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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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爱-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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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茫茫啊

    记得吗我曾对你说过:愿我们都只记住快乐的日子。

    可是,茫茫,你知道么我在小说毋忘草还写过这样的话我借女主人公之口说过:我祈求现世也有那么一条“忘川之水”,让我们能够忘怀有关的种种痛苦

    当然,那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虚妄。

    所以,我唯一能做的事,就是遵照茫茫原先所希望的,将所有她对我说过、我所知道的一切,将这份分订成册里的稿件,将这些曾经为我所知的“故事”,一并奉献出来。

    茫茫在自己所写稿件的第一页,写着一个大大的字:

    录

    录一

    我并非想当作家,我只是要试着从今天开始,用自己的笔,记录我现在和今后的人生。

    我还没有想好这些纯粹的个人记录,应该用一个什么题名概括,因为它们也可以说只是一些素材,一些生活实录。别的暂且不管,写下再说。

    我写的这一切,可能是生涩的,粗糙的,甚至是零乱的,无序的。也许它难以面世,但它可以面对我心:它是真实的。

    它将真实记录我的心迹,我的一切隐秘的内心活动,不管对与错,我都要本着真实去书写它。

    所以,不管它以后以什么方式存于人世。我都要写,哪怕仅仅为了自己的这颗躁动不安的心,只因我不想证明自己今后是否有可能像许多真正的作家那样写作,因而,它肩负的使命非常简单。

    我曾期望比较了解我的一位朋友,能对我和我的家族的事感兴趣并将它们写成一部可歌可泣的小说,可她好像并没有那样打算。也许,是因为某种不便,也许,有的在当事人看来是了不得的事,在作家眼里,不过小菜一碟。所以,我的尝试也算是自力更生吧因为我不希望这些曾经发生过的事,就像我的亲人们那样不留任何痕迹地消失。哪怕仅仅是教训、屈辱,也可“以此为鉴”。哪怕这一切,仅仅是为自己作证,仅仅对自己有过的行为负责。

    所以,我自己来记录。

    我把自己的生命的新一页,掀在了这一年1988年之春。

    对广东、香港人来说,这是个特别吉利的数字,不知为什么他们总是这样好在数字上讲究,而在我,不过是巧合。我命运的新落在这个年月上,也许不会太坏。

    上海有许多班机去日本。一两个小时就能到。但我们此去东瀛是坐船,那就慢多了。听说落脚的第一站将是长崎。

    我们从长崎再去福冈等地,然后一站站地走。

    长崎,那是早年许多去日本的中国人首次登陆的地方,以前我曾不止一次听说过这个地方,可是,它与我没有什么关系,我心不在此。此行只有博多,才是我心中的目的地,我要寻找的与外婆有关的人就在这里

    我突然想起来,不是日记也没有准确的日期,但为了区别所写的内容,姑且每段事用一个小标题吧

    梦一般的开头

    靠在船舷上,我还是像在做梦一般。我不相信自己真的就这样去往日本了

    遗憾的是,现在我无法给w君打电话,我没有“大哥大”。虽然眼下已经开始时兴,但“大哥大”毕竟只有广东深圳那些赚大钱的老板们才买得起。要两万多元呐所以,赚了大钱就是好啊

    我很惆怅,船上的日子这样漫长,却无法与w君联系。

    有趣的是,出发前,w君竟然也是“代表有关领导部门”为我们送行的一员。虽然,他现在还只是领导的秘书。他一直对我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保密”我们的关系。所以我事事收敛,像个小淑女一般,特别特别地温顺。他再三让我放心,一切有他,他一定会帮我操作好。他告诉过我,现在是“关键时刻”,等我大功告成,他也会给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我明白这“关键时刻”和“惊喜”的意思他早已向我多次“预报”过:现在,有关领导正在考虑提拔他

    不用说,w君天生是个当官的料。我觉察出,他真的很喜欢当官,他和老g完全是两种类型的人。喜欢当官当然无可非议,虽然我一点都不看重这些,因为那些“官场”中的人总是令我感到拘束。人的品位高低跟官职高低有什么关系只要人好,只要为我欣赏,哪怕他是要饭乞丐土匪强盗我也照爱不误比方说,如果老g或如今的w君,是被通缉的“逃犯”或一无所有的穷光蛋就像很多名著里写的那样,只要为我所爱,我就不管

    当然,我这些话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也许我是受那些小说电影影响太深了,当今时代哪有土匪强盗哪有真正的豪士与侠女的生死爱情我只不过遇事好胡思乱想罢了

    当然,w君和老g是完全不一样的。他做事处处小心谨慎,人前人后判若两人,我是知道的。有时候还真教我惊讶他的“变脸”本领。仔细想想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他好像也没有什么“背景”,一直都是靠自己的能耐才一步步上来,成了“官场”中很红的“第三梯队”,而且,如他自己说的,正处在被提拔的“关键时刻”。

    因此,他也将与我的“关系处理”成这样的两副面孔。在这里,我务必要记上,因为与w接触,我不知不觉的学会了许多“官场词汇”。开始真有点好笑,但现在,拿他的话来说,已经“接受他的熏陶近朱者赤”了。

    为了不让外人看出来,每次我去之前,他总是千叮万嘱,我去他的办公室,他让我始终要装作和他是一般关系的样子。果然,那天的送行仪式直到我们上车,他连正眼都不朝我看一下真的就是“一般关系”

    我很好笑。人果能扮得出两副面孔么可是,只要他来找我,我们单独相处,他就无时无刻不抓紧一切机会,他的疯狂,他的亲热,都令我惊异万分。

    w君一开始就告诉过我,说他们夫妻感情一直不和,但没有离婚,而且暂时也离不了婚,他咬牙忍着。他总对我说:“曙光在前,这是迟早的事”。

    我不懂他的真实想法。但我猜得出来,为了日后能有的“升迁”,他咬牙忍受一切。因为他说过,省委特别是他们这样的部门,对提拔对象有明确的规定,另外,组织部门更是,这样的部门是不会提拔一个随便离婚的人当领导的。

    w君是个教人一下子捉摸不透的人。他真的很能忍。他多次说过那个古训:“忍”字头上一把刀,只有“忍”者才能成大事。

    他在我心中,毕竟和老g不一样。他呢,鬼脑子转得很快,在他面前,我的一举一动一点点小心思好像都会被他察觉。他瞄我一眼,就说你真是聪明面孔笨肚肠,别的事都那么聪明,怎么这就不会对付了这事还不好办只要有点防范措施,我们照样人不知地鬼不觉地可以快乐怕什么,思想解放一点嘛,反正你早晚是我的人说着,他的那两只手就不老实了,他那种乱来一气的样子真像像一个没有文化老农民弄得我非常尴尬,非常不舒服。那天晚上,也许因为对他的这些动作和话语有点反感,我有点生气,我把我的生气“夸大”了几分,同时示意他:隔壁的人马上就要回来了

    这句话最奏效,他立刻像只兔子似的惊觉起来,住了手。

    我也问自己,我怕什么当然,我无须隐瞒事实。我的“事实”就是当我不顾一切向老g献出爱时,已经失贞,但我总还是自由人,我怕什么可是,我更不能无视的事实是:和老g的感情失败以后,我似乎受了刺激,还没有享受性快乐的我已经成了“性冷淡”,已经不再那么傻乎乎地冲动了。

    那天晚上,w临走时不无懊恼地说:无几,你这个没良心的小坏坏,你欠了我

    这句话又教我立刻一怔。我在感觉他的爱意的同时,听出了那么一丝“商业”和“交换”的意味。

    关于他,我跟任何人,包括我心中最信任的阿姨和滨声老师都没有说过,这是我现在不能不珍存的一桩秘密。虽然事实上不过是一层窗户纸而已。因为我只要一说穿,阿姨可能认识,她对省直各部门领导比较熟。所以现在,我不能告诉她。

    为了弥补他的失落,第二天,我去找他时,主动带了那把青铜剑,交给了他,就像当年外婆接受这个信物一样。我觉得交给他就是表明我的一种心迹,而且他是那么喜欢这个东西,他又帮了我这样的大忙,还一直为我严守秘密。他说得对,他总说我们现在相互喜欢,两个人不就是一个人么只要等提拔的事顺遂,他上了那个级别,离婚、结婚都不在话下,我们很快就会生活在一起,东西放在我这里和放在他那里还不一样

    我只希望用这来表示我对爱情的一种态度,精神应当是超然物外的。我希望我们相互之间重视的是对方的这个“人”,而不是“物”。

    但我还是有点心情不定,我曾经反复拷问自己,我一直不敢确定我是否真的已经爱上了,我现在只能用“好感”“感激”“惊奇”这些字来概括。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的了,总是时时心存疑惑,有时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难道我真的这么快地又一次坠入情网了w君年轻,毕竟也是有妇之夫,这是我不能坦然也不好意思跟人说的原因,特别是跟文联的阿姨。我最怕她觉得我这个人太轻浮了怎么这么快又爱上了一个人与老g相恋的这团症结,还没在我心中完全消散,与他的那场短暂的痴恋,是我永远难解的又惶惑又难堪的“结”。是一个虽然结了疤却永远有着疤痕的伤口,因为,它总让我感觉着自轻自贱。

    不过我要庆幸的是,自从结识了w,我的这种痛感消淡了许多。自从上了这条开往日本的船,我好像也没有了先前那种时时搅在心里的钝痛感,也好像暂时从某种纠缠不清的罗网中解脱了,心里一轻松,也不怎么想老g更不恼恨他了,一点都不,真怪

    据说,船要在明天中午十二时左右抵达。

    这几天,我心花怒放,几乎无心吃饭。船上人多,活动又多,每项活动,团委的徐芬都要拉着我,真是“忙得几无喘息之机”。

    在船上,我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徐芳的姐姐徐芬,她是副团长。年龄好像也不大,可是说话办事,老练得不得了,极有“准中央”水平,让人不得不望而生畏。她的妹妹徐芳,新近刚来电视台实习,和我同在一个组,记得我们组长老杨带她进门时,还说让我多带带徐芳。其实,徐芳哪里用着我带虽然她也不是“科班”出来,声音条件也不那么好,可我看周围一些人对她的态度就知道了,她有“来头”。

    现在最教我难受的是失眠。情绪兴奋,心里装的事多,几乎没有一夜能好好睡觉。有时又有点晕船。我真不知道当年出逃的外婆,在船上经年累月地漂泊是什么感觉。那时,是那样差的木船,出海是那么艰难

    外婆,外婆,你一定不会想到你的外孙女,会在事隔半个多世纪后,漂洋过海地寻找你的踪迹吧,外婆,你果然地下有知么

    写下第一篇开头后,过了许多天,我才重新拿出这个记录本。

    在长崎,我见识了前所未见的热闹。我奇怪的是:到日本,我怎么一点没有“在外国”的感觉呢这里的许多东西似曾相识,景、物、人,一切的一切,都是这样。而且,到这里后,连中国文字也比比皆是。也许,真像史书所载的,因为从前日本的“原居民”不少就是从中国去的么

    在长崎的公务活动眨眼就过。但我还是觉得太慢、太慢不知为什么,一空下来。w君与老g的身影老在我脑子里打架唉,又写他干什么真见鬼

    没想到这个集体活动如此紧张忙碌,白天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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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

    ,每天晚上还都要聚在一起,作白天活动的“小结”,真太繁琐了。我还真以为这一次能够轻松地游逛呢我格外忙,当然也因为不甘人后,更因为我是他们所知晓的“主持人”,大大小小的活动场合都少不了要被抓差,而每逢这时候,徐芬她也总忘不了事事让我“出场”,我又不能不积极响应。

    我是要表现得更好。因为,全团是惟我属于“个例”。而且,谁也不知道我这次出来,还想趁机办成那样一件大事。w君曾经千叮万嘱我要善于掩饰自己。

    所以,这些天下来,真把我累得够呛忙一点、累一点好,我可以暂时不想别的很多事,而只想与外婆有关的事

    国内的新闻媒体,关于我们的这项活动经过,报道得够多了。我想,我自己根本没有必要多写,我在这里只记私人的活动,自己的内心,自己的秘密

    今天的行程,又一次饱满得令人疲劳。

    许多地方不来就难以想象,长崎似乎不像我原先料想的那么开阔,它真如其名是狭长的半岛。也许我们所到的只是一隅,以偏概全不一定客观。

    刚到长崎时,我们先去看了一条中华街,一见这三个中国字,就令我分外亲切。后来我们去看福建会馆。会馆里有几张孙中山早年照片,是以前从未见过的。

    我这才知道孙中山先生1913年就来过长崎,那时他的身份是全国铁路督弁;与他在一起的一个叫宫崎滔天的也很引人注目,他后来是孙中山最可依赖的朋友。据介绍他也是一位革命家,熊本荒尾人。

    宫崎滔天长相高大魁梧,有一部美髯公似的络腮胡子。真帅

    记得有一回我与w君争论。我说男人有一部漂亮的胡子,好比女人有一头浓密的头发,分外动人,而漂亮的大胡子男人好像都很有出息,比如说马克思、恩格斯,作家如托尔斯泰、契诃夫等等。可w君却说茫茫这你又幼稚了,古人说的是贵人不顶重发,女人头发太粗太多,那是生就的农妇相、劳碌命,而大富大贵的男人呢,少有胡子没有胡子最好,男人女相,最有福气。你仔细看看领袖毛老人家,哪有胡子

    他这一说,就把我给说愣了。他还说男人的手也是,男人若是有一双女人般的手,注定大富大贵,男人的手如果柔若无骨,最好。有这样手的人才是真正的铁腕,将来注定要掌握大权说着,他就把手伸给我:仔细看看吧,小坏坏

    “小坏坏”,是他对我的爱称。我听他这么一说,当真就看他的手,果然,他的手软软的,小小的,真像女人的手我以前怎么一点都没留意男人长了双女人的手我打了他的手一下,说你这说法有什么根据是你瞎编的吧他说这你就不懂了,是相书上说的。我问他什么相书,他却又不说,点点我的鼻子说:小坏坏,以后就等着我慢慢教导你吧。

    他总是这样。w君装满一肚子这这那那的八卦,经常把我说得一愣一愣的,在他面前,我常常听得一头雾水还不能不服他。我真不明白,他比我大不了几岁,为什么他会比我懂那么多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的阴阳八卦呢

    我记得那些照片中最好看的,当然还是孙中山与宋庆龄摄于1915年的合影照片,宋戴一顶帽子,美极了,真正是国母的丰容威仪,无与伦比。

    宋庆龄与孙中山的结合,既出于爱情,也源于政治,归根结底是共同的革命目标。若不是孙中山早年与她父亲的友谊,很难会导致这两位年龄殊异的人的相遇相识。宋的父亲起初非常反对,可后来也无可奈何。可见爱情从来都不缘于单一的因素。而它最牢固的基础,便是共同的理想。

    我从小便企求爱情。而双方有共同理想,当然是不带任何功利的全然纯洁。记得刚回南浔插班上高小时,我马上就喜欢上我的班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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