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侠本窈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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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侠本窈窕- 第1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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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师齐择,是个善晓人心的人,他看出了他这个西川主的犹豫,所以在白洲城双方对峙的时候,军师齐择站出来说,这件事情若是殿下为难,便交给他吧。于是,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齐择便接下了这个担子。

    或许,唐折心里觉得,以书生的才智计谋,必然是在齐择之上的,可是他错算了天意,此时的书生已经穷途末路病入膏肓,他已经失去了以往的沉着冷静,满心里都是焦急的,在他有生之年为衣衣报仇愿望。

    原本旗鼓相当的两个人,结局,可想而知。

    书生败了,中了齐择的埋伏,近乎全军覆没。唐折万万没有想到,时隔许久,再见书生大奎,他曾经挚爱的亲人啊,竟是这样一种境地,竟然是这样一番场景。

    面对面了,唐折想和书生说说话,他想要同书生解释衣衣的事情,可话到嘴边,他却不知如何说出口来。

    书生指着他的鼻子骂他,骂尽了这天底下最难听最恶毒的词语,唐折静静的听着,末了,张张口只唤出了书生的名字。

    书生气极了,抄起一把刀,就要朝着他砍过去,那一刻唐折没有躲闪,看着那寒光闪闪的刀锋,甚至有些期盼它的落下,觉得似乎这一刀下去了,他便偿还了对衣衣和钰姐姐的亏欠,这一刀下去了,压在他肩头的仇恨和责任,就会烟消云散,他又变成了当初在青云岭时那个没心没肺狡猾调皮的小折子,而不是借着父亲余泽,受众人膜拜的燕折世子。

    即将落到他头上的 刀,颤颤巍巍没有力度,唐折看的出来,书生的身体已经坚持到了极限,他活在这个世上唯一的执念,就是恨他,恨他这个一同长大,视若亲人的人。

    在后来的日子里,每每这一刻回想起来,唐折也恨自己恨到无法自拔,恨他当时被愧疚和死亡蒙蔽了脑子,忘了身边,还有一个时时刻刻护他周全的张侍卫。张侍卫跟着他出入死多年,杀死了无数想要取他性命的人,他正值壮年眼明手快,他的刀,比书生的快了十倍百倍,甚至于唐折睁眼看到了,呵斥阻止的话语还没有说出口,张侍卫的大刀,已经没入了书生的胸膛。

    那一刀,砍在了书生的身上,也砍在了他的心上,书生胸膛里的血喷洒出来,溅在他的身上脸上,灼的他如被烈火炙烤一样疼痛。而伴随着书生的倒下,大奎的哭喊和一声极其熟悉的呼唤,更是将他的痛苦,放大到了极致。

    后退一步,唐折几近疯狂的,抽出刀来砍向了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张侍卫,大刀刺破他的铠甲劈断他的胸膛时,那张侍卫只看着他,像他面对书生的刀时那样,没有闪躲,他的眼神里仿佛在说,殿下,我对你绝对的忠诚,保护你是我的使命,哪怕您将亲手杀了我!

    噗通一声,张侍卫倒下了,书生也倒下了,张侍卫倒在了冰冷的血泊里,书生倒在了钰姐姐沾着血泪的怀抱里。

    她一声声唤着书生的名字,温良,温良。他也伴着她的声音,在心底不住的呼唤着。可是书生闭上眼睛,再也听不道了。

    书生的脸色那样苍白,比他们在一起的任何时候都要苍白,他就那样静静的,躺在了亲人的怀中,面上的仇恨似乎少了,带起的是淡淡的释然和解脱。

    以前在青云岭的时候,他去书生家里找书生,有时候书生也是这样睡着,他用手搔一搔他的脸颊他就会醒来,这一次,鬼使神差的,唐折也想凑过去,轻轻触碰一下书生的脸颊,看看他还会不会像往常 一样,苏醒过来。

    滚!

    钰姐姐朝着他呵斥一声,那个曾经保护他不受伤害的钰姐姐,用这个世界上最嫌恶最痛恨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他的触碰,会让书生和所有的人都觉得无比恶心。

    唐折颤抖着收回手去,踉跄后退几步,跌回现实。他命令所有的人都放他们走,他自己则跌跌撞撞回到华丽清冷的宫殿,寻到一个无人的角落,蜷缩着哭了整夜。

    他以为,事情到这里,已经糟糕到了极致,他将对抗书生的权利交给齐择,却不曾想,齐择做了他难以预料的决策,白洲一战,许多人都做了疯狂到世人难以理解的事情。

    譬如,那张侍卫宁可被他杀害也要保护他,譬如书生明知他会放过,却求了一死,譬如白洲之战他胜利在握,却自愿退兵,譬如千里之外,萧逸孤注一掷,调兵遣将去救心爱的女人,譬如军师齐择,为保西川,竟暗中勾结了北狄,譬如这人生一场大棋,被他下的荒唐错乱,一塌糊涂……

    其实诛心台那夜,没有人知道他多么的渴望,被大奎背回青云岭的人是他,但是万事已成定局,他回天乏力,改变不得。他还是一个人守着西川,和那些拥戴父亲贤王的人一起,用所谓正义仁德,算计着将这整个大梁的天下夺回来。

    而他的身边从此,再没了一个亲人,他们再没有人来看过他,他形单影只,好不可怜。

    后来,钰姐姐联合了一帮人决定征讨北狄的时候,唐折明白,其实想要平定边关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她要把那萧逸救回来,听闻她联合了燕弭,甚至联合了魏念程一同出兵,于是唐折就盼着,盼着她能来找他,哪怕是一封书信,托人捎来一句话,都可以,他都会为她尽自己的所有,助她一把。

    然而他等啊等,始终都没有,于是唐折明白了,钰姐姐恨他,也恨的彻底,怨的彻底。

    没关系,唐折安慰自己,为了在乎的人也好,为了整个大梁也好,他都要出兵帮着讨伐北狄,因为他不光是她的亲人,他还是贤王燕礼的孩子,父亲竭尽一生都为了大梁,他必然要承其遗志,为了大梁芸芸百姓,安邦定国。
………………………………

北归:三

    大梁与北狄一战轰轰烈烈,果断而干脆,并不曾用太长的时间便取得了胜利,从此动荡已久的边关,在北狄的俯首称臣之后,彻底的安宁了下来。

    这是令唐折深感欣慰的原因之一,还有一点,就是他的钰姐姐,必然已经找回了心爱的人,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花好月圆的时候,一定是幸福的。虽然唐折由心里不想钰姐姐离开他,甚至有一段时间可笑的想着,只要钰姐姐留在他的身边,普天之下任她喜欢什么样的男子,他都可以为她找来,到如今经历种种,他觉得无论她在哪里,和谁在一起,只要她觉得幸福,那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事情。

    其实,走到这一步,面对大梁如今的局势,唐折心里清楚,边关定了,接下来的事情,便是大梁内部的一统了,如今世道,大梁境内能人众多,哪一个没有野心,想要拥有丰功伟绩让大梁天下一统?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他自己。论眼下,真正能算得上他对手的,一方是司国魏念程和丞相曾丛,另一方,便是萧家萧逸,永郡燕弭,不过在唐折心里,最让他感到难以应对的,不过是青云岭上,一个小小的苏钰。

    可这世上往往怕什么来什么,如老天爷开起了玩笑一般,这天底下只要是能和他作对的人和事,一瞬间统统联合起来,将锋利的矛头指向了西川,指向了他。这一点,其实军师齐择曾经预料到了,而他自己,心中也有过这类的推断。

    军师齐择曾经在另外两方势力联合起来攻打北狄的时候,鼓动过他趁对方后背空虚,抓紧出兵,到时大梁天下唾手可得。可唐折觉得,自己不能那样做,站在他唐折的角度,他不能再一次在背后捅钰姐姐的刀子,那是不仁,是不义,站在贤王之子的立场,他更不能做那叛国的逆贼,那是不忠,是不孝。再者,唐折觉得,若是那样做了,就算占得了天下,那得来的江山也会是怨声载道长久不了,若是那样做了,就算整个大梁的土地都属他,但他作为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人,活着或者死了,都感觉再没有了立足之地。不如眼下,他活着虽然没有亲人陪伴,死了,至少还能有个归属。

    终于啊!西川开始一次次的败了,唐折本还担忧他西川的子民将何去何从,可后来发现,败了的只有他一个,那曾丛手段狠辣,却对百姓倍加柔和,拿下战败的城池,百姓还过着他们的日子,只是他们曾经的主人,被踢下了高台。

    于是,唐折心底输的愈发肆无忌惮了,他为了报仇,为了复兴贤王燕礼的辉煌,奋斗了这么多年,从一个乡村的少年,到被人操纵的傀儡,再到如今统领整个西川,这其中的一步步走的多么艰难,只有他自己知道。

    唐折觉得自己累了,伪装的累了,算计的累了,杀戮的累了,孤独久了,也累了。

    罢了,就这般结局吧,想来九泉之下,父亲会原谅他这个无能的儿子的。

    新良城被破的那天,城中喧闹的声音传到了寂静的宫殿里面,唐折细听了片刻,听不出这城中的喧闹声是惊慌还是喜悦,定不是惨绝人寰的哭喊,凝神细嗅了两下,前两天一场大雨,空气中还带着些潮湿的气息,却不是血液的腥气。唐折放下心来,长舒了一口气。

    宫殿外,开始传来了匆匆跑路的声音,有时候跑的急了,人撞了人,那些宫女太监们藏在包袱里的金银财物,落在地上,发出叮当哗啦的声响。

    一个像张侍卫一样忠心的侍卫跑过来,急促的劝说道,殿下快跑吧,我保护您。

    唐折摇摇头,将发上黄金的宝冠取下来扔给那侍卫,摆了摆手。那侍卫捧着宝冠,眼含热泪,朝他叩了个头,匆忙的往宫外逃去了,唐折依旧坐在那里,静静的,像是在等着什么。

    等啊等!不知道等了多久,等待的人,终于是来了。

    其实从钰姐姐手持着宝剑一步步走上台阶的时候,他便看见了,不为她手中的利剑心寒,反而有一丝雀跃,一丝激动,仿佛幼年捣蛋的时候,他想到了什么极好的主意,说出来等着做老大的钰姐姐决断的时候,也是这般的雀跃,这般的期待与激动。

    唐折看的出来,钰姐姐的脸上,不是即将大仇得报的痛快,而是眉心紧蹙,说不出的痛苦,唐折想告诉她,我的亲人啊,不要痛苦,能死在你的剑下,是老天爷赐给我庸庸一生,最好的结局了。

    一步一步,一寸一寸,那剑锋离他越来越近,至亲的人,也离他越来越近。唐折对钰姐姐的身手十分熟悉,她下手向来干脆利落,快的如一只燕子掠过,甚至觉得若她出手,即便人死了,也来不及觉察到痛楚。这样一想,也正好,在青云岭的时候,他是最怕疼的一个了,钰姐姐了解他,想必看在以往的情分上,出手会比旁人,更快上几分的。

    可他等啊,等了片刻,却始终没有等到那剑刺向他的胸膛,唐折抬眸一眼,见那离他不过咫尺的剑,已经颤抖的几乎难以握住,他的钰姐姐看着他,早已经泪流满面。

    他知道她心里有他,此时此刻她的痛苦,必然要更甚于他。

    “钰姐姐。”唐折将自己的声音放到最柔,一如之前的时候一样,带着几分撒娇的甜糯,她既然难以面对,就让他率先开这个口。

    钰姐姐听到他的声音,似乎一瞬间被惊的有些不知所措,眼神慌乱到无处安放,眼眸里的恨意,也如一堵遭受重击的墙,破碎出万道裂缝。

    似乎是为了坚定自己的心,钰姐姐用剑指着他,对着他,也对着自己喃喃道:“你杀了书生,你杀了书生。”

    唐折笑笑,他心里又何尝不知道书生已死这个事实,但是书生和衣衣的事情,他以后自然会给他们一个交代,眼下,他只想要好好的看一看他的钰姐姐,渴望时光倒流,他们再回到青云岭,回到小时候,那时他们无忧无虑,这世间掩埋的所有真相与黑暗,都与他们无关。

    钰姐姐一直都没有松开手中的剑,却也始终狠不下心来杀了他。

    唐折伸手,轻轻握住了指向他的长剑,感受到锋利的剑刃在掌间划开他的血肉,鲜血顺着剑身和手腕一滴滴落下,唐哲觉得自己似乎感受不到疼痛,心里竟由这一“牵”,有了着落。

    拉着钰姐姐,朝着他为自己布置的,那自欺欺人的竹屋走去,在青云岭的时候,他们几个都盼望着,有朝一日定要盖上这样一间竹屋,作为他们一群人商议“大事”的据点,好不至于在谁谁的家里,再想出什么鬼点子被大人听到之后,举着笤帚疙瘩擀面杖追着打。可当他有能力盖起这样一间竹屋之后,能陪他坐在屋里的人,却都各自飘零,生死相隔了。

    作为青云岭的唐折,他悲哀的成了孤家寡人,可作为西川的世子,行到末路,其实身边还剩了两个人。一个是城破之时,在城门前自刎的齐择,他才学过人智谋过人,心中有的是家国天下,而他识人不明择了他这样的主人,导致了他的一败涂地,可尽管这样,他仍旧没有背叛他,而是一腔热血,洒在了新良城的土地上。

    另一个,是心思耿直的宗疗,他有勇有谋,本是天之骄子国之英才,可莫名其妙的,不知什么时候沾上了那长情的毛病,如落叶伴着枯根,老朽守着家门,再没有舍得离开西川,离开他一步。

    唐折承认,他这一辈子,亏欠了太多的人,似乎他生来便负了太多的债务,父亲贤王的救命之恩,唐家爹爹的养育之恩,齐择宗疗的追随之义,钰姐姐婵媃的濡沫之情,还有书生衣衣,还有大奎竹临,还有很多很多的人。他所亏欠的人如一座大山一样压着他,沉的他寸步难行,再也走不动了。

    还好,老天爷对他还存有一丝怜悯,给了他机会,死在钰姐姐的剑下。她下不了手,唐折觉得,由他自己动手,至少死在她的剑下,可以磨灭她心中的一丝恨意,毕竟心中若是有恨,她活着会不痛快。

    罢了!都要了了。

    温热的鲜血从颈间流出,唐折觉得,他的心头果真轻松了许多。

    真好,他没有跌在冰冷的地上,他最渴望的那个温暖的怀抱拥住了他。

    真好,他看到了钰姐姐关切的表情,听到了她一声声呼唤他的名字。

    唐折努力的,伸手拉住钰姐姐的衣袖,像小时候一样,她会牵着他回家。这一生里,最美好的事情便是遇到了这些亲人,可活着太苦,若可以,阎罗地狱里,他会求老天再莫给他什么来生,死了呀,是他最好的归宿。

    眼前渐渐模糊,唐折慢慢闭上眼睛,似乎看见来年,燕家皇陵的黄土和青云岭的坟丘遥相辉映,上面绿草茵茵,开着各色的花朵,他的灵魂往北归去,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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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豆:一

    黑豆是条狗,一条毛色漆黑眼睛漆黑鼻子漆黑的狗,若是冷酷的闭上嘴巴,隐在黑暗里的时候,比这世上所有人类的刺客都要伪装的好。黑豆这个名字是它的小主人起的,小主人表面上博学多才,但是实际学问,由他起名字的本事便可见一斑。初次见面的时候,小主人见了它,绞尽脑汁,初次给它定的名字是黑炭,可当它反对这个名字,对着小主人生气的一怒吼,露出两颗尖尖的乳牙时,小主人果然改变了决定,认为它一张嘴,便不像黑炭了,那两颗牙齿分明像极了黑豆上面嵌着的两条白线,于是当即拍板,便给它取了这样一个名字。

    当然,一开始的时候黑豆是不愿意的,并且在深更半夜里狂吠了好几次来表达自己的不满,之所以最终还是叫了黑豆,是因为听的久了,觉得黑豆这个名字也是别具深意,具体的深意指的是什么,因为太过深奥,不好一一向大家讲述,总之不会是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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