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答应了自己,肖以茗松开了那紧抓住何畹彤肩膀的双手,向后坐直了身子,她暗自叹了口气,捋了捋思路。
“畹彤,我要告诉你的是,现在你所身处的国度,并非甯国。而再向前追溯几千年,也未有过你所说的这个国家。对于这个世界,甯国,只是虚幻的,它并未真实存在过。”
怎么会这样?!何畹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所说的话让自己就像是被雷劈中一般,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自己生活了那么多年的世界,就这样轻松地被叙述成:“不曾存在过的世界?”
见她展现出如此惊讶的表情,肖以茗并不意外,当初司晨告诉自己这番话时,她的反应可是比何畹彤更加激烈的多。
“如你所见,这里的人文世故,风土民情,没有一件是和甯国一样的,这就是为什么今天我不让你换回自己衣物的原因。”肖以茗稍稍顿了顿,她要让何畹彤慢慢消化她说的话,于是尽量将语速放慢“虽不知你是如何到这个世界来的,但恐怕,你再也无法回到那个世界了。”
你再也无法回到那个世界了……
无法回到那个世界了……
何畹彤还没能从她前一句给自己带来的惊诧中回过神来,肖以茗的这句话便无疑是给了她最致命的一击,她断了她所有的念想,“再也无法回到那个世界”,就意味着那个世界的自己,已经不存在了么?而自己,只能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无依无靠,独自生活下去。
见她僵直着的身体,肖以茗有些心疼。当初自己也是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接受这件事实,在那段最难熬的时光里,要不是有司晨陪在她的身边,安慰她照顾她,恐怕她会崩溃到做出许多疯狂的事情来。
而此时的何畹彤看起来,除了过分的安静之外,肖以茗竟看不出她有着任何情绪。她向前倾了倾身子,拉过何畹彤的双手,再看向她低垂的脸庞,瞬的,一滴晶莹温润的泪珠滴在了她的手面上。
何畹彤白皙的面庞此刻显得十分苍白,明亮的眼眸也变得灰暗空洞。一行清泪不断地从眼眶中流簌簌流下,滴落在她们紧握的双手上,又从手面滑落到棉质的连衣裙上,消失不见。
“畹彤,你、你别哭,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但这已成定局,还是向好的方面想吧。况且严格说来,你在这里并不是孤身一人,至少,还有我在你身边。”
感受着手中柔软的触感,那人从手心传递过来的温暖,以及耳边温柔体贴的话语,何畹彤觉得,心好像没有原本那样慌乱失落了。是啊,这已成为了定局。从甯国忽的来到这未知的莫名世界,如此玄妙的事情,本来就是千年难遇的,现在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让她又如何逆天而行呢。
何畹彤并不似寻常街井小民,遇见事情只会怨天尤人。她虽对这个事实觉得万分痛苦,但思忖了下,既然来到此处注定回不去了,那便既来之,则安之。但,自己初到此地,对一切尚且陌生,况自己一介女子,想要在这里生存下去,谈何容易?
肖以茗在一旁看出了何畹彤面部表情的细微变化。她的眼睛,从最初的空洞灰暗渐渐地闪放出微亮,可这闪亮持续了不多久,便又再次暗了下去。她大概能猜到此时何畹彤的想法,柔声安慰道:“畹彤,既然你自甯国来,在这里必定举目无亲,若是不嫌弃的话,就住在我这儿吧,我一个人住,你来了正好和我搭个伴儿。”
何畹彤细想了想,现在自己的境况正如她所说的一样无助。况且她救了自己,又对自己多番照顾,不像是个坏人,住在这里,应该是现下最好的选择了。她对着肖以茗弱弱的笑了笑,感激道:“谢谢你,以茗。”
桌上的茶碗中早已没有了热气,肖以茗见何畹彤的兴致依旧不高,料想她现在需要有自己的空间好好的静一静,便端着托盘,转身进了厨房,将客厅留给何畹彤一个人。
阳光正好,肖以茗将茶具洗净之后,进了卫生间将昨日换下的衣物拿了出来。昨天的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把何畹彤带回自己家并安顿好她已经太过劳神,自己可没有多余的精力来洗衣服了。
迅速将自己的衣物洗好晾晒起来,肖以茗又重新接了一盆温水,将何畹彤的衣物放进水中侵泡,准备清洗。她摸了摸这衣物的质地,看料子,应该是非京城达官显贵家府上买不着的上好丝织,她一介落败商贾家的小姐,怎会身着如此与她身份不相配的衣装?
她转身看向依旧坐在沙发上愣神的何畹彤,她周身散发出的秀丽端庄、雍容闲雅的气质,并不是寻常商贾家小姐能具有的,反倒是自己在宫中略常见一些。但她有意向自己隐瞒了身份,究竟是为什么?
………………………………
第7章 夜
一整个下午,何畹彤就那么一直安静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肖以茗并没有想要去打扰她,而是留给她一个最完整的私|密空间。她转身上楼,走进自己的书房中,悠然的看起了书。
时间就样匆匆流过。当肖以茗刚看完一整个章节,转眼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是日落西山的黄昏时分了。残阳欲落,散发出火红色的霞光,映衬着周围的云朵,如火般耀眼。窗内照射|进来的阳光不再似白日那样灼热刺目,踱上一层红橙色之后,显得柔和温婉了许多。
肖以茗起身将一枚由花瓣压制而成的精致书签夹进书内,把它摆放在整齐的书架上。她边舒展着自己的身子边向楼下走去,恰好与听见声响侧转过头来的何畹彤四目相对。
“畹彤,饿了么?我去给你做吃的。”肖以茗走到何畹彤的身边,暗自打量着她的神情。落日余晖下的何畹彤显得更加楚楚动人,夕阳在她的身后散出一圈金色的光晕,但最让肖以茗移不开目光的,却是那秋水般的双眸,它一扫午时的阴翳,重新展现了往日的灵动透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那么一瞬,肖以茗的脑海中飞快的闪过这段诗句。
听她这么说,何畹彤想起今日午时未能帮助她一同准备膳食,连忙起身,“我帮你。”可肖以茗怎能让她一个刚穿越过来的人动手,何况她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厨房里的事情,应该是不懂的。她将何畹彤轻轻的按坐在沙发上,安慰道:“你坐着便好,我速度很快的。”
说完,肖以茗便向厨房走去。但她又突然想起,何畹彤刚整理好心情,现在自己让她一个人坐在客厅等待,万一她又胡思乱想,那岂不是功亏一篑?便转了身折回客厅,取出遥控器,打算将音响打开,放些舒缓的音乐让她放松。
何畹彤此前从未见过这样神奇的东西,一个小小的黑色木条,对着面前的墙面一指,竟会产生悦耳动听的思竹之声。肖以茗见何畹彤盯着遥控器,眼神发出好奇的光芒,莫名的感觉心中的萌点被戳中了。她上前拍拍何畹彤的肩膀,示意她在这里安心休息,自己去厨房为两人做晚餐。
饭后,正在洗碗的肖以茗想起,既然今后何畹彤就安住在自己家里了,没有常用物品怎么可以?普通生活用品可以自己单独去买,但是换洗的衣物总得让她自己去试吧,正好可以借着机会带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她细想,自何畹彤醒来之后,活动的最大范围就是在自己的家,况且现在是晚上,相较于白天,车辆和人群都少了许多,应该不会太让畹彤受到惊吓。
“畹彤,随我出去买些东西吧?”见着她疑惑的望向自己,肖以茗解释道:“咳,大概就是你们那时的夜市。”
何畹彤点头答应,夜市自己倒也是去过的,她遥想起那年乞巧节,自己因抵不过清雪的央求,随着她一起去了夜市凑热闹。
“清儿,你慢点,人多走散了可不好。”何畹彤扯了扯欲向前凑的清雪,柔声提醒道。
“小姐,这里可是‘姻缘树’呢。树上绑有许多红线,一端是写有世家公子的八字生辰木牌,如若哪家小姐看着心仪了,牵一牵红线这头,那边的公子就会现身相见,这是天造的缘分呐。”清雪自顾自的说着,全然没有听见何畹彤的话语。
“听闻这方牌之上的公子都是些名门家的公子,德行文采皆为上乘,小姐,你何不……哎?小姐?”当清雪发现身边已没有了自家小姐的踪影,急的直跺脚,她为何那么好玩,一心想挤进人群看热闹,却没有看顾好小姐,如若小姐发生什么意外,这叫她如何向相爷交代啊?
这边,何畹彤被人群挤得离清雪越来越远,她想要叫住正努力向人群前挤去的清雪,却无奈人太多,挤得她根本没有叫喊的气力。何畹彤微微叹了叹,只由得自己被人群推得越来越远……不知是谁从前面推了一下,她竟稳不住身子,失去了重心向后倒去。何畹彤本已做好了摔倒在地的准备,却忽然发现,跌入了身后的一个柔软怀抱中。
这是一个戴着月白绣花面纱的美丽女子。何畹彤瞧着她着了一身浅紫色罗裙,袖口边绣着与面纱上相同纹样的淡色兰花。长长的青丝随意披在双肩后,发间用一根浅紫色的小簪作为点缀,如出|水芙蓉,淡雅而不失华贵。
面纱之上,那如明月般的弯眸带着笑意,“姑娘,你没事吧?”何畹彤听见那女子用柔和悦耳的嗓音关切的询问自己,这才缓过神来。她慌乱的站直了身体,整了整稍显凌|乱的衣服,“多谢姑娘相助,我并无大碍。”
那女子只向她微微点了点头,并未有继续与她交谈的打算,“那在下就此告辞。”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女子,亲昵的拉起她的手:“琼儿,我们走吧。”这时何畹彤才发现,原来那女子的身边一直站着一位身着水绿色裙装,同样掩面的女子,只是性子看起来稍显清冷淡漠了些。
她远远地看着那两个女子缓缓离去,忽的发现,刚才对自己出手相助的背影竟有几分熟悉,好像是在哪里见过?何畹彤快速的在脑海中回忆起曾与自己接触过的人的背影,竟无所寻获。正打算放弃时,倏地,水心亭中的那抹素色身影忽的闪现出来,会是……她么?
当清雪推开重重人群,气喘吁吁地找到自家小姐时,发现她竟站在路边,对着远方的某处愣神。她循着那个方向看去,并未发现有什么能特别吸引到小姐的景色。她轻摇了摇何畹彤的臂膀撒娇道:“小姐,你怎么和清儿走散了……”
何畹彤不知自己看了多久,直到那清秀的身影从自己的视线里消失,她还是那样僵直的站立在这里。听见耳边传来清雪和自己的说话声,何畹彤伸出手,捏了捏她粉|嫩的脸颊,娇嗔道:“还说我呢,要不是你一个劲儿的向前走,我们也不会被人群挤散。”
清雪不停的向自家小姐道着歉,她调皮的吐了吐舌头,露出了可爱的酒窝,“小姐对不起嘛,这不是因为我们太久都没有出府,而且今儿这么热闹,不是普通的夜市,清儿忍不住想跟着凑凑热闹。小姐,你可要跟紧清儿,万不能再走散了。”
何畹彤应了声,但脑中还回想着刚才的那抹倩影。
“那我去换身衣服,你坐在这里等我一会儿。”肖以茗见她点了头,上楼迅速的换了身黑色竖条翻领连衣裙下来,拉起何畹彤的手出了门。
如果说白天的城市让人觉得刚毅冰冷的话,那么到了夜晚,它便变得柔美多情了些。下了楼,何畹彤便松开了肖以茗紧握着自己的手,她不习惯有人对着自己有这般亲昵的动作,就是连清儿也未曾有过。肖以茗也并不在意,她耸了耸肩,向外面走去。小区内的路灯发出昏黄温和的光影,为这静谧的夏夜平添了一封宁静。两人一前一后,安静的走在一条铺满鹅卵石的小路上。
出了小区不远,便是一条贯穿着城区的内河,何畹彤驻足在桥边,看向远处粼粼的水面上,闪烁着沿岸边发出的各色霓虹倒影,使湖水显得愈发澄澈碧绿。水面上停泊着的艘艘船舫中,间或传来优雅的古琴声。她展开双手,感受着河面吹来的微风,突然觉得,在这个里生活,也没什么不好。
肖以茗再回头时,发现与何畹彤已经有了些距离,她折回身走到她的身边,看着她眼中的闪亮,轻声问道:“喜欢这里么?”
“恩。”
肖以茗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跟紧自己,“那我们以后就经常来这里散步吧。但是现在——你得和我去逛街。”
越靠近街市,人就显得越多。何畹彤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身着“奇装异服”的人群,面色不似刚才看风景时那般恬淡温婉。而当她看见前方的一对情侣,举止亲昵,甜蜜的相拥在一起时,心内更加无法淡然。她不由得疑惑,这里的民风竟是如此开放?
进了商场,肖以茗带着何畹彤直奔向服装那层。当何畹彤还停留在透明的观光电梯给自己带来的惊诧没回过神,一抬眼,更是让她觉得手足无措。她的脸“刷”的一下变得绯红,何畹彤快速的将头低下,不敢看眼前的景色,暗自腹诽,这人,怎么这样。
这是一家品牌内衣专卖店,各式各样的文胸整齐的挂在展示架上,展厅内的模特身着一款最新的大红色深v版蕾丝内衣,用着一排聚光灯照射着,凸显着女性的独有线条和致命的诱|惑。
肖以茗见停步在店门口不肯进来的何畹彤,嘴角轻微上扬,自己倒是没考虑过要先带她去买些什么,第一站选择了内衣店,纯粹是因为这家店离电梯最近罢了。她转身拍了拍何畹彤的肩膀,“进去吧,没关系的。”
店内的营业员见来了顾客,热情的上前招呼着她们,肖以茗看着略显局促的何畹彤,婉言谢绝了她的推荐服务。于是,店内便成了肖以茗在一边挑选着内衣,何畹彤跟在她身后不敢抬头,店员转身看向店外的尴尬场面。
肖以茗挑选了两件款式较为中规中矩的内衣,递给何畹彤,她指了指店内的试衣间,“喏,进里间试试吧,看看穿的合不合适。对了,这个扣子是这样扣的,如果觉得自己扣不上,我就在门边,随时叫我。”她向何畹彤展示了如何扣文胸的内扣,但又不放心的叮嘱道。
何畹彤飞快的接过她挑选的内衣,闪身进了试衣间。肖以茗等了一会儿,却见里面没了动静,于是上前敲了敲试衣间的门,柔声问:“畹彤,你还好么?”
“……恩……”
“那觉得衣服穿着还舒适么?”
但这次,何畹彤并没有回答她。她缓缓打开试衣间的门扇,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将内衣快速塞进肖以茗的手中,娇羞般的低声道:“恩。”
肖以茗还在莫名她的这句“恩”是什么意思,随即又似想明白了一般,微笑的拿着她塞给自己的内衣去结账台付钱。畹彤啊,你这是害羞了么。
接着,肖以茗又带着何畹彤逛了其他的商店,又为她选购了两套裙装、一套休闲服,一套用来换洗的棉质睡衣和两双鞋跟还算合适的单鞋。想起刚才为何畹彤选择那条民族风和波普撞色的v领高腰连衣裙时的场景,肖以茗不由得发笑。何畹彤面色微红,拉着自己的手腕说女子不该穿着这等暴露的衣物,要不是在自己的耐心哄骗之下,她才不会像最后那样糯糯答应。
何畹彤看向自己身边那个一边走一边自顾笑出声的肖以茗,脸红的像个苹果。这人,定又是在笑话自己了。
当两人拎着手中的大包小包回到家中,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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