生产场景，心中自然会涌现出波涛澎湃的雄心壮志。感慨之余，不免要为自己的未来和即将接手的工作谋划一番。何靖文觉得，公司将来真要重建家具厂，他是有信心把厂子发展壮大起来的。

　　　　在一起考察的这段时间里，何靖文不光从关山魁那里了解到家具厂的一些内幕，同时也对关山魁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关山魁属于老一辈的企业人，有着老一辈企业人吃苦耐劳、尽职守责的jing神，更为难能可贵的是他还具有不断更新观念更新知识的创新jing神。通过这次考察，关山魁也认识到老家具厂的严重落后，不管是生产技术，还是管理制度和水平，都跟不上时代的步伐。他想，企业要想重生，就必须推倒重来。

　　　　回到江川后，何靖文和关山魁分别向自己的公司董事会和上级主管部门作了书面考察报告。公司董事会成员在接到何靖文的考察报告后，分别进行了研究，孙毅恒提议在下次董事会会议上进行集体商讨，再决定具体的筹划方案。市zhengfu有关人员在接到关山魁的考察报告后，也开了一次碰头会，决定要找个合适时间跟毅恒置业公司进行一次全面的接触和商谈。

　　　　这天上午，上完课后，何靖文跟赵彦直进行了一次单独会谈。

　　　　由于讲课的内容跟去年的一样，沈秋芳、丁建涛和郭云轩这学年便没再来听课，加上各人手头上的工作也很忙，不好长期抽出时间来，只有何靖文偶尔有空时会来听一听。

　　　　何靖文先将这次考察的情况以及自己的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