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呜呜叫了两声。
张宁道:“别装可怜。认输点头。”我岂会给你翻盘的机会?就算给你机会,你也翻不了盘,但会显得我傻。
见张宁不上当,秀美少年“呸”的一声吐掉嘴里的沙,道:“我不服。”
话音未落,背上便遭重击,忍不住“哎哟”一声。
张宁道:“不服打到你服为止。”
又是一拳落在秀美少年背上,这一拳力道比刚才大得多,秀美少年只觉半边后背都麻了。不仅如此,接着拳头如雨点落下,张宁边打边问:“服不服?服不服?”
“服!我服了!”秀美少年喊。拳拳朝背上招呼,再不服软怕是要被打瘫了。
“你以后不准打安定郡主的主意,要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一次。听清楚没有?”张宁停手,依然坐在秀美少年背上。
“听清楚了。你喊那么大声,我能听不清楚吗?”秀美少年带着哭腔道:“我家中长辈非要托媒求亲怎么办?我管不了他们。哎哟——”
又是一拳重重落下。
张宁笑道:“管得了吗?”
“管得了。管得了。”开玩笑,敢说管不了吗?
张宁抬头对白衣少年道:“烦请这位兄台作证。”
不知为什么,听到这句话,白衣少年身后的小厮脸颊抽搐了一下。
白衣少年饶有兴趣地看着地上的两人,笑容明朗,声音清朗,道:“好。”
张宁没再为难秀美少年,抬腿从他背上起来,道:“滚。”
秀美少年哪敢嘴硬,手脚并用爬起来,在几个壮汉般的护卫保护下,跑得飞快,转眼出了堂子胡同。
口头承诺没有律法约束,大多作不得准,这小子应得挺顺溜,很有可能转过身叫一群人过来找回场子,不过张宁并不怕。他不仅打架经验丰富无比,还有玉佩这个作弊器,有上战场杀敌的护卫,有刘念等一群从小打出交情的兄弟,他怎么会怕?
张宁估计时间差不多,先解下玉佩放进匣子里,再向白衣少年行礼:“某张宁,不知兄台怎么称呼?”
白衣少年身后的小厮脸颊又抽搐了一下。
“朕……呃,某姓朱,你叫我朱公子好了。”白衣少年犹豫一下道。
“朕?”张宁既狐疑又震惊,难道眼前这位贵公子竟是当今天子朱祁镇?他这是穿越到电视剧,遇到狗血剧情了吗?
白衣少年尴尬一息,随即微笑道:“正是。”
真是皇帝当面,还是顺竿子爬?张宁略略迟疑便躬身行礼道:“安乡伯之子张宁参见陛下。”
他虽是勋贵子弟,但没受封,自称臣有点不够格,自称草民又不愿,于是略过。
白衣少年清朗的声音道:“免礼。”
张宁行礼时眼角余光一直注视白衣少年,不错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和动作,见他说:“免礼”时神态举止自然,加上他一身贵气,倒有九成信了。
“陛下微服私访么?”
“随便走走而已。你倒机灵。”白衣少年笑道。
这个相貌英俊,一身贵气,让人不敢直视的少年便是朱祁镇了。他处理政务之余,时常换下龙袍,带上小太监,出宫闲逛,今天信步走到这里,见两个少年说什么三局两胜,好奇之下便驻足观望。
张宁道:“陛下乃真龙天子,岂是泛泛之辈?那个,臣眼拙,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来。”
终究不愿自称草民。
朱祁镇显然注意到他的自称,点点头道:“你父张卿为朝廷坚守大同多年,实属不易。你今年多大,可曾娶亲?”
你要赐婚吗?张宁心头狂喜,飞快道:“陛下,臣已有心仪的女子,你看。”想都没想从怀里掏出亲手画的女朋友画像递了过去。
这张画像他片刻不离身。
………………………………
第9章 活出自我
画像上,美丽少女极有神采的眼眸显得有点黯淡。张宁画不出那点晴的一笔,不过面容五官还是惟妙惟肖的。
朱祁镇脸上闪过恍然之色,随即笑道:“你们为安定郡主决斗?现在你赢了,要去提亲吗?”
有人证实雨中遇到的女朋友悠悠现在的身份是安定郡主,而不是自己胡乱猜测,让张宁狂喜不已,道:“谢陛下。”
“谢朕做什么?”朱祁镇讶然,道:“郡主的婚事朕做不了主。”
“陛下做不了主?”张宁反问。你做不了主,谁能做主?抑或你是冒牌的?前世电视剧中动不动赐婚的狗血剧情看多了,张宁理所当然以为大家萍水相逢,朱祁镇,如果他真是朱祁镇的话,所谓的无法做主,不过是推托之辞。
大家不熟,自然不会为他动用赐婚大法。
朱祁镇道:“是。”
张宁等了一息,见他带小厮,哦,不,小太监转身离去,不禁呆在当场。你好歹告诉我谁能做主啊。
目送朱祁镇远去,张宁有些释然,人家是皇帝,凭什么要给你解释?好在确定女朋友的身份,守了四天不是全无意义。
张宁走出堂子胡同,将马车停在路边树荫下的车夫忙驾车过来。
“回府。”
马车辘辘前行,张宁倚在车壁上,脑中盘旋来去尽是那个自认为皇帝的白衣少年。他的长相,他的气质,他的衣着,无一不说明这人出身非凡。可是他先是失口说了一个“朕”,自己一说他是皇帝他又马上承认,一声“免礼”说得熟极而流。
这人要么真是皇帝,要么是习惯假扮皇帝的骗子。
这不是废话么?张宁摇头苦笑。谁知道竟会来到几百年后的大明朝,有一天会在街上偶遇一个自称“朕”的家伙呢?他要知道肯定先在万能的度娘搜索一番,看一看朱祁镇的画像再穿。
如果他真是朱祁镇,自己算是给他留下那么一丁点印象吧?
胡思乱想中,马车驶进安乡伯府。张宁下车,脚刚踏在地上,刘念不知从哪冒出来,嚷道:“你可回来了。”又埋怨道:“你最近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
以前一天没打架手痒痒,现在对打架毫无兴趣。难道脑子受伤很严重,以致连脾气都改了?
本来就是两个人,怎么可能一样?张宁苦笑,他不得不成为另一个人,全盘接收这个人的所有关系,活成这个人的样子,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
嗯,他看过很多穿越文,主角无一例外小心翼翼扮演另一个人,直到身边的人没有发现异常,才慢慢改变,活出自己的样子。可是他不想这样。并不是他不在乎原主这些哥们,而是他已经习惯做自己。他不会为了演好原主而勉强自己去打架。
他不喜欢打架,从小不喜欢。
“阿念,我们都不小了,应该为前程谋划啦。”他沉默一息,侧头看着刘念道。
“前程?”刘念惊着了,道:“你还有可能袭爵,我有什么前程?爵位是我大哥的。我除了混吃等死,也就打打架,闲来无事听听小曲儿。前程跟我有什么关系?”
作为幼子,最好的结局就是衣食无忧过一辈子了。
“所以你才不爱读书?”张宁恍然。
寒门子弟大多悬梁刺股,只要挤过那条独木桥,改变自己和家族的命运,一切都将不同。像他们这样的勋贵子弟,很少能拉得下脸参加科举,有也会成为异类。他们从小被长辈们逼着读书,却觉得读书无用,反正读不读书,都是混日子,何必费那功夫?
因而,不爱读书的他们无数次气跑先生,天天纠在一起打架。
刘念撇嘴道:“说得好象你爱读书似的。我们这些人,谁打架时最狠,冲在最前?”
“我。”不,原主。张宁在心里纠正。他保留有原主的记忆,清楚原主没事找事,继而大打出手,每次都冲在第一线。
刘念摊了摊手,一副“你好意思数落我”的神情。
“那是以前。我们进去说。”张宁当先进屋。既然不愿意扮演另一个人,那就趁刘念质疑时说开吧,以后再有质疑的声音,还有刘念帮他说话,算多一个帮手。
两人在厢房坐下,清儿上茶和点心后退下。
张宁喝了两口茶,吃了一块点心,清清喉咙,道:“我喜欢安定郡主。”
“你说过了。”刘念一边把手里的点心往嘴里塞,一边应了一句,还不忘咕哝:“清儿真小气,我坐半天,喝了三盏茶,只上一碟点心。”
张宁失笑,接着刚才的话题道:“你不是说,安定郡主追求者众吗?我爹只是一个小小安乡伯,我连世子都没混上,要不谋一个前程,郡主凭什么答应这门亲事?”
刘念若有所思道:“安定郡主答应有什么用?没听说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你是想谋一份差事,然后写信请伯父托媒向郑王求亲?郑王那个老混蛋势利得很,你要没一份好差事,他还真瞧不上。”
“吁——”张宁无声松了口气,能脑补就好,不用我费太多唇舌。
刘念还在思索这么做行不行得通,道:“你想谋什么差事?勋贵子弟太多了,有好差事轮不到我们的。”
要是谋差事容易,我们也不会天天闲得发慌,无聊到用打架打发日子好吧?
张宁道:“前些天家父来信,让我参加今年的校阅。如果没有遇到安定郡主,我自是当耳旁边,现在不是遇到她了吗?我想着,怎么也得试试。”
张勇确实来信命儿子无论如何都得参加今年的校阅,也只命令他参加,没要求他一定考上,想必知道自己儿子是什么料子,没指望一次通过。
成祖朱棣为给勋贵子弟一个晋身之阶,下旨一年举办一次校阅,只有年满十五岁的勋贵子弟才能参加,考上者赐金腰带,一般充入锦衣卫,也有个别充入别的卫,总之既体面,又为家族增光,还有一份好前程。
刘念苦着脸道:“阿宁,我们能考上吗?”
你知道一年几人考上?想凭这个让郑王青眼,会不会太乐观了?
张宁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这几天他在酒楼等女朋友出来,大脑可没闲着,参加校阅是他认真考虑后觉得相对容易的路。
………………………………
第10章 太可怕了
“试?怎么试?阿宁,我们考不上。”刘念苦笑道。
不是所有勋贵子弟都和他们一样不务正业,成天以打架为乐好吗?人家延请名师,熟读经史,父辈细心指导,又熟习骑射之术,那才是立志不依靠父祖余荫,要靠自身谋前程的主。
张宁道:“你去打听一下,今次校阅由谁主考,我们再有针对性的拟题。”大不了像做高考模拟题一样一遍遍练习。
“没用的。”刘念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陛下出题,圣心难测啊。”
“陛下出题?”张宁喃喃自语一句,长相英俊,一身贵气的少年再次在脑海里浮现。他很好说话的样子,不知道我问他校阅的题目,他肯不肯说?张宁自嘲一笑,哪怕少年是如假包换的皇帝,也不会透露试题吧?
刘念看到他自嘲的笑容,以为他嘲笑自己,唉声叹气道:“你要不信,去试试好了。”怎么脑袋上挨了一拳连性子都改了呢,为了一个不可能得到的女人,竟然要去参加校阅。校阅不是打群架啊老大。
“我去试试。”张宁点头,道:“你们呢?”
“我就不要了吧。”
从小玩到大的十多人,大多是勋贵中不受重视的子侄,长辈虽说逼着他们读书,家族资源却没对他们倾斜,这也是他们自暴自弃的原因之一。得到重点培养的勋贵子弟机会比他们多得多,刘念可不想出丑。
张宁并不勉强。
“我这就去打听主考官是哪位,都有什么人报名。”刘念说着匆匆离去。好兄弟为了一个女人,要勉为其难做力不能及的事,他不能袖手旁观啊。
张宁拿出玉佩轻轻抚摸,要是好运维持的时间长一点就好了,只有一刻钟,能答完题吗?思忖间,他心中一动,收好玉佩,让清儿进来磨墨,接着开始练字。确切地说,是练快点写字,争取在一刻钟内答完题。
清儿一脸惊恐道:“公子,你怎么了?”平时读书写字跟上刑场似的公子,怎么突然转性?
张宁淡定解释:“为了给你找一位少夫人,只好辛苦一点了。”
“找少夫人?”清儿先是茫然,接着惊喜:“公子要说亲了?”
练了半天字,直到手腕酸痛,张宁才放下笔,恰在这时,刘念回来了。
“阿宁,悬了,此次由英国公主考。英国公古板又严肃,不好说情。”刘念担心得不得了。
“这种事哪有说情的余地?”张宁很看得开,道:“不知题目是什么?”如果知道题目,事先花重金请人写好文章,背熟了就行。
校阅考策论,也就是时事,只要稍微关心一下朝廷动向,应该不难。但有一点,出题的人是皇帝,主考官英国公张辅也好,考生也好,自然而然会揣测上意。看过历史对朱祁镇的评价和现代以朱祁镇为题材的电视剧,让张宁觉得,揣测上意并不难。
“谁知道呢?”刘念摇头道:“不可能知道的。”
校阅没有科举那么严,但绝不宽松,试题当天由小太监从宫里带出来,拆封时主考官才看到,更不要说考生们了。
从玉佩入手,或者能窥测一二?张宁决定去堂子胡同守株待兔。
“吃饭没有?”拿定主意,张宁招呼刘念:“在这儿吃吧。”刚好到饭点了。
刘念哪会客气,道:“让厨子做只炙鸭吧,今天可累死我了。”到处打听腿快跑断了。
炙鸭就是烤鸭,现烤的时间有点长,待清儿端上来,两人已吃了五六碟点心,闻到炙鸭的香味,一起撸了袖子,洗了手,撕鸭腿的撕鸭腿,撕鸭翅的撕鸭翅,吃得满嘴流油。
一只鸭子加一桌菜几乎吃完,两个少年摊在椅上。
刘念抚着鼓起的肚子道:“阿宁,以前你会叫兄弟们一块吃……”
言犹未尽,感概之意溢于言表。
张宁神态自若道:“我还要练字呢。”
“你以前从不练字。不光是你,我们都不练字。”刘念道:“若求亲不成,你会后悔吗?”
你想问为一个不可能得到的女人付出这么多,值不值得吧?如果你曾失去过一次,就不会这么问了。张宁无声自语,语气无比坚定道:“不会。”
“你只见过她一面,还是侧脸。”刘念道。
雨中遇见安定郡主的情景,张宁自是告诉过好兄弟了。
“我一定会娶得美人归。”
我绝对不会再失去她。张宁郑重对自己承诺。
“……”刘念睁大眼睛看旁边熟悉的脸,只觉无比陌生。两人从穿开档裤一起玩到现在,张宁从没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平时谈起女人,更是不屑一顾。
良久,他郁闷的自言自语:“都说红颜祸水,敢情是真的。”好兄弟为了一个女人变成这副样子,有一天他会不会也这样?太可怕了。他悚然。
张宁微笑道:“她人很好的,哪里是什么祸水了?”
刘念惊恐:“你还没跟她说过话,怎么知道她人很好?阿宁,这个女人不简单,太皇太后一见她就喜欢上了,疼爱得不得了。你一见她的侧脸,就跟着了魔似的,变得我都不认识了。她要让你做什么坏事,你会不答应她?”
乖乖,这哪里是女人,分别是狡狐狸精吧?
张宁无比笃定:“她不会。”女朋友悠悠善良乐观,绝对不会做坏事,更不会勉强他做违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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