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瑟有些恶趣味似得想着。
朱莉坐在床榻上与格丽丝攀谈,视线却越过人群落在希瑟身上,希瑟笑着一摆手,指了指学士,做了个口型――有事。
斯佳丽特大公及校长坐在她那个上了年纪的办公桌后,指腹摸索着那套工艺出众的茶具,当希瑟旋开门走进来后,她甚至有些和蔼的问:“糖跟牛奶?”
“你先下去吧。”嘉莉笑着对学士说。
在学士出去后,嘉莉的神情一秒转冷,“勒托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希瑟点头,“约瑟芬被逼退位的事情我有所耳闻。”
对于勒托最高女巫的人选,希瑟一直都跟嘉莉有默契――当然这默契是国际关系上,而不是师生层面上的。
内维尔早期王后都来自勒托,从血缘上论,希瑟跟约瑟芬在同一个谱系,这也是她支持约瑟芬的原因。
但约瑟芬为人懦弱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也许对于正常人而言这不算什么,有的人脾气就是那样,但对于统治者,这是一个致命的软肋。
希瑟对于她在女巫团的失利并不意外。
“你碰巧听说过赛博琳娜这个人吗?”嘉莉递过去厚厚的一个档案,“我觉得我们可能又重复过去十四年的十四场战争了。”
希瑟皱眉,“赛博琳娜?”顿时有点头疼。
对于忒提斯而言,局势最复杂的两个地方一个是南方自由联邦,另一个当仁不让就是勒托,如果真的要分出来一个一二,勒托居首。
勒托国坐落在回声半岛,与内维尔西部仅一道海峡之隔,碰巧整个勒托境内是寒流必经之地,每逢冬季海洋冰封之时,两国国土就被冰连接在了一起。
这也是内维尔极度关注勒托国局势的原因。
娜塔莉亚夫人曾经帮助玫兰妮一世夺得王位,投桃报李,玫兰妮一世也极为强势的介入了勒托最高女巫一位的争端,替娜塔莉亚夫人外甥女争取未果,就主导了一场戏剧,指控最高女巫谋杀当时华光国国王。
玫兰妮一世也没有想到自己最后会玩脱。
因为她的计划不仅引发了荣光之战,还导致内维尔与四中立国的军队长期驻扎在勒托,巩固他们支持者的统治。
直到玫兰妮二世即位后才召回军队。
对于最高女巫花落谁家的问题,实际上四中立国的发言权更高一些,因为她们千真万确,就是勒托女巫的后裔,迁徙至此。
在荣光之战结束后,内维尔跟四大中立国达成一个默契――四大中立国提供最高女巫人选,内维尔幕后支持,但条件是内维尔保有勒托所有出口矿产的定价权力。
希瑟不太懂商业上的事情,但是据凯丽的意思来说,矿产这东西太复杂,实际上内维尔除了在两国之间的贸易中压了虚价,对外好像没怎么插手勒托的商业往来,因此两国之间倒也相安无事。
――前提是有一个比较温和的统治者。
但意外永远存在。
希瑟沉默。
她了解赛博琳娜。赛博琳娜是女巫三祭司中的鹰派,态度极为激进,但在女巫中支持率居高不下,因此与约瑟芬分庭抗礼。
嘉莉又递过去了几封信,“抄传给我们的。”
希瑟没有接,“我早上看见了。”
赛博琳娜加冕当日致辞――“女巫是一个独立的种族,不应该受到大陆政治的挟制。”大约就是表态勒托要彻底全方面自主。
“要打吗?”嘉莉把自己埋在椅子里。
希瑟把档案放回原处:“我们才从南方的战场脱身,我觉得我们不适合在这时候进行另一场战争。”
“那我们就等着女巫们打到我们面前?”嘉莉无不讽刺,“你不能从卡斯帝抽调军队吗?”
“我舅舅率兵南下,出征缇比斯,国内不可能一点守军不留。”希瑟说,“我觉得他可能已经过了亚特兰蒂斯。”
嘉莉把笔扔在桌子上,“我跟朱莉接触过,她说除非卡斯帝撤军,不然她绝不出面给勒托国内施压。”
“她这是在威胁谁?”希瑟说。
嘉莉戴上眼镜,“我相信是威胁内维尔,原话是希望内维尔管住家里的那只猫。”
“我们无权干涉卡斯帝内政……起码现在不行,即使我继位成为女皇,对于卡斯帝内政,我也只能在最大程度上尊重卡斯帝议会的决议。”希瑟回答的挺干脆。
“教授,别摆这个表情出来,说真的,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们可以放弃矿产定价的权力――因为勒托军|火全部依赖我们给予,到时候我们可以用国内的资源或者利用军|火等价交易得到一个相对公平的价格,但是你们无法放弃提名权。”希瑟看嘉莉有些气愤,就嘴欠的火上浇了点油。
虽然很多时候人们都心知肚明,不过她就是想说出来,然后欣赏对方气愤不已却拿她无可奈何的表情。
“你真的不是经济学院的学生。”嘉莉揉了揉鼻梁,“那你有什么办法?”
“有一件事想找你帮忙。”希瑟左右言他,“想打造一个自由女神吗?”
“我就讨厌你这一点。”嘉莉说,“安朵美达知道吗?”
“她绝对不会同意。”希瑟摇头,“更不会让她的女儿以身犯险。”她前倾,盯着嘉莉的那双清澈的绿眼睛,“不过,父母不能控制儿女一辈子――如果那是她女儿自己的选择,我想她并没有别的办法。”
嘉莉沉默很久,点了点头。
………………………………
第五十六章
艾西莉亚等在走廊里,这位年轻的外交大臣有些心不在焉,手里折着一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摘下来的草,她的视线时不时就落在嘉莉校长的门前。。しw0。
直到艾西莉亚想去敲门的时候,希瑟才出来,她对于艾西莉亚那有些突兀的出现并不意外,“我们应该谈谈。”
不过年轻的王储没有要站在走廊说话的意思。
艾西莉亚有些哀怨的跟了上去,穿高跟鞋在镜面上行走简直就是一种折磨,“这件事您打算按照嘉莉大公设想来做吗?”
希瑟摇摇头。
她回头瞄了嘉莉那扇紧关的办公室门,“你之前见过嘉莉大公了吗?”
“殿下,有。”艾西莉亚对希瑟的问题有些奇怪。
“那张脸。”希瑟抬手贴着自己的脸画了一个圈,语气平淡的陈述一个事实,“也许我不是一个医生,但是我见过足够多的死人。她最多活不过三年。”
“您在说笑?”艾西莉亚心中一沉,作为外交大臣的素养让她将惊讶放在一边,“她指定继承人了吗?”
“我不知道。”希瑟无所谓地说,“这件事不是重点。”
“殿下,或许在我眼中这件事非常重要。”艾西莉亚抗议。
希瑟回头轻飘飘的瞥了艾西莉亚一眼,“亲爱的,做好你的本职工作,你关注问题的类型偏离中心偏的有点远。”
艾西莉亚颔首,并没有再说什么,将密封的信递给希瑟,“贝拉给您的答复。”
希瑟接过,匆匆扫了两眼,“回信说我已经知道了。”
艾西莉亚走后,她才转回大堂里,把拎着酒瓶,左手男同窗,右手女朋友的安妮拎了出来,“陪我出去一趟。”
安妮恋恋不舍得扔了酒杯,“殿下,王储女伴这个工作太危险,
“无所不能的英格丽女神在上,作为您虔诚的信徒,我们在此歌颂您的名字,愿主的荣光,引导我们前行,指引我们方向。”女子手捧白蜡,在白昼中蜡烛的光芒显得飘渺而虚无,她抬眸凝视着女神雕像,在胸前虔诚的画了一个六棱雪花。
“也许你也应该做做祷告,寻求心中的宁静。”丽丽安说话语气一贯如此,像冬天冰封的贝尔兰湖面。
“您不觉得您这句话有些讽刺吗?”埃莉诺表情有些许的不屑,但一瞬间消失,从丽丽安手里接过蜡烛,“让收割生命的人去寻求宁静。”
丽丽安不看她,“阿佳妮女神将会原谅人们的一切罪行。”
埃莉诺用白烛将整个礼堂所有的蜡烛点燃,“是什么告诉你,我需要她的原谅?”
“神指引你来到神殿,她划定命运,让你放逐他乡,她指引你执掌制裁之力,难道你背叛自己的母亲,就不需要她的原谅吗?”丽丽安合眸,拾起一旁的白色绸带,遮住自己的双眼,双手绕到脑后打了一个结,“你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一点吗?”
埃莉诺沉声回答,“也许背叛神的,并不是我,而是你们。”
丽丽安嗤笑一声,“有趣,”她从神台前站起,“你蓄谋要从人间抹除神这一存在,而现在你却否认自己的背叛。”
“如果您能给我一个关于背叛的准确定义,我将会感激不尽。”埃莉诺拿起蕾丝边的厚步,将整个圣母神雕像罩住,“神缔造一切,难道会在意自己的名字会不会被人们提起?如果他们并不赞同我的决定,为什么会默许我的一切行为?”
丽丽安沉默了,“你迷失了。”
“我相信是你将自己的本心迷失在茫茫人海。”埃莉诺看着丽丽安握了一把银砂,手捏紧了藏在袖子里的匕首,“你打算杀了我,还是打算再利用我母亲一把,设计将我软禁在神殿里?”
丽丽安却摇头,“不,你选择在这时候跟我对峙,应该是有全身而退的把握。”她将银砂抛洒在半空,“有时候我会奇怪,这个神殿究竟听命于谁?是我,伊莎贝拉,还是你?”
“你又把威廉忘记了。”埃莉诺纠正道。
“不,他不重要。”丽丽安割破了手腕,将血涂在墙壁上,她看不清自己画的法阵,但却完整的画出来堪称复杂的图形,“为什么要把内维尔的小姑娘牵扯进来?”
埃莉诺笑,漫不经心的卷着自己的长发,对丽丽安的行为丝毫不在意,“希瑟吗?你连我喜欢一个人都要管,真是奇怪。”骤然间她气势一敛,声调压低,“她超出你们的控制范围,对吗?”
她低着声音说话时有几分蛊惑。
丽丽安极其不愿意的承认了这一点,“她是爱尔丝女神馈赠与香缇的礼物,地位仅在九神之下,在我们认知之中,还未曾有人有能力直面爱尔丝之剑——你为什么不能喜欢一些正常的东西?”
埃莉诺倒转匕首,手指腹轻轻压在上面就出现一道殷殷血痕,“也许是命运如此?”
“我们从不涉足国家朝代更替,但是内维尔与南方十六国之争?你又有什么必要搅合进去?”
埃莉诺沉默许久,“神创造万物并无三六九等之分,奴隶制不应当存在,此一。”
“一?”
“南方十六国是忒提斯的最南端,也是我们最大的弱点,你跟格丽尔既然决定唤醒魔神,就应该想到,魔神苏醒后会挥兵北上,就算朱丽叶特可以压制得住勒托女巫,那恶魔呢?你也知道,内维尔有龙骑,维利叶有凤凰卫,只有它们能够跟恶魔抗衡。”埃莉诺看着丽丽安的法阵,“如果你想看着恶魔兵临城下请便。”
她冷笑,“明明是我替你收拾残局,猜猜又是谁在这里兴师问罪?”
“来兴师问罪的是你。”丽丽安说。
埃莉诺倒提着匕首,“是的,我也懒得跟你绕圈子了,也许是我打破规则在先,但你紧随其后也并没有比我强在哪里。放了约瑟芬。”
“我承诺过赛博琳娜。”
“你的那个虔诚的信徒。”埃莉诺无不讥讽的说,“但是她不受七誓言的约束,我建议你想清楚。”
丽丽安洁白修长的手拍在法阵之上,骨节泛着青色,“不行,女巫们必须得死。”她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行动,就觉得脖颈上一凉。
埃莉诺手持匕首,抵在那里。“我们之前讨论过这个问题,只杀恶魔,对于那些已经成为国家的物种,我们放他们一条生路。”
“你还真是固执,狼人攻击了你的父亲,难道你依然打算放他们一条生路?你既然打算让魔神以神的身份死在众人面前,以此动摇人们对神的信仰,”丽丽安并不害怕,或者早就不在意自己的生死,“对于这一点我做出了让步,也许现在是你让步的时候。不然……”
“你杀不死我,不是吗?”埃莉诺抓着丽丽安的肩,旋身把丽丽安挡在面前,“你设下法阵,限制这个区域内魔力的行使,我想你忘记了一点。”
埃莉诺本来也没打算用自己的那时有时无的魔法。
她轻轻笑了起来,侧头看着手无寸铁有些傻眼的神殿卫兵,“神殿不允许见刀兵。”
丽丽安反而抓住埃莉诺的手,“也许我特许一两次的破例。”她抽出匕首,准确的朝着埃莉诺脖颈划去。
埃莉诺直接握住匕首,血顺着匕首滑下,“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要跟你啰嗦这么多吗?”她附耳说道。
丽丽安骤然顿在了那里。
“如果不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你是赢不了我的。”埃莉诺松开手,埋伏在神殿的刺客现身,与卫兵对峙。“制裁局从来都不听命于你。”
卫兵全部聚在神殿礼堂,却无视了真正应该把守的地方。
凯蒂望着墙,一脸黑线,“我说甜心,你那么长的腿,连个墙都不会翻?”
约瑟芬吊在半空,手死死的抓着墙沿,“救命啊。”
“你跳下来就得了。”
“跳你妹跳。”约瑟芬真的快哭了,“我恐高。”结果话音未落,手一滑摔了下来。
内维尔,洛拉。
爱丽丝合上贝拉给她的书函,扔进火里,“阁下,南丁格会尽力配合你们的计划。”
贝拉毫无反应,连表情都不曾变化,“感谢您的合作。”
她对爱丽丝行了一个军礼,正要走时,突然爱丽丝的随从官进来通报,“黛梦德公爵夫人及黛梦德公爵小姐。”
“看在英格丽女神的份上。”爱丽丝把头埋在书里,“传。”
“殿下,没有别的事情,我先告退了。”贝拉视线盯着门,若有所思的回望爱丽丝一眼,便从另一边走了。
爱丽丝并不算太喜欢自己的这个名义上的母亲,毕竟苏艾伦是勒托的女巫——女巫继母跟公主的故事她听了不少,其中不是每个故事最终走向都是继母与公主联手统治天下。但是她承认,苏艾伦对她确实不错,对母亲这一职业而言,苏艾伦确实比凯特琳称职不少。
苏艾伦公爵夫人打扮有着明显勒托女巫的特征,高高的银白色假发颤颤巍巍,让人担忧这会不会掉下来,不过五官精致,尤其是用红玫瑰装饰的金色长裙,格外引人注目,起码在盛产俊男美女的黛梦德家不落下风。
“来,找妈妈。”苏艾伦看见爱丽丝后第一件事就是张开双手。
爱丽丝一脸黑线,但还是过去跟苏艾伦贴了贴面,“妈妈,我不是小孩子了。”
苏艾伦的女儿好像是有点怕爱丽丝,遥遥的一屈膝,都不等爱丽丝还礼,便行色匆匆的告退。
查理看着两个女孩落荒而逃的背影,打趣爱丽丝,“你到底对她们做了什么?”
爱丽丝横了他一眼,“老实说?我也不知道。”
苏艾伦浅笑,“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长不大。”
几人论了主宾,坐下来后苏艾伦摘下手套,端着茶,“我想我们有件事需要谈谈。”
“您请说。”现处身于艾莉森伯格,爱丽丝难免说话有些谨慎。
苏艾伦用勺子把糖搅匀,半天直接说:“正如你所知,赛博琳娜是我的侄女,您应该能猜到,我是为了什么事情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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