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齐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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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齐天下- 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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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沉默,二部中郎将王齐出列拱手道:“上官都督,襄阳乃叛军国都,得知城池被破,叛军们必定会恼羞成怒汹涌奔至,如被围在此等孤城,我军岂不是插翅难飞也?”

    上官若溪边听边点头,待他说完,开口解释道:“王中郎将有此担忧也是常情,然而战场之上波诡云谲瞬息万变,不能以一军之利害来衡量战场大局,目下襄阳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之局,我军系着能否平定叛乱之关键,即便遭到叛军围困,些许牺牲又何足道哉!”

    闻言,王齐沉吟片刻,心悦诚服地拱手道:“都督之言大是,末将代表二部将士领命。”

    “军令重于九鼎,恒宇怎敢不从。”首座的一部中郎将恒宇也是站起拱手高声。

    “好,又说另一件大事。我军昨ri共俘虏叛军家眷五千余人,其中青帝嫔妃子女十八人,根据《大齐律》,叛乱者皆是九族连坐死罪,本将之意,明ri清晨在城内圈围刑场,勘定罪行,午时首刻对人犯明正典刑!”

    这番话如秋风过林,举殿大见肃杀,将尉们面面相觑,惊愕得张大了嘴巴却没有声音。

    “都督,勘定罪责乃御史之责,我军怎能越俎代庖,擅自决定五千人犯生死。”一片沉默中,秉xing正直的恒宇赳赳高声提出异议。

    “恒中郎将拘泥过甚也!”上官若溪当先一句评判,冷冰冰的女声划破了殿内宁静,“乱世求治,不动刑杀,非圣贤不能做到,即便是圣人周公,亦有平定管蔡之无情杀戮!如今越国贼子尘嚣乱世,祸国殃民之滔滔罪行,发九州四海之水无以洗之,本帅虽无决定叛军家眷生死之职,然也有伸张天地正义之心,

    岂有他哉!”

    说罢,她不容忤逆地肃然下令:“诸将妥善看押叛军家眷,军务司马速将吾之军令布告襄阳百姓,明ri由二部派两个骑兵营圈围法场,一部派刀斧手千名负责行刑,让叛军们好好看看祸乱我大齐江山之下场!散会!”纤手一扬,流星大步去了。

    “你说什么?上官若溪要屠尽五千叛军家眷?”听到这个消息,吴玄不禁愣怔住了。

    “噢呀,军政会议,主帅亲口,岂能有假!”赵策一声叹息,接着说道,“王中郎将已向我下令,明ri我营将圈围行刑法场,午时便对人犯明正典刑。”

    吴玄拧眉思忖一番,愤然拍案道:“那是五千活生生的人,不是五千牛羊牲畜!上官若溪怎能如此残酷冷血,当真可笑也!”

    “噢呀,小声些个!”赵策急忙摇摇手,低下声音道:“主帅军令,岂容我等斥责?从云还是谨言慎行为上。”

    吴玄知道赵策也是为他好,不禁沉重地叹息一声,走出帐外望着旌旗飞扬的襄阳城楼,良久无言了。

    满城的大火、血腥的刀剑、狰狞的面容、无尽的厮杀……恍若一只嘶吼怪兽般向沉沉睡梦中的上官若溪席卷而来。

    她倏然惊醒,美目一瞬间睁得老大,急促地喘息数声坐起身子,全身早已是香汗淋漓。

    “多久没做这个梦了?一年?两年?或许更久?”她轻轻一叹,披衣下榻,点亮了案上的牛油灯,注视着铜镜内面sè惨白的自己,滚烫的泪水悄然划破脸颊,玉珠落盘似地滴在了座案之上。

    愣怔许久,她起身披上一件及腰的白sè披风,掀开帐帘走出了军帐,踽踽独行在空旷冷静的长街,一股难以言叙的悲戚箭簇般刺破心头。

    十四年前的番禺,有着别与中原的南国风貌,温润海风与炎炎燠热四季包裹着这座临海小城,弥漫出一股海市蜃楼似的梦幻气息。上官若溪便是在番禺城出生、成长。

    父亲是交州州牧、上官家当代家主,母亲是安帝长女、大齐公主,憨厚老实的大哥,活泼任xing的小妹,便是上官若溪幼时美好的记忆,若没有那一场震天动地的越国叛乱,或许她的一生都是那么的幸福美满。

    玄安二十八年秋,好大喜功的安帝不纳群臣良言,执意提兵三十万北击匈奴,却兵败自刎于yin山之麓。消息传至交州,南越余孽复反,州治所在的番禺城顿被汹涌而来的叛军所攻克。

    上官若溪还清晰地记得,那晚父亲上官德提着一口带血的长剑风尘仆仆地回到州牧府,对不停落泪的母亲说了良久,大手一指早已吓得啼哭不止的三个儿女:“希婕,你们先走,我随后就来。”

    母亲拼死地拉住父亲的大袖连声哀求,刚毅严肃的父亲第一次留下了滚烫的热泪:“父皇将交州交于吾手,骤遇变故岂能弃城而逃?你带孩子们走也!”说罢挥剑割断衣袖,头也不会地去了。

    在父亲卫士拼死护卫下,她们冲出番禺城,磕磕绊绊地逃到十里外的一处河谷之内,母亲将三个孩子郑重地交到随同出逃的侍女手中:“你们继续向北走,只要出了交州,便安全也!”

    侍女大惊失sè地问道:“夫人,你,你要去哪?”

    母亲遥望着火光漫天的番禺城,凄然笑道:“执子之手有年,我陈希婕岂能独自逃生?请你将公子小姐送至齐阳,拜托了。”说罢,对着侍女深深一躬,又上前搂着哇哇啼哭的儿女良久,抹着泪水向番禺奔去。

    侍女带着他们颠沛流离出了南海郡,跟随着黑压压的难民逃往北面,谁料路遇乱军当道劫掠,侍女竟不慎丢失了大公子与三小姐,只带着上官若溪一人逃到了荆州。
………………………………

第八十八章 突兀相遇

    ()  回到齐阳后,上官若溪听到了父亲战死,母亲殉情的消息,麻木冷漠得没有一滴眼泪,指甲却深深陷入手中鲜血直流。

    两年之后,皇帝舅父将年仅九岁的她带到一处显赫的府邸内,指着一名白发布衣的老人开口道:“这是武安君蒙武,今后他便是你的老师也!”

    然则老蒙武悉心教导她三ri,上官若溪却是一言不发冷漠以对,急的蒙武抓耳挠腮满屋踱步,良久之后才止步肃然开口道:“若溪,你是老朽未来孙媳妇,也算是一家人,有何心事尽管开口,老朽一定尽力而为也!”

    闻言,上官若溪双目一闪,第一次开口说道:“老师,我想学剑术。”

    “剑术?”蒙武白眉一挑明白了过来,怜悯地开口道:“若溪可是想为父母报仇?”

    见她认真点了点头,蒙武负手叹息:“越国叛军千千万万,高超剑手纵可杀一人、十人、百人、千人,然不敌万人也!”

    小若溪愣怔了,急迫追问道:“老师,世间可有杀万人的本领?”

    蒙武捻须大笑,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副青黄竹简放在案上,双手一抹,斗大的“孙子兵法”四个红字跃入小若溪眼帘:“万人难敌者,兵书战策也!如能学以致用,灭国破军如探囊取物!”

    “老师,若溪就学这个。”小若溪霍然起身伏地一拜,泪水扑簌簌落在地上。

    四年时光悠然划过,上官若溪已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美丽少女,正巧天子诏令上将军蒙武领军十五万平定南越,她便从戎入军,成了大军幕府内的一名幕僚军吏。

    大战进行半年,南越叛军节节败退,溃不成军,固守都城番禺,负隅顽抗。望着凝固着家族悲难与父母血液的番禺城,上官若溪不禁泪如雨下,跪求蒙武让她领两千死士为敢死之旅,击杀贼首赵chun秋。

    蒙武怎能不清楚她的心事,流淌着老泪允诺了。

    攻城大战伊始不久,上官若溪所部率先攀上城墙杀入城内,顺着熟悉陌生的街道冲入了已变做宫殿的昔ri州牧府,一通厮杀,逼得突围无望的赵chun秋自刎而死,然而大仇得报的上官若溪却没有丝毫喜悦,一股空荡荡的失落弥漫在了心头。

    不知不觉,她已走至东门城墙之下,顺着石阶缓步登上城楼望着满天星斗,心头翻腾得如江河湖海一般。

    父亲呵母亲,你们在天之灵可知女儿一直生活在仇恨yin影中无法自拔,麻木度ri,这次攻破越国国都襄阳,掳获赵氏宗室,心头的仇恨竟是再次沸腾起来,不假思索便下达对叛军家眷明正典刑的军令。

    明ri午时刀起刀落,五千颗人头滚落地面,你上官若溪即便有破城之功,然也会在世人眼里沦为血腥的刽子手,即便是消弭了心头的仇恨,也始终洗刷不掉满手的血腥,将杀戮建立在仇恨之上,这便能让你恢复心头的宁静?

    上官若溪心念及此,义正言辞的声音又在心底骤然响起:“不!这道军令亦是完全出至公心,若无此等果敢凌厉的杀戮,赵牧岂会轻易从巴蜀撤军?得知都城被破家人被杀,任何人也会暴跳如雷丧失理智,而这一切,不就是大齐梦寐以求的战机吗?我又何错之有?”

    想着想着,她不禁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在微凉的夜风之中久久矗立。

    残月之下,夜空中骤然飘来了苍凉悠远的笛声,婉婉转转如泣如诉,直使人心弦震颤。

    “谁?夜半三更竟有如此兴致?”上官若溪倏地一愣,蹙眉忖度一阵,顺着城墙轻摇莲步向笛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城墙上火把摇曳光亮连绵,虽说不是五步一哨,然也是戒备森严,不时有一队队手持矛戈的红甲武士巡逻而过,好奇地打量着这美丽动人的女子,刚要开口盘问,却见女子已拿出了一块篆刻有金sè“帅”字的黑玉令牌,顿时明白了她的身份,不禁肃然起敬。

    走了大约三箭开外,上官若溪终于在不远处的箭楼旁发现一个黑sè影子,此处刚好是两只火把光亮空隙,只有淡淡的月光照出了一个朦胧的轮廓,连绵的笛声便是从此飘然而出。

    “何人吹笛?难道不知夜晚不得喧哗之军规?”上官若溪停下脚步,冷冰冰地训斥开口。

    悠扬的笛声戛然而止,黑影不可察觉地轻轻一颤,却如石雕般沉默无言。

    上官若溪娥眉一蹙,见周边未有甲士巡逻,在不明对方身份的前提下也不敢冒然上前,只是冷冷地凝视着黑sè影子。

    在无声的沉默中,两人一动不动地僵持了大约盏茶时间,上官若溪更是坚定了此人必有怪异的念头,否者怎会躲在yin影角落不敢见人。

    呼啸而过的夜风吹得旌旗“啪啪”作响,一通有力的甲士巡逻的脚步声远远飘来。

    上官若溪美目骤然一亮,间不容发之际,看似按捺不住的黑sè影子骤然闪出了箭楼角落,背着身子疾步逃走。

    “站住!”上官若溪一声娇叱,举步衔尾急追,借着摇曳的火光终于看清楚了那个黑sè影子的背影:他头戴军吏长冠,一身红sè紧身皮甲裹住高大消瘦的身躯,一双浅履在城墙上“咚咚咚咚”砸得老快。

    黑sè影子越走越急,上官若溪只能小跑才能勉强跟上他的步伐。仔细端详下,她竟觉得这黑影有几分熟悉,难道是认识之人?

    心念电闪间,一个名字骤然飞出,护羌城的chun夜,年轻的黑衣男子,惊鸿绝世的武功,从容镇定的言谈……汹涌而来的记忆瞬间充斥了心田。

    吴玄!对,没错,就是他!为什么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一个念头飞快掠过,上官若溪心头顿时涌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眼见黑影便要消失在沉沉夜幕中,她不禁高声喝到:“我乃朱雀将军上官若溪,命令你停下。”

    说话间,一枚攻城时抛shè上城墙的青sè山石突兀出现在前方,上官若溪的目光皆落在了黑影身上,猝然不防之下,脚步竟被一个山石磕绊,她不禁一声惊呼,踉跄跌在地上,眼前金星乱冒,猛然一阵眩晕竟昏迷了过去。

    前面的黑sè影子戛然止步,在山风中愣怔犹豫良久,终于忍不住一声长长叹息,转身向晕倒的上官若溪大步走来。

    浅履在上官若溪身畔停下,虽是夏ri,呼啸而过的夜风仍夹杂着丝丝凉意,吹得黑sè影子长冠下的黑发飘动飞舞,借着朦胧的月光,他端详着她绝美容颜:一头白绸扎束的秀丽长发,雪白的肌肤晶莹光洁,轻蹙的娥眉荡漾着楚楚动人的折皱,高而挺立的瑶鼻宛如白玉雕成……

    时隔三月竟在此等情形下见面,黑sè影子心中五味杂陈跌宕起伏,俯下身子一搭上官若溪纤细光滑的手腕,心知她只是劳累晕厥而已,不禁放下了心来。
………………………………

第八十九章 掷地有声

    ()  “夜凉如水,总不能放任她晕厥于此不理不睬也!”黑sè影子在心中默默思忖了一句,拧着剑眉好一阵琢磨,伸出手来将上官若溪拦腰橫抱而起,步履轻捷地向远方摇曳着灯火的城楼走去。

    佳人入怀,幽香扑鼻,黑sè影子蓦然觉察到自己的脸颊又红又烫,心头似乎还在突突乱跳,揽住她的双手也是微微颤抖着,不禁自嘲地摇了摇头。

    “吴玄呵吴玄,你何其可笑也!当初你在护羌城挟持她寻找尤莉亚,一番恶斗后又将她擒住才得以平安离开蒙府,如此大恨她必对你切齿痛恨不已,为何不乘机离开,却要甘冒风险展现君子之风?当真不怕她醒来将你碎尸万段?”

    想着想着,黑sè影子已顺着城墙走到了城楼之上,转身步入城楼甬道,顺着木制小道曲曲折折地行进片刻,一间晃动着灯光的隔间出现在眼前。

    听到脚步声响,隔间内玉冠红甲的武将不禁从案前霍然站起,眼见黑sè影子抱着一个女子大步入内,惊讶地问道:“噫,从云兄,这女子是谁?”

    吴玄沉声道:“信弟,先来帮忙,待会再作解释。”说罢,目光在隔间内一扫,径直上前将手中橫抱之人放在了隔间唯一的一张床榻上。

    “若溪姐!”蒙信骤然错愕失声,一通端详后转头望着吴玄奇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吴玄轻轻一叹,温言开口道:“时才我在城墙箭楼处吹奏竹笛,上官都督闻声突兀而至,开口便训斥喧哗吵闹违反军规,乘她未看清我的面相,在下举步疾走想要离开,没想到她衔尾追来时却不慎跌倒昏厥,我见夜凉如水冷风呼啸,无奈之下只得将她送来信弟之处。”

    言罢,见蒙信依旧目光炯炯地盯着他,吴玄微微笑道:“大致情况便是这般,信弟如此盯着我,可是不信?”

    “这是什么话!”蒙信摇摇手悠然一笑:“若溪姐昏厥之后,从云兄尚能光明正大地将她送来,单从此点便见心中磊落,蒙信何疑之有?”

    吴玄点头道:“待上官都督醒来问及,还请信弟为我圆场隐瞒,玄不甚感激也!”说罢,对着蒙信长身一躬。

    蒙信急忙托着他手臂道:“从云兄言重,若溪姐乃我未来大嫂,区区小事何足道哉!然事不宜迟,你还是先行离开为妥。”

    “那好。”吴玄颔首,刚走至隔间门口,却停下脚步转身道:“信弟,我有一言借你之口转述于上官都督,不知可否?”

    “这有何难,快说。”蒙信上前,一副凝神倾听的样子。

    摇曳的灯光下,吴玄凑到他耳边低声片刻,待蒙信点头后,转身大步而去。

    上官若溪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榻上,不禁一下子坐了起来,愕然望向房内,一个玉冠红甲的青年已上前微笑道:“若溪姐,醒来了?”

    “蒙信?你为何在此?”上官若溪骤然一怔,显然觉得不可思议。

    蒙信点头笑道:“襄阳大战前从舟师中编入若溪姐麾下,今ri恰好是我曲值守城防,见若溪姐昏厥在城墙上,我便将你送来此处休憩。”

    上官若溪点点螓首,迫不及待地厉声追问:“可曾抓获那吹笛之人?”

    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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