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若溪沉思有倾道:“经过此役,赵牧大军必定伤亡惨重,现断然不可能驰援南阳郡,只要武安君赢得胜利,越国乱党已不知为患也!”
恒宇长嘘了一口气,古铜sè的脸膛上漾起了一丝笑意:“都督,现我军该当如何?驰援南阳战场?”
“不。”上官若溪断然摇手,“目下最重要的是收拢残军、抚慰庶民、掩埋死尸、为难民提供必要的军食、帐篷等一应事务。”
恒宇面露难sè道:“都督,大水冲走了我军大部分辎重粮草,如再支援难民,如何能支撑?”
上官若溪凝神思忖良久,叹息道:“除伤兵外,全军将士皆改为一ri一餐,另外我会让舟师尽快调运一批粮草辎重前来襄阳,度过眼前危局。”
恒宇慨然拱手道:“谨遵都督将令。”
夜幕降临时,汉水河谷扎下了一片连绵的红sè军营,袅袅腾升的炊烟融入了沉沉暮霭,悠扬沉重的号角伴着萧萧马鸣此起彼伏。
在靠近汉水的一间普通牛皮帐篷内,吴玄与赵策正置酒为蒙信压惊。
那夜襄阳攻守战,蒙信所部作为守军留守襄阳城,在恒宇麾下作战抵御叛军进攻,滔天大水骤然来临时,酣战厮杀的两军皆沦为随波逐浪的鱼虾,所幸蒙信熟悉水xing,飘荡半个时辰借着一根枯树游到了一座山岗上躲避水势,昨ri才来此处找到了大军营地。
刚饮罢一碗米酒,蒙信已拍着座案笑道:“今次当真大难不死,否则信与两兄当真yin阳两隔也!”
“噢呀,这些天我与从云也是担心得食不知味,见你平安无事,也就放了下心来。”赵策一句喟叹,随后指着座案上一盆白嫩的清炖鱼道:“来,尝尝,这是从云时才在河中摸来的,正好佐酒。”
吴玄悠然笑道:“这些ri军粮肉食供应减少,士卒们多在汉水中摸鱼裹腹,虽是清淡了些许,但颇有一番风味。”
蒙信哈哈摇手道:“有食有酒足矣,来,再干一碗。”说罢,三只陶碗锵然碰撞,全都一饮而尽。
吴玄撂下大碗一抹嘴角酒汁,叹息开口道:“上官若溪真乃智谋之士也,弹指间竟使赵牧十五万青衣军灰飞烟灭,光凭此役,必跻身为大齐后起第一名将,当真令人感佩万千。”
赵策摇头叹息道:“噢呀,我倒听说上官都督原本未打算水攻叛军,皆是因为突如其来的暴雨熄灭了襄阳城内的火攻,时也势也,无奈权衡也!”
“此事我可作证!”蒙信手指叩着座案沉声道:“其时襄阳南城皆是一片火海,大火已将叛军团团围住四面焚烧,然却天公不作美,突降暴雨熄灭火势,否者我军早已大胜。”
吴玄点头道:“不管如何,我军大胜已是不争事实,若主帅能妥当指挥,剿灭叛乱只待朝夕。”
“从云兄大可放心。”蒙信哈哈大笑:“大父蒙武老于军事戎马一生,岂会马失前蹄?更何况还有武卫将军苏不疑助阵,南阳叛军必命不久矣!”
“苏不疑?噢呀,可是前任凉州牧?”赵策笑着问道。
蒙信击掌笑道:“对也!苏不疑本为凉州小吏之子,少时从军戎马征战三十余年,武勇出众xing格刚烈,不失为一员骁勇善战的大将,虽后来弃武从文职任凉州牧,然则今次陛下钦点他领五万武卫军出征,足见对其信任。”
赵策悠然一笑:“噢呀,我倒听说苏不疑与朝中那名阉宦老贼走得很近,可是?”
闻言,蒙信脸膛顿时黑了下来:“策兄此言不差,易刁老贼得势之后,全力拉拢各地州牧郡守,盘踞朝中结党营私,目前势力竟能与三公大臣分庭抗礼,若不妥为制约,必定酿成大祸也!”
赵策皱眉开口道:“噢呀,阉宦之祸古今皆有,但看是否有明君强主在朝,倘若君心昏聩宠信阉臣,身为臣子徒奈何也!”
吴玄叹息笑道:“两位之言未免太过于悲观,中书令易刁虽位高权重,势倾朝野,然则毕竟为无根之萍,所持所依全是有天子撑腰,只要有正直刚毅的强臣在朝,焉知不能改变目下危局?”
蒙信听得似明非明,急忙追问道:“从云兄可否明告?”
吴玄颔首间挥手示意两人靠近,压低声音缓缓道:“如今武安君手持王师十余万,兵甲鼎盛,声威赫赫,更难得可贵的是其xing格忠直颇有贤名,假若平定荆州之乱后能提兵入关清君之侧,何愁区区易刁?”
话音落点,蒙信虎目骤然一亮,霍然起身时震得案上陶碗“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他粗重喘息数下平复了心境,双手猛然一击连连赞叹道:“从云兄此言当真是高屋建瓴,醍醐灌顶,若能依此实施,大事可期也!”
“噢呀,你别高兴得太早,还有易刁亲信苏不疑与五万武卫军也!”赵策摇头抛出了一句疑问。
吴玄笑道:“对付苏不疑易如反掌,只需将他召来中军大帐,届时一纸免职将令,百余看押兵卒,必定沦为阶下之囚,两位以为然否?”
“大妙!”蒙信高声一句评判,随即又压低声音正sè道:“此事我自会找良机对大父言明,事关重大,请两兄妥为保密,切不可走漏消息。”
吴玄轻笑道:“时才我们对酒当歌风花雪月,谁还记得说过甚话?”
“噢呀,对也。”赵策手中竹筷一敲酒碗,哈哈笑道:“慷慨之词皆化为一江流水东逝去,唯留风月在人间,妙哉妙哉!”
“啊呀呀,两兄确实可人也!来,吾敬你们一碗。”蒙信哈哈大笑,回身一望案几,却又惊奇开口道:”咦,我的酒碗去了何处?”
赵策大笑道:“噢呀,摔在地上碎了,你竟然毫不知情?”
“碎了?”蒙信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笑着道:“那我换碗再喝,誓与两兄一醉方休!”
这一夜,帐篷内的灯火直到四更天时才终于熄灭。
………………………………
第一百零四章 形势逆转
() 大齐嘉德十四年七月,荆州战局发生重大的变化。
先是假朱雀将军上官若溪领兵三万逆流而上奇袭襄阳攻破越国国都,随后又决堤水攻在襄阳城下大败赵牧十五万青衣军,两次战役是为平叛之战转折的开始。
大败之后。青帝赵牧仓惶逃到了南郡江陵县,清点残余人马,十五万大军只剩三万残兵败卒,不禁悲从中来放声大哭。
与此同时,大齐上将军蒙武统领王师激战旬ri攻破了南阳郡宛县,兵锋直指越军南阳大营。
越国征西将军孟康得知赵牧大败的消息,顿时像没了主心骨般失魂落魄,愣怔良久,仓惶下达了撤军回师南郡的军令。
七万越军兼程疾行,谁料前军刚度过汉水,一片红云般的大齐骑兵骤然追击而至,单单一个冲锋便将还未渡河的三万越军步卒压在河边冲杀。
站在河边的孟康顿被一阵透骨的冰凉弥漫了全身,想要回渡北岸厮杀拯救这三万兵卒,然则却始终提不起对阵的勇气,将下唇咬得出血后,他猛然大手一挥高声下令:“全军撤退,回到江陵再作打算。”便狼狈不堪地逃走了。
三ri之后,上将军蒙武领军十一万渡过汉水,会同了上官若溪剩余的八千人马后,向南面泰山一般隆隆压来,原本僵持的战局渐渐向着大齐有利的一面开始倾斜。
七月流火,蝉虫聒噪。南郡编县外的郊野上连绵着秋天枫林一般耀眼的红sè军营。
一阵沉雷般的鼓声平地而起,划破了清晨的宁静,震得鸟兽惊飞窜突。顷刻之后,只闻中军幕府外马蹄声疾,二十一员戎装大将已昂昂然进入大帐之内,在左右两厢分列肃立,齐刷刷的目光盯住帅案后的猛虎屏风,宛如石雕木刻。
卯时方至,只闻一声轻轻地咳嗽,须发灰白的上将军蒙武从猛虎屏风后大步转了出来,一身棕皮夏甲,一领绣金黑丝斗篷,头上九寸矛头帅盔,脚下长腰铜钉战靴,当真是威风凛凛。
矗立案前,蒙武锐利的目光一扫大帐,但见诸将尽皆神sè肃然目不斜视,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沉声下令道:“军务司马,点卯!”
“诺。”平叛大军军务司马田因一声应命,“哗啦”抖开竹简亢声开了口:
“北军都督,镇军将军白亚夫。”
“诺。”为首一名黑脸武将拱手亢声一句,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武卫军都督,武卫将军苏不疑。”
“诺。”第二位身材高大的大将高声应命,他头上一顶无矛帅盔,身上一领黑丝斗篷,内穿本sè牛皮软甲,脚下一双长腰牛皮战靴,一副连鬓络腮大胡须围着又长又方的白亮脸膛,斯文中透着威猛厚重。
“龙武军副都督,右将军武僚。”
“诺。”第三位白发苍苍的老将亢声回答,正是龙武军副都督武僚,平氏之败后,武僚率领两万残军退守武关一线,其后在上将军蒙武率军征讨叛乱时加入其麾下。
“朱雀军都督,朱雀将军上官若溪。”
“诺。”一声清亮动人的女声,第四位高挑婀娜的戎装女将在满帐男儿的中军幕府倍显柔美,然而谁也不会因为她是女子而心生轻视,正是她在襄阳城大破青衣军一举扭转战局,改变了敌我双方的形势,因其卓著的战功,蒙武已奏请天子将其以前的“假朱雀将军”之职正式升迁为“朱雀将军”,是为大齐立国以来最年轻的两千石大员。
待二十名中郎将以上的将领、司马点卯完毕,蒙武长剑拄地,一双眼睛电一般扫过帐内:“诸位同僚,历经数场大战,我军攻城拔寨势如破竹,目前已顺利攻破叛军国都襄阳,取得了骄人的战果,总算是不负天子重托,然则,叛军并未因失利而退却,贼寇赵牧在江陵城收拢残卒三万余,算上从南阳郡及江夏郡撤退的叛军,贼势依旧有十万之众,势力不容小觑,为此召集各位前来做以下部署:
“其一,右将军武僚率一万龙武军进驻编县,为我方坚固后阵,坐镇督运军辎粮秣输送;”
“其二,武卫将军苏不疑率五万武卫军延漳水南下,三万步卒进驻当阳县东北五十里外的章乡,另两万骑兵进驻章乡五里之外的漳水河谷;
“其三,本帅亲领北军及朱雀军六万人,渡漳水屯于荆山南麓,中军幕府设在北军之内。”
及至这一番简洁利落的军令刚落,四员将军立即出列挺胸拱手道:“谨遵上将军号令。”
蒙武轻轻颔首,沉声开口道:”此战关系国运走向社稷存亡,望诸君务必谨慎对之,若违我将令擅自行动,别怪蒙武军法无情!”
“诺。”帐内轰然一声应命。
三个时辰后,连绵的红sè军营分为了三个大方阵,在漫天烟尘中浩浩荡荡南下了。
齐军南下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江陵城,不安的躁动带着口舌上的流言蜚语顿时成为了肆掠的汪洋,不少越国官吏军士已敏锐地意识到了这将会是决定两军最终胜负的关键一战,一颗心早已悬上了嗓门,等待这两座庞大的山峦对撞碰击。
赵牧与麾下大臣将军们计议了一夜,决定暂时采取守势抗击齐军:
第一路,征北将军张腾率两万步卒进驻当阳固守城池,当阳城地处汉江平原,离大齐武卫军章乡大营不过五十里,快马小半个时辰便能到达,是与齐军对持的最前沿阵地;
第二路,征西将军孟康领军五万驻守当阳西面开阔平原,深沟高垒严加防卫,与当阳城互为掎角之势;
第三路,赵牧领军四万屯兵于纪郢城,作为战事总策应。这纪郢城原名为郢都,乃是chun秋战国时期楚国都城,战国后期秦将白起攻破郢都后,此城已成废墟,只有爬满山藤的断垣残壁依旧在风雨中默默矗立。
同时,赵牧派出几波秘密信使前去匈奴、倭国请求援军,希望两国能出兵幽州牵制齐军,然而令他想不到的是,因为迟迟未等到伊藤山角的消息,加之大齐辽东王李信率领五万辽东军在幽州大张兵势,倭国对于战局一直是犹豫观望,根本没有出兵拯救越国的意思。
ri月交错,倏忽间旬ri悠悠过去,一场决定两国命运的大战在今年第一缕秋风中来临了。
………………………………
第一百零五章 血战当阳
() 首先拉开大战帷幕的是驻守章乡的武卫军,蒙武给苏不疑的将令是对当阳城发动试探xing进攻,而苏不疑早已将越军的布防情况探查得清清楚楚,心知攻击当阳最关键是要击破城西的孟康部,便制定了一条围城打援的方略。
八月初旬的一天夜里,漳水河谷的两万武卫军骑兵衔枚疾进率先出动,除了一万骑兵埋伏在当阳县西面的一片茂密的树林,另外一万骑兵分为三路,一路插入孟康部与当阳城中间截断两者联络通信;一路绕道东面进入长坂坡秘密驻扎,若孟康部驰援当阳,便伺机奇袭焚烧越军军营;最后一路三千游骑以百队为单元各自为战,专一对付越军斥候,确保大军行至不被察觉。
在当阳西面三十里的开阔平原上,两军斥候游骑率先接战,红甲骑兵与青衣骑兵来回窜突左右冲杀,时而你追我赶,时而我退你进,小小的天地内马队纵横长刀飞舞,越军吃亏在没有与齐军对等的骑兵部队,两个昼夜下来,斥候顿时被清理干净,丝毫没有穿插进入这边地域的能力,与当阳守军的联系也是彻底中断。
到了第三ri,章乡大营的三万齐军步卒红cháo般席卷压来,三面围定了当阳城。
正午方过,矗立在阵前战车上的苏不疑令旗一劈,三百面牛皮战鼓顿时惊天动地,如雷轰鸣,一片大海怒涛般的冲杀声中,北门外的三个两千人的红甲步卒方阵飓风般卷到城下,当先一片铜墙铁壁般的长盾高高举起,挡住了城头倾斜而下的箭矢。
“放箭!”急促的木梆声中突兀一句高喊,长盾后的齐军弓箭手们瞬间直起了身子,宛如一道骤然出现的红sè长城,手中强弓劲弩齐刷刷对准城头,只闻一阵划破空气的呼啸风声,密集的箭雨如漫天飞蝗飞上了城头,封锁了女墙的每个垛口。
苏不疑凝目一望,粗长的手臂带动令箭又是一阵摆动:“云梯车出动,强攻城池。”
话音落点,身旁的“苏”字大纛旗左右飞掠,霎那间又是一阵如雷的喊杀声响彻天地,两个千人方阵推动着四十架与城墙等高的云梯车向当阳城隆隆压来。
这云梯车虽不如简易竹梯般携带方便,然则却是大齐威力最大的攻城器械,其车轮、兵仓均用jing铁包裹,可耐颠簸推运,长途输送,车身、梯身尽是交州硬木所制,非但其坚如铁,且极难燃烧,除了猛火油,寻常火把根本奈何不得。今ri一开战苏不疑便下令云梯车出动,可见接下来的战事必定会激烈无比。
齐军攻城将士密密麻麻攀附在一辆辆隆隆靠近城墙的大型云梯上爬城搏杀。与此同时,城头越军同样嘶喊着奋力反击,滚木礌石铁汁箭雨当空倾泻,人却隐匿在垛口之后躲避着呼啸扑来的利箭长矢。
终于,一名手持长刀大盾的齐军攻城步卒率先攀上了城墙,他狂吼着从云梯车兵仓中鱼跃而出,手中长刀已是带着劲急地风声斜劈而下。
一个蹲坐在女墙后躲避箭矢的越军士卒避之不及,瞬间被突如其来的长刀劈为了两截,鲜血飞溅间,那名齐军步卒稳稳地落在了地上,猫着身子躲开三支呼啸而来的长矛,大刀当胸一划,又一个越军带着血雾惨叫后退。
然而,这次他再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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