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行至桌前,萧逸端起那交杯的酒,为自己斟了一杯,看看靠墙处那空空如也的剑托,扬唇浅笑,一饮而尽。
……
出了小霸王的地盘儿,苏钰回到那曾大财主暗中所指的一家客栈。涂录的事情已经为他办妥,那曾大财主也言而有信,虽未找到唐折本人,却也打探出了一些他的消息。
据财主的眼线报告,最后一次见到唐折,是在渭水河边,依着苏钰对唐折的了解,他之所以出现在渭水河,怕只是路经那里,唐折的最终目的,该是渭水以北的永郡地界。
那永郡,本是先皇继位之后,划给为他打江山的堂兄的封地,并赐了那堂兄一个永昌王的称号,如今这永郡,该是由这永昌王的次子燕弭掌管着。
不过,这不是唐折前往永郡的目的,他去往永郡,想来是要去那永郡境内的,江湖第一的大派,天玄派。
而唐折前往天玄派,想来也是为了查探父亲一辈儿的事情。打小时候起,苏钰几个就对青云寨里卧虎藏龙的几位师傅异常好奇,因为依着几位师傅的本事,放眼整个大梁,也能做出一番成就来,可他们就那样安安稳稳的过着自己的日子,不争名利,不问世事。
其实,对于几位师傅的来历,师从哪里?苏钰唐折几人也刨着根问过,可往往一提起,师傅们要么缄口不提要么叹息一声转了话题,总不会说上什么。
不过,这也驾不住几个鬼头的旁敲侧击,教诗书的先生心眼儿最多,同他那书生儿子一样,一眼就能看穿苏钰几人的目的,教拳脚的大奎爹爹脑子直些,虽一提之前的事情就呲着牙不说,但有一点很明显,就是提起别的门派怎样怎样好的时候,大奎老爹总是会十分不服,且贬的一无是处,但提起天玄派的时候,则尊敬无比,眉宇之间自有一番洋洋得意。于是乎,日子久了,在大奎老爹把江湖中所有的门派都贬低过一遍之后,自然而然,苏钰他们心里也有了底儿,就是他们的几位老爹师傅,九成九是师从天玄派。
说这天玄派,至今也有了几百年的历史,经历了多次朝代更替,依然屹立不倒。天玄派虽是一介江湖布衣,门下弟子也从不曾如那浩海泱泱,但王孙贵族达官显胄,也未必能入的了天玄派的门,天玄派选弟子,不看身价只看资质,但凡是从这山门踏出去的,必定都会是人中龙凤。
而刺杀唐折父亲和几位师傅的歹徒,图的是命不是利,显然同那姓冯的带领的匪兵不是一路。如今,若想知道几位师傅当年因为何事归隐山林,想要夺了他们性命的仇家又是谁,除了找到几位杳无音信的师傅,剩下的办法,就是从一切的起点,开始寻找。
………………………………
第十七章:天玄考试
马不停蹄赶了两天路程,苏钰才到了那天玄派的山脚下,抬眼看看面前高耸入云的崇山峻岭,巍峨大气磅礴有力,四周环绕之势,虽与青云岭有些相似,可青云岭的山峰与这里对比起来,不过是萤辉皓月湖湾大海,不足为论。
掐算着时间,苏钰知道,这天玄派开门收徒,不像他处门派一样,一年收上一两次,一次收上一大批,一个师傅带一帮徒弟,集中管理,靠着人多,从学费里挣个柴米油盐的钱,这天玄派,定时定点,每月十五收一次徒,在众多报名者中,收徒人数至多两个,苏钰想着,也或是精益求精,几个师傅轮番带少数徒弟,带的定然比带一批要好,而这天玄派或是高深的路子走的久了,收徒条件也愈发刁钻起来,考核的内容,一次不同与一次,毫无规律可寻,让众多慕名前来拜师的人,都摸不着头脑。
苏钰将那曾大财主给的好马拴在山下,一个人徒步上了山,在山路上络绎不绝前来拜师的人中,仔细的搜寻着唐折的身影。
来来回回找了有一个时辰,就在苏钰以为自己分析错了,唐折根本没有来这里的时候,忽的在山脚处,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多日不见,四目相对那一瞬,苏钰觉得,仿佛已经隔了时间很久。
唐折瘦了,之前圆圆的脸庞凸出了棱角,一见人就笑成月牙儿的眼睛,此时少了顽皮淘气,沉静了许多,经过奔波多日,浑身风尘仆仆,白净的脸上,泛起了淡淡青色的胡茬。
一抬头看见苏钰,唐折怔了片刻,终还是笑了,只不过眼睛里不再是漫天星海,而是一眨眼,泛出了泪光点点。
苏钰过去,将唐折浑身上下细细看了一遍,迎上他的目光,噗嗤一声也笑了,笑着笑着,抹了抹冒出的眼泪,在唐折肩上捶了一拳,抱怨道:“从小到大,我们分开过吗?哪一次上山下河挨打受罚没有在一起!你一声不吭就走了,是不是想让我揍你!”
唐折挨着苏钰这一拳,挨的心甘情愿,沉默良久,终是一撇嘴,有些委屈的道:“老大,我好想你。”
一句想你,苏钰也撇起了嘴巴,觉得自己来回奔波这多么些日子,总算是值了。
娘亲弃她而去了,她身边还有唐折,还有书生大奎竹临他们,她永远都不会是一个人。
……
天玄派收徒的时间还没有到,苏钰拉着唐折,把这些日子攒的太多的话,都向他说了一遍,唐折也委屈巴巴的,将这段时间所受过的苦,向苏钰倾诉了一番。
最后,唐折告诉苏钰,他要拜师,就在这天玄派门下,苏钰明白唐折的意思和目的,也愿意随着他一起,两个人快速达成一致后,互看一眼,哈哈大笑几声,朝着那天玄派跑去。
一直以来,只要他们几个在一起,那这世上,就永远没有多难的问题。
……
蹲在天玄派的大门口,前来拜师的人们等啊等,等到太阳高高挂在了天空正中,那紧闭的大门才吱呀一声开了,从里面慢慢悠悠,出来一个文质彬彬的男子。
那男子不紧不慢,一步是一步的,迈出了天玄派的大门,朝着侯在门口的众人扫了一眼,原本吵吵闹闹的大门口,瞬间变得雅雀无声,全都识相的闭上了嘴巴。
站在门口的天玄弟子看了看天,慢悠悠的开口,一字一句的道:“今日的考题是……”
“三师兄,三师兄!”那慢悠悠的弟子话未说完,却见门内又急匆匆的跑来一人,毫不避讳的,朝着那出考题的人道:“三师兄,苍术师傅说了,他那药材里缺了一味蒲血草,要你快去后山给他寻来。”
那三师兄听后,点了点头,仍旧不紧不慢的,朝着台阶下面的众人道:“各位,今天的考题,就是去那后山断崖处,采一株蒲血草来,以两个时辰为限,能将蒲血草送到后山木屋的人,即可登门拜师,入我天玄派。”
这话一说,呼啦一声,门前众人跑的飞快,都朝着那后山去了。
苏钰和唐折立在原地,互相看了一眼,之所以没有同他人一样跑的飞快,是因为这蒲血草,并不好采。
他们曾听竹临的师傅讲过,说这种药草,生长坏境极为苛刻,大都在悬崖峭壁的石缝中,茎叶墨绿浓郁,花朵却是枯色,连年盛开三季不败,且大多独株生长,花落生籽之后,随风落地化了尘泥,百籽中也未必能再生出一株来。传言,先年有能人,为了采摘这蒲血草,曾将那猴子驯化之后,让猴子爬下山崖采摘,不过先不说这猴子能不能将蒲血草摘上来,就是驯这么一只听懂人话的猴子,也得费上几年功夫。
不过竹临师傅倒从不曾花那个心思在猴子身上,于是将目标,打在了几个比猴子还精的鬼头上面,尤其是苏钰和唐折,两个人上房揭瓦时,蹦的比猴子还高,于是乎,采摘这种药材,竹临他师傅也不过是出几张大饼的事情,如今好巧不巧,又让他们碰上了。
并不曾第一时间冲向后山,是因为去的人太多了,苏钰不敢保证,其中没有什么藏龙卧虎佼佼能人,就算过去了,也未必能挤的到最前面,就算挤到了最前面摘得了蒲血草,人心难测,也保不齐会被人追逐抢夺,能不能顺利送到后山木屋,也须得另说。
于是乎,苏钰和唐折先寻到了后山木屋的位置,站在去那木屋的必经之路上,抱着剑拦路等候着,左右那蒲血草只有一颗,与其采摘了招的众人妒忌,不如截在这里,就欺负摘得了草的那个,打的过,那他们就去拜师学艺,打不过证明拜师也轮不到他俩,到时候撒腿就跑,等下一次也好。
一直以来,几位师傅对苏钰一帮人的优秀评价就是,胜了骄傲败不气馁,虽然大多数时候,苏钰几人,都是一副自我傲娇的状态。
站在那路口,等啊等,站了一 个多时辰,又坐了半个来时辰,还是不见有人过来,苏钰和唐折便有些纳了闷,于是商量了片刻,还是决定去看看。
本以为前来拜师的人中,会有那么一两个厉害的,感情莫不是都是一群脓包,连个药材都不能采上来。
这样一想,两个人胆子愈发肥了,到了那长药材的悬崖处一看,见长长短短的绳子往下系了有十来条,人倒是走了一半儿,一打听才知道,有两个勇气十足的抓着绳子下去,还未爬到那药草生长的地方,就已经体力不支摔了下去,这样一来,将其中一些胆怯的或是家中环境优越,吃不了苦的人,吓退了一批。
但也不全然是这样的,毅力体力都卓越的,也是有的,甚至有一个看着身手轻功都不错,费了些功夫下去,采上来一株药草,哈哈大笑着朝着后山的木屋去了,一旁有人瞧见蒲血草已经被别人采下,垂头丧气的叹息一声,又走了几个。
苏钰与唐折对视一眼,紧闭着嘴巴不说话,绝对不能明着说出来,告诉大家方才那个家伙采错了草。
事实证明,有这个想法的,一定也不是只有苏钰和唐折,比如还留在原地的那十来个人,明显都摆着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见那人走远了,才把目标重新看向悬崖处,找寻着那真正的蒲血草。
不一会儿,又有艺高人胆大的攀着绳子爬下去了,留在上面的人中,有一人苏钰让不禁多看了几眼,只见那人身材精瘦,披着个墨色的斗篷,一张白到没了血色的脸隐在斗篷的帷帽里,更添了几分诡异,见有人离开有人下去,从不曾嘲笑或者羞恼,只一直的爬在悬崖边上,随着风向,不时的嗅着什么味道。
苏钰想着,莫不是这人生来嗅觉敏锐,可凭空气中微乎其微的香味,判断出蒲血草的位置?
果然,那人嗅了片刻之后,站起身来,迎风立在崖上,从怀中掏出一支翠色的长笛递至唇边,吹起了一段悠扬的乐曲。
唐折一旁扯了扯苏钰的袖子,悄言道:“老大,你看这人莫不是有些缺心眼儿,这种情况还想着吹个曲儿助兴?”
苏钰不语,听着山谷处有细微的动静传来,伸出手指比在唇上,朝唐折做了个禁声的动作。
唐折闭口不言,紧接着那细微的声音慢慢放大,靠近,忽的四周树上枝叶涌动,成群的鸟儿扑棱着翅膀,朝着这边飞了过来。
到了悬崖这处,那鸟儿并不曾飞远,似是听着那悠扬的笛声,在悬崖半空盘旋了片刻,而后其中一只鸟儿,竟口衔一朵枯色的花朵迎风飞起,落到了那人肩上。
唐折张张嘴巴,感叹道:“老,老大,蒲血草,竟被个驯鸟儿的摘走了。”
不光唐折,别人也瞧见了这一幕,正人君子一类的,大都惋惜一声,甘拜了下风,有些心怀诡计的,则快速动起手来,想从那黑袍人的手中将蒲血草抢过来。
这次唐折倒没有动手,一直和苏钰站着,直到一群人边跑边抢着远了,两个才一撒腿,跑到了悬崖那处,停在鸟儿衔花上来的地方。
还是老样子,唐折是男孩子,体力好些,帮苏钰在上头扯着绳子,苏钰将一条绳子挽在腰上,顺手将另一根甩下悬崖,然后纵身一跃,如那飞翔的燕儿一般,攀着崖壁下了悬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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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凤剑长鸣
悬崖峭壁的石缝中,一株茎叶墨绿的花草被人折了枝头,光秃秃的在风中轻摆。
苏钰此时心底是十分感谢竹临的,因他有事没事总倒腾他的那些破草,见的多了,耳濡目染之下,也稍懂了些许,比如苏钰就听竹临说过这蒲血草,要整株入药,缺一部分,就会变成夺命的毒药。
背在身后的长剑轻鸣一声出了鞘,苏钰将那蒲血草周围的岩石挖开了些许,每次用到这剑的时候,苏钰心里就不住的赞叹,那小霸王的东西果然不错,剑身细长轻巧不说,关键还剑气锐利削铁如泥。
其实打一开始,苏钰是拔不开这剑的,或许就像萧逸所说的,这剑具有认主的灵性,可苏钰生来性子倔强,偏生不信这个邪,于是想尽一切办法,用那钻头敲铁斧砍,都没能将那长剑脱离刀鞘。后来,苏钰又想着,莫不是这剑上有什么机关,于是睁大了眼睛白天晚上看了几遍,还是没能看出门道来,最后才认同了那小霸王萧逸的话,或许,这剑真是具有灵性的。
于是乎,苏钰又将那剑好生摆了起来,瓜果酒肉供了无数,手里的香也燃了一大把,好话说尽,还是没能将那剑拔出来,所以苏钰又觉得,或许这剑是那能工巧匠雕琢的一件摆设,空有其外,内里不过是一团锈住的废铁,没什么实在的用处,还不如拿到当铺里,换些银两出来。
后来一想,苏钰觉得,换些银两,花了也就没了,白浪费了这外头一层坚固无比的好材料,干脆将这剑拿到那打铁的铺子里,用高火炼了,打个匕首用也好。
这个想法起了,还未走到打铁的铺子,苏钰心中感觉可惜,又握剑试了一次,没想到唰的一声,伴着一声清脆的长鸣,那闪着寒光的利刃,竟出了鞘!
来回反复试了几次,苏钰才恍然大悟,或许是这剑生来就被作弄成这般高贵的模样,所以大多数人都将它高高供起,倍加爱护,久而久之,这剑便傲气十足,如今虎落平阳,遇见个她这么不同寻常的人物,一听熔了,立刻就被吓破了胆子,屈服在了她苏大侠的“淫威”之下。
总之,不管这剑是不是真的具有灵性,是不是真的被她所折服,一切都无从解释,但苏钰,心里坚定的是这样认为的。后来,这剑愈发用的多了,什么砍个瓜劈个柴的,苏钰越用越上手,越用越觉得自己本事滔天,驯服了这等神器,以后成为大侠,那也会是必然的事情。
来回挖了几下,苏钰将蒲血草连根挖出,小心翼翼的包裹好护在怀里,长剑一甩,嗡的一声收回背上。拉扯了一下腰间的绳子,崖上的唐折收到信号,同苏钰一起用力,快速回到了崖顶。
抬头看看天,苏钰盘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于是赶紧和唐折一起,朝着那后山的木屋去了。
秋风一过,苍翠的竹叶稍稍带了些黄,从树上纷纷扬扬落下几片,落在木屋前的空地上,静的能让人听到落地的唰唰声。
走近了,苏钰瞧见木屋门前站了个人,正是那之前御鸟摘花的黑袍人。只见那人静立着,也不言语,一张脸是愈发苍白了,那苍白又不似书生一般生来体弱,带一丝病态,而是一种诡异的,有些断了生机的白。
这世上阴阳功夫百种千样,苏钰也猜不透,这人练的是什么奇功。
看见苏钰二人来了,那人竟扬唇,轻笑了一声,苏钰一看,觉得这人还是不笑的好看,不笑的时候像个安安静静的死人,笑的时候,简直如那死者诈了尸,十分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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