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了个喷嚏，起身将风衣披在她身上，“感觉好点没？”我望着窗外说道，没想到我这一觉睡得还挺久，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
“好多了。”她点头回答道，这时，船突然一个剧烈的颠簸让我险些跌倒，待稳住身体后，圆窗那边多出了一张脸，吓了我一跳。
由于圆窗玻璃不是很平滑，带点哈哈镜的效果，加之宋芙几乎是贴在玻璃上的，她的脸，特别是那双画了眼影的大眼睛被折射得格外大，像个外星人，不经意间看去的确吓人。
我皱着眉，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心说大小姐又在搞什么把戏，“宋凡！”宋芙敲着夹板船舱喊道，“过来……”
我咬着牙，出了一口气，向圆窗走去，“你在搞什么呢？”宋芙笑着说，同样的，这笑容经过玻璃折射后变得异常怪异，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大小姐，你在搞什么？”
“我呀，我在贴脸！”说着，宋芙向后退去，只留下一张脸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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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白猴
起先我以为是宋芙在恶作剧，往圆窗上贴了一张面膜，待我再走近一点，仔细一看，上面的的确确是一张人脸皮！
我后背顿时起了一层冷汗，可更诡异的场景还在后面，一道闪电划过黑云密布的天空，透过圆窗与人脸皮的缝隙，我看见甲板上有几只骨瘦嶙峋，浑身**，似猴非猴的白色生物正在暴风雨中嬉戏，而一旁的船舷栏杆下躺着一具被剥了皮的血尸。
一只白色怪猴注意到了我，转身朝我跳来，借助闪电，我看见了一张没有耳鼻眼的光脸，忙颤颤巍巍地向后退了两步，转身冲到休息室门口，但门被锁住了，我将耳朵贴在门上，可除了风声，浪声和雷电声，没有任何人声。
“公子……”罗楠见我如此惊慌，也察觉到了异样，起身走到我身边问，“出了何事？”
我惊恐不安地望着罗楠，一时说不出话来，突然，圆窗那边闪过一白影，玻璃上的那张人脸皮被撕走，紧接着一块碗大的黑色礁石砸在了圆窗上，响声比雷鸣还要骇人。
我一把拽过罗楠，将她护在身后，“甲板上的那一群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我握着枪，心提到了嗓子眼，紧接着，圆窗又被砸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白色裂纹瞬间绽放开来。
休息室的圆窗有脸盆大，要是被砸碎了，外面那些白色怪猴子一定能挤进来，不过我手里有枪，还有刀，守住这个缺口没有问题。
第三下，圆窗被完全砸碎，黑色礁石滚落到我脚下，夹杂着雨水的狂风从窗户处灌入，吹得我睁不开眼，就在此时，一只白色怪猴从外面将头探了进来，我抬手就是三枪，可船一直在上下颠簸，子弹全部打在了船舱上。
怪猴子被枪声吓退，我趁机从包里掏出导魂刀，玻璃被砸碎后，我感觉到了一股死气，但不是怪猴子身上的，外面肯定还有其它邪物。
罗楠见了刀，出于本能的向后退了几步，躲在墙角里，我回头给了她一个眼神，她才又回到我身后。
海浪狠狠抽打着渔船，耳边络绎不绝的咯吱声预示着这艘船不可避免的悲惨结局，圆窗外的世界被黑云，闪电和暴雨搅成了一片混沌，我握着刀，提防着外面那群怪物，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它们却没了动静。
“他是怎么回事，这么大的动静都不醒？”我侧着头，看着还在床上昏睡的小男孩说道，可这话刚说完，我就知道了原因，“罗楠，你……”
“嗯？”
“没事。”话都到嘴巴我又说不出来了，只好换了个话茬问道，“你生前见过刚才那怪物吗？”
“从未见过。”罗楠应道，“公子，到底出了何变故，这艘铁船上的气氛甚是让人胆寒。”
“我也想知道啊。”我盯着圆窗，步步向前，“一觉醒来就这样了，再多睡一会儿搞不好就睡过去了。”
走到圆窗旁，我紧贴着船舱壁，小心翼翼地朝外面看去，甲板上一片狼藉和血迹，唯独不见那群白色的怪猴子。
我不敢贸然探出头，又等待了片刻，在确定外面已经安全后，才从圆窗钻出去，来到甲板上，此时我才切身感受到什么叫一叶扁舟，什么叫做渺小。
放眼望去，无边无际的墨绿色大海上坐落着数不尽的巨大浪丘，黑云以遮天盖海的气势铺展开来，在视线所及的最远点与大海交锋，击撞出雷鸣与闪电，而我，我脚下这条渔船如同误入一场神与神之间的战争的蜉蝣，除了拜服眼前的宏伟，所做的只有瑟瑟发抖。
风雨洗刷着我的脸面，让耳边，眼前的事物变得模糊不可辨，我一面用手不断擦拭着脸色的雨水，一面摇摇晃晃地向那具在甲板上来回滑动的无皮血尸走去。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在甲板上稳住脚跟非常困难，我就像个不倒翁，左右不停地摇晃，走了几步后，不得不抱住一根弯曲的桅杆。
反观罗楠，虽然浑身湿透，脸上沾满了头发，可步伐依旧轻稳，无论船怎么晃，她都能保持平衡，下盘功夫好得惊人，一般练家子都没有她这个水平。
一个大浪打来，船头高高扬起，甲板上那具血尸向我们这边滑来，我一只手抓住桅杆，另一只手握着导魂刀，待血尸从我身边滑过之时，将刀插入其中，拖到脚下。
这具血尸的头也被割了，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去，被割下的头颅果然插在桅杆尖上，看脸部的轮廓应该是船上的那个年轻船员，而贴在圆窗上的那张人脸皮也应该是他的，可当时我为什么会把那张脸，还有那只怪猴误认成宋芙呢，那几句“你过来”“我在贴脸”究竟是谁说的，难道是我的幻听？
暂时把这些抛之脑后，眼下摆在我面前的糟糕情况是船上除了我，罗楠和那个小男孩外，所有人都失踪了，生死不明，并且照这个情形看，他们要么已遭毒手，要么被那群白色怪猴子掳走了。
那群白色怪猴子太怪了，那诡异的身形和举动，现在想想还是不寒而栗，更让我费解的是，杀人剥皮，将头颅至于桅杆上，这些都是战胜者的举动，是炫耀，是人类的“智慧”，它们到底是什么生物……
就在我纠结这些的时候，后面的船舱里传来一声尖叫，回过头，只见一只怪猴抱着小男孩从圆窗钻出，攀上了船舱舱顶，眨眼间的功夫便消失在暴雨中，而更令我意想不到的是罗楠竟一脚踏着船舷栏杆，跃上三四米高的船舱，追了过去。
我连忙抹了抹脸上的雨水，猫着腰，扶着栏杆从船舱一旁绕了过去，待来到船尾，一艘大型的工作船惊现后方，其甲板上爬满了白色怪猴子，但不知是何缘故，在那只掠走小男孩的怪猴跳上船后，甲板上的怪猴们便一哄而散，好像是被什么吓着了，躲了起来。
罗楠在船舱顶上看了我一眼，我摇了摇头，她犹豫了片刻，而后跳下，“公子，为何不救人。”她掀开挡在眼前湿发，仰面看着我的眼睛质问道。
我不想与她那双黑瞳对视，看着后方的工作船说：“你若救了他，便破了定数，阳世间的事，不用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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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水火
罗楠听到此话后，不再作声，默默站到了我的身后，大概因为我是导魂师，她是暂居它体的死魂，自打我们在医院灵栈第一次见面，她对我一直是言听计从，就连让她从这个世界消失的种种计划与行动，她也没有发表过任何异议。
她的言行完全符合她昔日的表态，这几天来，她没有对生表现出一丝的贪欲，反而无时无刻不流露着一股看透生死的悲哀气息，她说她没有前世过往的记忆，我本不信，但慢慢又开始信了，我想她不是忘记，而是忘却，她生前的一切都被她以某种方式埋葬了。
但这些都不是我同情她的理由，她是违背阴阳轮回之物，本就不该存在于世，因此无情就是我应有的态度，警惕是我不能松懈的做法，没有人能保证，有朝一日是她在我手中湮灭，还是我丧命于她的手下。
不过身为导魂师，刚才的话是有些不太妥当，我继续补充道：“不是不救人，而是由我来救，宋芙说不定也在这艘船上。”
“吾知公子定会救人，昔日在……”罗楠在我身后说道，由于风雨声太大，她说话的声音太小，后面的几句我没有听清，好像是在说地宫的事情。
可嘴上说要救人，行动起来就难了，眼前这艘工作船的船首比我们这艘小渔船的甲板高了两米左右，风大浪大，想要到工作船上去，绝非易事。
我一只手紧抓着栏杆，另一只遮挡着迎面的风雨，观察着工作船，我猛然发现工作船船舱顶上，几根类似风向标的细长铁杆上插着五颗剥了皮的人头，不由心一颤，暗自惊呼这艘船该不会是在我们前面出发的那条救援船吧！
事不宜迟，要赶紧找法子上船，我返回渔船前方的甲板上，找到了船锚，锚是用几根粗钢筋焊接而成的，虽然看起来没有印象中的那般厚重，可至少也有百来斤，光是拿起来就已经很费劲了，要把它扔到后方的工作船上，我是肯定不行，只有看罗楠的了。
看罗楠刚才的身手，我还以为她和活螺一样，有着超乎寻常的力气，但让我没想到的是，她连锚都拿不起来，看来她的躯体还是属于常人的范畴。
我又试着将锚和锚链拆开，可连接处的扣环与插销锈成了一坨，拽不动，砸不开，没办法，我和罗楠又急匆匆地跑进船舱，看能不能找到粗绳子。
寻到驾驶舱，我立马埋怨自己急昏了头，把船掉个头，把渔船开到工作船一侧不就行了，何必要找绳子，冒着危险爬上去。
这艘渔船虽不小，但毕竟是私人的，船龄也有段时间了，控制台锈迹斑斑，各种设备和按钮早已没了标记，就连船舵都像是从汽车上拆下来的方向盘，不过也多亏经过了改装，我一扭钥匙，船就打响了，简单程度直逼开车。
紧接着，只听后方传来一声巨响，猛烈的撞击让我一下扑在了控制台上，我以为是自己挂了倒档，撞到了后面的工作船，忙转舵，可就在此时，伴随着外面刺耳的摩擦声，整艘船开始往一边倾倒、漂移，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后面的工作船撞了上来。
我冲出驾驶舱，抱住了一根铁柱头，此时工作船的船头正从渔船船身擦过，我向后方望去，工作船的后半截船舷很低，一步就能跨上去，“罗楠，快出来！”我对着船舱大喊。
罗楠急匆匆的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杆鱼枪，“走，快上船！”我拉着她冲向工作船，然后踩着栏杆跨上了工作船尾部的甲板。
由于工作船的船舷和甲板有半米的落差，我俩儿双双摔倒在了甲板上，可还没容我缓口气，罗楠便奋力站起，欲翻回渔船。
我一把拽住她，大声吼道：“怎么了！”
“公子，你给我的宝镜还在船上。”
“不要了！”
罗楠一动不动地盯着我，我见她嘴唇发乌，满脸雨水，有些不忍，说道：“你在这里等着，我过去！”
我翻回渔船，冲进船舱休息室，手忙脚乱地在床上翻找墨镜，可越是急，越是找不到东西，最后急不可耐的我将整个板床掀翻，才在床下找到了罗楠的墨镜。
可当我拿着墨镜，连滚带爬的回到甲板上，工作船已经和渔船分离了，罗楠站在工作船的船舷上呼喊着我，我没多想，直接翻过栏杆，跳入波涛汹涌的海水中。
一跳进海中，两艘船之间的回浪就把我吞噬了，没等浮出海面换口气，下一个浪头就又盖了过来，我只好憋着气，凭着直觉，卯足劲向前游去。
很快，我就触碰到了工作船的船舷，可就在我要浮出水面之际，双脚却突然被什么东西拽住了，我一慌，向水面伸出了手，罗楠立马拉住了我。
我猛然睁开眼，向下一看，海水深处拽住我的是两只白色怪猴，而且一只怪猴顺着我的身体就往上爬，爪子很快就够到了我的脸面。
我用力一蹬，踢开了一只白色怪猴，然后急忙将头扬出水面，趁乱抓住了胸前的那只白色怪猴的尾巴，用力一甩，将它扔到了工作船上，随即一连串的哗啦声传入我的耳中，而后那只怪猴的惨叫一声，没了动静。
“公子！”罗楠紧紧拉着我的手，我借力翻上了船舷，只见刚才那只白色怪猴躺在血泊中，四肢不停抽搐，而它光滑的脖子上有一条平整的伤口，正在潺潺冒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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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强者
我在罗楠的搀扶下，坐靠在船舷边上，在如此汹涌的大海中潜游，几近将我的体力抽空，而倾盆大雨又妨碍着我的呼吸，感觉就如同百米冲刺后立刻站在一个喷淋头下面，非常难受，只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缓了一会儿，我看着甲板上那只已断气的怪猴问一旁的罗楠：“你杀的？”
罗楠忙收起手中的钢卷尺，低下头，默不作声，我继续说道：“卷尺都能当武器，你生前定是一位江湖女侠。”
“不知道，感觉理应如此。”她摇着头说，“公子，你受伤了。”
我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挠伤，有一缕淡淡的血迹，但很快就被雨水冲走了，“大爷的，这臭猴子的爪子这么利。”我骂道，“刚才我在水中见它两侧的腮帮子鼓得老大，上面还有鱼鳃一样的器官，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指间还有蹼。”罗楠走到怪猴尸体旁，踩着它的一只手爪说，“公子，这会不会是传说中的水猴子？”
罗楠所说的“水猴子”就是民间所传说的“水鬼”，喜拖人下水，将人淹死在水里，基本上只要是溺亡事件多发的水域，都有它的传说。
在我看来，人类强加给水猴子的恶行实在是有悖常理，试想，除了人类，自然界里还有哪些动物会以杀戮为乐，就连狮子、老虎等猛兽在吃饱了的情况下，都不会再轻易捕杀猎物，水猴子这种只杀人，不吃人的传说生物很明显就是人类自我内心深处黑暗面的象征，根本不可能存在。
不过说到水猴子，我倒是想起了另一种生物――海猿，我曾在某本杂志上看到过“水猿理论”一说，某些人类科学家认为人类是由海猿演化而来的，证据是比起其它灵长类，人类与海洋哺乳动物相有更多相似的特征，例如手指之间的适合长蹼，身体光洁无毛，皮下脂肪能够保暖，还有游泳、控制呼吸的本能。
我记得书上对海猿的描述里，最显著的一条特征就是无毛，身体甚至比人类都要光洁，这一点与白色怪猴的体征完全相符，更重要的是，这些白色怪猴有超出动物本能的举动，莫非我们真碰巧遇见了我们的“祖先”。
但问题来了，能遇到水猿这种稀世罕见的生物，我们究竟身处何地，出发前船长说目的地是神仙礁，可在我们这些门外汉眼里，茫茫大海哪儿都是一个样，东南西北都搞不清，更不用说某片海域，某块儿礁石了。
话又说回来，出现这种情况，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东海”，“神仙礁”，“宋家人”，当这三个关键词同时出现，此番救援行动就注定是一次疑云重重，险象环生的冒险，其实还有一点，想必老文、宋芙、罗楠和那些听说过“神使天灾”的人早已注意到了，宋家所谓的海洋资源勘探很有可能就是奔着东海神岛去的。
我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只不过是不愿多去想，现在手头上有如此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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