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是暗殿遇袭,被当做刀的四个黑衣人,全是道儿上的散户,收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次则是完全没有头绪了,因为黑衣人是二道受雇,还牵扯了有中间人。能然段家在那个当口收手,这个中间人显然是个能力不错的人即便真查到她的头上,恐怕也不会透露什么。
最后的,自然就是这个催眠时间,这次的刀换成了萧朗月。谢清欢面上并不显山露水,心情却着实不爽快。按说,以谢清宁的性子,就算不讨喜,也绝不会让人厌恶到下杀手。
这个原属于谢清宁的壳子换了谢清欢的魂,还有了功力,这才几次三番地避过杀戒,还是难免受了伤。若换了是谢清宁本尊,这会儿估摸已经去地府报道了。
孟青玦见她沉默不语,又轻声问道:“那个号码打来的电话,你也接到过吧?”
谢清欢静静挑眉:“你想说什么?”
孟青玦细细看谢清欢一眼,有些不解:“你似乎并没有收到影响。”
“雕虫小技,也想控制我?”谢清欢忽而冷淡一笑,“我不认为,这世上有什么东西能影响我的心神。所谓催眠,不就是借由外物,牵引人心底最真切的愿望吗?萧萧她之所以中招,不过是因为没有防备。”
孟青玦的目光轻轻一闪,悠悠道:“谢小姐,你有没有想过,萧小姐之所以会伤你,是因为她自己有了这样的意识?”
谢清欢目光如剑,定在孟青玦脸上,眉心微微蹙起,抿了抿唇。
“你没有反驳。”孟青玦轻笑,“萧小姐方才说,五年前你卷入赵泽天一案,这件事曾让她十分痛苦,情绪一度处在崩溃的边沿。那时候她为了你跟景烨决裂,你又远赴国外治疗,她心中的抑郁无法排解,整夜整夜失眠,要想睡个安稳觉,只能借助安眠药。”
孟青玦的目光柔和沉静,落在谢清欢的脸上,带着几分若有所思:“安眠药这种东西,吃多了也是不好的。”
五年前的那件事在谢清宁的记忆中没有,谢清欢自然无从了解,但听到那事带来的种种后果,也知道那事定然不简单。
萧朗月与谢清欢交情甚笃,为了谢清宁的遭遇心痛担忧无可厚非,但孟青玦说的这般严重,那么,定然是谢清宁替萧朗月挡了本该落在她头上的劫难。
谢清欢细细回想着跟萧朗月相处以来,她的种种神情与作为,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五年,连谢清宁都觉得那记忆可有可无,而萧朗月仍在独自内疚吗?
谢清欢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似乎有些感慨:“过了那么久,仍然没有办法释怀吗?”
“世事变化无常,随着时间的推移,有的人会渐渐淡忘曾经的感动或者愧疚,而另外一些人,则会时刻铭记,时间越久,那愧疚会越滚越大,终有一天会爆发出来,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孟青流敛了温暖的笑意,变得严肃认真起来,“萧朗月就属于后一种。这几年,无论她为你做多少事,都让她产生一种无能为力的痛悔。”
谢清欢拧眉沉思片刻,终于小小地抽了口冷气:“所以,她其实并没有被催眠。对我出手,是因为心中的愧疚太重,使她觉得友情无以为继了是吗?”
“谢小姐,并不是这样的。”孟青玦轻轻摇头,淡淡道,“这次她中了催眠术,对你出手,对她对你,都不是坏事。友情,跟爱情一样,也需要真心相待。单单靠愧疚,总有无法维系的一天。”
谢清欢眨了眨眼睛,觉得眼前这人似乎把自己的思维给带到沟里去了。不过,萧朗月没事,那便好了。谢清宁当初也是十分看重她,才会心甘情愿替她挡去灾难的吧。而萧朗月还很年轻,她亦为友情付出了最真挚的心,不应该困于对当年事的愧疚之中。
“那么,”谢清欢直视着孟青玦,目光中带着探究,“她日后还会接着愧疚吗?”
孟青玦笑道:“我可以保证,不会。”
谢清欢听他这么说,顿时放了心,淡淡一笑:“若是小心谨慎,就能避免被催眠吗?”
“这个说不准。”孟青玦摇头,“不过,长点儿心吧。”
谢清欢挑眉:“孟医生的话,我会转告给萧萧的。”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孟青玦目光微微一闪,温和地问道。
谢清欢略一沉吟,道:“没有。”
孟青玦的目中蓦地闪过一抹复杂,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我倒是有些疑问,想要请你解答。”
谢清欢有些意外,却还是点头道:“请。”
“现在的你,究竟是谢清宁,还是谢清欢,抑或是,祈明越?”孟青玦沉声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三年前在纽约,谢清宁最后被定型的性格几乎不具有任何攻击性了。”
孟青玦的目光中带着怀疑探究,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人:“你,究竟是谁?”
正文 第九十九章 迷离的真相
自己究竟是谁,这真是个好问题。
道法自然,佛云寂灭,生而为人,总难免要面对那老生常谈的三个问题: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要干什么?
因为谢清宁自身性格的原因,有很多原本应该存在的记忆被决然抹杀,这让谢清欢面对曾经与她相关的事务时,难免有种茫然无所头绪的无力感。
孟青玦方才提的问题,萧朗月也曾经提到过。很显然,原主谢清宁在所选择的这个职业上面,有着常人无与伦比的天赋,她能根据剧本随意将自己转换性格,以切合剧情。
萧朗月是谢清宁唯一的朋友,对她的某些私密之事了如指掌并不稀奇。
如今孟青玦这般问,撇开他作为心理医师的敏锐,不难看出,他的眉宇间带着几分并不明显的试探。
谢清欢自然不会一时脑热,就将自己并不是谢清宁的原装货这事儿跟一个心理医师来分享,相反,孟青玦的话引起了她的警惕。五年前的赵泽天时间,以及三年前在纽约发生的事,都不存在于谢清宁的记忆中,使得她对于事情的掌控也很不爽利。
接二连三地从别人的口中获知自身的信息,本身就不是件让人愉快的事儿。谢清欢略一沉吟,只当不知道孟青玦的试探,微微一笑:“我自然是谢清欢。”
孟青玦专攻心理学,虽然还很年轻,但在这方面已经是相当权威的专家,人的心理活动其实相当有趣,各种行为也有迹可循。
孟青玦早在三年前就认识并深入了解谢清欢了,那一场在纽约的心理界轰动一时的代号为MPD的活动,他也有幸参加,当时纽约州最为出色的七个心理师废了三个,才终于将那个患者的性格定型。
但这种定型,从客观上来讲,并不是永久的,一旦她在日后的生活或者工作中,受了刺激,引动了诱因,是很容易反复的。
而这种反复,比最初没有接受治疗时更加难以控制。原本,她的主人格中带了一定的暴力倾向,但并不严重,因为职业关系分裂的次人格虽然多,却也无法取代薄弱的主人格,只存在于潜意识之中,一旦遇上危机时刻,主人格无法面对,次人格就会暂时取代主人格,度过难关。
现在存在的最大问题是,当年他们合作定型主人格的时候,用催眠的方法抹杀了主人格中的暴力倾向。
也就是说,谢清宁后来显露于外的清冷孤漠并不是她真正的主人格。
即便是在西方国家,患上解离症的几率也不高,所以孟青玦对谢清宁的印象非常深刻,还特意调查了她的身份,以及赴美的原因。
所以,在孟青玦的眼中,谢清宁在赵泽天事件中所扮演的角色,跟旁人完全不同。谢清宁在出事前扮演的角色是一个女枭,心狠手辣优雅从容,往往笑着送人入死途。
一直到谢清宁在美国强制戒毒完成,要定型主人格的时候,她的眼中仍有残存的戾气。孟青玦乍见之下,也微微吃了一惊,这个人格维持的时间不短了,若是再这么放任下去,将取代主人格。
正因为如此,孟青玦认为在那次事件中,真正的受害人,应该是赵泽天。他回国之后,也曾密切关注过谢清宁,却没发现有什么异常的,谢清宁的性格跟演技展现在人前,似乎都没有大的变化。
直到最近,发生了一些用常理完全无法解释的事情。比如从高速行驶的车上跳下来却毫发无伤。谢清宁自踏上纽约的土地,就一直在接受心理干预治疗,平日里进出都有人专门照看,也不可能会有时间去练武。
再者说,即便这世上还存有真正的武者,也应该是隐匿在华国的市井之中,什么时候纽约那地方也能随便出一个高能武者了。
对于谢清欢的回答,孟青玦并没有觉得意外,三年前这个人的性格游移难以捉摸,三年后的她却多了一份不可撼动的坚毅。这样的人一旦决定什么事,绝难更改。
谢清欢见他皱眉不语,微微笑道:“你想问的,就只有这个吗?”
孟青玦看着她平静的面容,温和地问道:“三年前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谢清欢敏锐地觉得这是个套话的好机会,轻轻摇头道:“三年前吗?不太记得了。事实上,不仅仅是三年前的事情,还有一些其他的记忆,在这三年里,也慢慢消失了。”
孟青玦闻言心中一突,终于皱起了眉头:“这,不可能啊。”
谢清欢轻轻挑眉,淡淡道:“可事实,就是如此。前阵子最为严重的时候,连景烨都不太记得。”
孟青玦的脸色猛地一变,看向谢清欢的目光也有些闪烁起来。他原本他们抹杀谢清宁性格中的暴力倾向手法完美,这些年也没看出有什么副作用,还以为这事儿完成地挺漂亮。如今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谢清宁的主人格虽然薄弱,却是无可替代的。而这种主人格,牵连着她所有的记忆,当那重人格被更改,原本留存于她脑海中的那些以及随之慢慢消失。
而如今自报家门的谢清欢,与先前的谢清宁虽然并无二致,但在他这个权威专家的眼中,她如今却是重新形成的另一重人格的。
这种人格主宰着她目前所有的行为,温吞时如水,包容万物,激烈时似火,毫厘难让。
孟青玦现在无法断定她的这个人格是否就固定了,很显然,当年自以为是的好心换来的她今日的困扰,对于她以后的工作与生活更是埋下了无数的隐忧。
更有甚者,她的生活中除了一早就全面入侵的萧朗月,可能没法如同其他的女孩子一样,为一个人动心,然后安安分分地跟他过一辈子。
是他们想错了,同时也错估了解离症的潜伏分裂性。
虽然知道以眼下的状况,道歉也于事无补,但孟青玦向来不是个会推脱会逃避责任的人,一脸郑重地对谢清欢道:“谢清欢,让你变成这样,我也有责任,对不起。”
“那些事我已经记不清了,你何必道歉?”谢清欢饶有兴致地看向孟青玦,这个人很有意思,跟他聊天的时候,不会想要避忌什么,因为他本身坦荡无畏。
孟青玦深深看她一眼,认真地道:“直面自身的错误,才能无愧于本心。那些事你忘了你要紧,我却必须铭记。”
谢清欢眼帘轻垂,沉默片刻道:“当年的事,能说说吗?”
孟青玦坦然地挑眉问道:“你想听?”
这不废话吗?不然我何必费心跟你套话?谢清欢诚恳地点了点头:“想。”
“那好吧。”孟青玦微微叹了一口气,他确实不愧是孟青流的大哥,虽然不是专业的文艺青年,却也把故事讲得有声有色,还时不时掺杂了一些他从心理学角度的分析。
听别人的故事,是一种特别微妙的经历。从孟青玦口中讲出的那个谢清宁,跟她自己看到的那个,甚至是曾经被别人随口提到的那个谢清宁,都不一样。
孟青玦口中的谢清宁狡诈如狐,性情多变,无关正义,无关善良,总是以能适应这个社会的嘴脸出现。
谢清欢觉得很有意思,孟青玦并没有避讳,而是直接告诉了她解离症也属于精神障碍的一种,若是在犯病状态,性格转变,伤了人甚至是伤了人,都不会受到法律的追究。
谢清欢悠悠笑道:“也就是说,即便是经过治疗,解离症也无法痊愈是吗?”
“这个因人而异。”孟青玦的眼中仍带着几分愧疚,“我原本以为你是绝不可能再复发的那种,因为你的主人格比较牢靠。谁知道……”
他顿了顿又道:“方才你带着萧朗月过来,我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不对了。你的性格果然再度发生了裂变。之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谢清欢眨巴眨巴眼睛,颇有些无辜:“我可以拒绝回答吗?”
孟青玦沉默地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谢清欢十指交握,闲散地往椅背上一靠,略微眯起眼睛,想起重生前后的种种,有些什么东西似乎要呼之欲出了。
原本,照谢清宁那个趋利避害的性子,她在段明楼的床上,即便有所反抗,也不会将自己逼入死途。依照孟青玦所说,谢清宁在危机关头会分裂出相应的性格来应对,再加上后来谢清宁的记忆残缺,很显然,谢清宁在段家的时候性格已经有所变化。
那么,问题的重点就应该是,谢清宁当初究竟是因为什么猝死。
不管其中还有什么隐藏的真相,谢清宁死在段明楼的床上,也是不争的事实。谢清欢固然能对段明楼视而不见,却也不可能就这个问题跟段明楼亲切会晤。
正所谓,天不藏奸,谢清宁当初遭遇的事,总有一日会真相大白。
谢清欢想通这一点,对于孟青玦雪中送炭般毫无保留透露消息的举动,表达了诚挚地感谢:“不管如何,还是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事情。另外,这次诊费,请算在林导头上。”
孟青玦也笑了笑,如释重负一般:“好。”
“那么,我们就先告辞了。”谢清欢站起身,微微颔首致谢。
孟青玦也随之站起,却是扬声叫道:“小圆,送客。”
“哎!”圆乎乎脸蛋的小姑娘快步走了出来,对谢清欢甜甜一笑,“谢小姐,这边请。”
谢清欢点点头,悠闲地跟在她身后,先去休息室跟萧朗月林天华会合,而后确认了影帝哥跟陆临还在丹枫会所,又驱车回去接他们。
谢言墨跟陆临不知道谢清欢被萧朗月刺伤的事情,只是担忧地盯着萧朗月的脚道:“脚伤怎么样了?”
“痛!”萧朗月毫不扭捏地回道,因为被孟青玦温柔地开导过,她的脸色好了许多,看向谢清欢的目光也不闪躲了,“瘸两天就好了。”
“那就好。”谢言墨温声道,“脚伤还是要注意些,若是伤了骨头,以后变成惯性扭伤就不好了。”
“谢谢言哥关心。”萧朗月面对偶像,总还是带着一股子敬仰,几乎言听计从。
谢清欢见到萧朗月恢复成开朗的模样,也就放了心,觉得孟青玦这权威专家的名头还是相当靠谱的。至于他认为是因为他们篡改了谢清宁的主人格,才导致她裂变出如今的谢清欢,就让他误会了。
谢清欢放松了身体,靠在椅背上。谢清宁有解离症这事儿,萧朗月知道,而作为艺人总监的景烨,自然也知道。所以他们对着性格显然有些变化的自己,并没有丝毫的惊讶。
这可真是——一场美丽的误会啊。
因为主演们在丹枫会所受了点儿惊吓,林天华特意批准剧组休息半天,第二天接着拍山河的最后一幕。
正文 第一百章 山河·终幕
这一场的马战是《山河》的最后一幕戏,所有参演的人一大早就紧张地准备着。拍摄时间卡得紧,进度当面却比林天华最初预计的要快了将近半个月。
昨天出门又遇上了破事儿,林天华这心里到了快结束的时候,反而愈加不安起来。剧里边要用的一应道具,都是他跟秦川亲自带着人检查的,特意重点检查了威亚。
因为他们的紧张,道具师也格外用心,一再确认没问题了,才开始拍摄�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