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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急如焚,却不敢贸然跳进水里,那只虫螺还在,我的导魂刀又被罗楠抢走了,下水就是个死,只能待在船上想办法,于是我闯进了这艘船的船楼,看看能找到些什么东西,可翻了一通,全是派不上用场的废品。
最后我在隔间里找到一件保存还算完好的锁子甲,前后还有一面护心镜,我心说有件能保护自己的东西总比没有的好,于是就套在了外面。
回到甲板上,我继续观察船下的情况,这时罗楠已走到莲花石台旁,从水蚂蚁手中接过两口小钟,在面具混蛋的命令与引导下,她将两口钟分别插入太极莲蓬的两颗鱼眼中,随后与一只三鱼神兵配合,同时将两口钟按下,扭动。
伴随着大大小小的气泡冒出,太极莲蓬旋转打开,一盏人俑灯缓缓升起。见此情形,我不由暗自惊叹,但惊叹只是一时的,在我看清那盏人俑灯后,惊叹瞬间成了惊恐。
人俑灯人俑的造型是一位赤果女童,盘坐着,手里捧着灯盘,目测与四五岁的孩子等身大,面部表情栩栩如生,感觉像是在哭……最为诡异的是,这个女童人俑只有一半,没错,就像被人一刀从头劈开一样,分成了对称的两半,不过女童人俑手里的灯盘是完好无损的,因此不可能是自然损坏,人为破坏的可能性也不大,我怀疑人俑本来就只铸造了半边,不存在另一半。
中国古代讲究成双成对,十全十美,这座地宫又深受道家文化的影响,自然是看重平衡之道,但这盏七星魂灯的“半身半人”造型实属罕见,明显与我们所熟知的传统大相径庭,甚至背道而驰,莫非是少数名族的东西?
越看这盏人俑灯,越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就算我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但身为导魂师,这等奇邪玩意儿的危险性我还是知道的,这盏七星魂灯千年前便已是著名的魂灯,后又封藏崖底这万千假生者士兵的死魂,千年过后,不要说邪性增强,威力倍增了,成精都有可能。
“绝不能让它落到面具混蛋的手中,不,任何人的手中,无论付出多少代价都要摧毁它,不能让它存在于世上!”暗暗下定决心后,我转身从一位假生者士兵的手中抽出一杆戈,但轻轻比划了几下,绑戈头的绳子就断了,戈头还差点砸到我。
由于崖底潮湿,年代久远,这些兵器大多都成了文物,之后接连换了好几把长兵器,情况都很糟糕。值得一提的是,这些长兵器的木杆几乎是一握就碎成了渣滓,根本无法与制作战船的木料相比。
没有找到刀剑,我只好将一柄戈头别在腰间,正要跳入水中,此时几只三鱼神兵爬上了莲花石台,欲合力将七星魂灯抬起。
一只三鱼神兵率先向七星魂灯伸出手,在它触碰到灯的瞬间,红光一闪,包括它在内,水下所有的三鱼神兵全部化作了黑雾!罗楠也倒在了石台上。
黑雾随水流消散,留下一团团翻白肚的水蚂蚁,难怪在没有降龙钟的情况下,面具混蛋还能控制三鱼神兵,原来是靠这些虫子。
刚才发生了什么,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好宝贝!”面具混蛋在对面的船头上大笑着,我扭头呆望着他,“瞬间就夺走了这么多死魂,简直可怕!”他这么一说,我才明白刚才那些三鱼神兵是湮灭了。
我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一点点将别在腰间的戈头抽出,丢下船。几秒钟过后,戈头又飞了上来,掉落在我脚边,我急忙朝船下看去,是延舅和小鸹子!
延舅背着小鸹子,拽着铁链,脸色苍白,气喘吁吁,“臭小子!”延舅喘着气说,“想砸死老子啊!还没结束,你就放弃了,啊?”
“那只虫螺呢?”
延舅回头看了看:“那臭虫子吃了我一刀,飞走了。”
“飞走了?那只虫螺还会……”我话还未说完,身后传来一声昆虫翅膀拍打产生的嗡鸣,就在我转身的刹那间,一股充斥着死气的烈风扑来而来,虫螺用大颚钳住了我的双肋,将我带至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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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恶者
据昆虫学家测定,一只蚂蚁能够举起超过自身体重400倍的东西,同等体型下蚂蚁双颚的力量远超任何动物的咬合力。不知道这只虫螺还能不能算作是蚂蚁,但拥有这么大的体型,将我齐腰钳断不费吹灰之力。
我侥幸逃过一劫,是因为虫螺的大颚不能完全合拢,中间有非常大的空隙,而且它本意是冲撞我,不料我身上的锁子甲挂住了它大颚间的倒刺,这才阴差阳错将我吊起。
“宋凡!”延舅见我被吊起,不免有些惊慌,可我耳边只有虫螺翅膀拍打的嗡嗡声,他在下面喊什么,我一句也听不到。
很快我就被吊着飞上了更高的空中,低头看去,崖底那条燃烧的破船只有火机火苗般大小。紧接着虫螺转弯,俯冲,我也跟着它急速下降,说真的,比坐跳楼机还刺激。
虫螺在战船间来回穿梭,急转,看样子是想让我与船相撞,不过它也担心自己受牵连,所以不敢太冒险,之后它又贴着水面飞,将我溺在水里,我心想这样下去迟早要被它折腾死,于是抬头去摘挂在倒刺上的锁子甲,无意间,我看见了延舅的那把匕首导魂刀,它正插在虫螺的大肚子上。
水里有浮力,我稍微够了下就抓住了延舅的导魂刀,然后猛地一拉,将虫螺开膛破肚。虫螺受痛,用那满是锋利甲刺的前足对着我的胸口一挠,这一下的速度和力道都非常惊人,幸好有护心镜挡着,否则整个人就被撕扯成了肉条。
虫螺陡然飞离了水面,肚子里的不明液体、肠子、寄生虫之类的恶心玩意儿洒得满天都是,与此同时,我身上的锁子甲被它刚才那么一挠,一扯,已经开始分崩离析,我瞅见脚下有一艘船,急忙用延舅的导魂刀割断了最后几个锁环,掉落在船上。
“滋滋滋,挺能干啊,我的大侄子!”我抬头一看,面具混蛋和湘梅也在这艘船上,与我相隔不到五米,“这样都没把你整死,还折损了我了的心肝宝贝儿,太小瞧你啦!”
我缓缓站起,紧握着手中的导魂刀说:“老天真是有眼。”
面具混蛋摆摆手,不屑地说:“就凭你这几下子还想跟我过手?省省力气看戏吧,错过了,你这辈子就再也看不到喽。”
“小凡……”湘梅姐被捆住了手脚,脖子上还扒着一只蟑螂大小的蚂蚁,这只蚂蚁的肚子已经臌胀至透明,里面的血液清楚可见“你赶紧逃,你不是他的对手……”她话说到一半,突然痛苦地呻吟了一声,随后摇晃了几下,靠着船舷瘫坐在甲板上。
原来又有一只蚂蚁爬上了她的脖子,而那只吸满血的则爬回面具混蛋手中,从他的袖子钻了进去。
“操你大爷!”怒火撕碎了我最后一丝理智,我一个箭步上前,抄起延舅的匕首导魂刀往面具混蛋的脸上刺去,我压根儿没考虑到我这一刀下去会不会出人命,不过就算是偿命,我也不后悔。
面具混蛋来不及摇响引魂铃,只得往旁边一闪,而我抡起左手,对着他的肚子就是一拳,接着又是一刀。这次他没躲,直接抓住了我持刀的手,我突感手腕某点一阵锥心的刺痛,手条件反射地松开了,眼看匕首导魂刀掉落,我忙用左手去接,却被面具混蛋一绊,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向一边倒去。
在摔倒的同时,我左手接住了匕首导魂刀,右手揪住了面具混蛋的衣领,将他也拽倒在地,随即我将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王八蛋,去死吧!”我吼完这句话,猛然发现自己的手臂麻了,小臂以下已经失去了知觉,我定眼一看,刚才手腕剧痛的位置上正扒着一只暗红色的蚂蚁。
“等等……等等……”面具混蛋喘着气求饶道,“别来真的啊,你这把刀,会,会出人命的。”
我知道他这是缓兵之计,但我也需要缓一缓,右臂不听使唤,我急需伺机将刀换至左手,“你说,死在这地宫里会有人发现你吗?”我冷笑着说。
“死在哪儿不都一样嘛,其实啊,想要我死,根本就不用这么麻烦……”他边笑边说,“生死一事本就是由人,由人的意识所决定,有些人没死,你以为他死了,你认为他死了,他在你的意识里,你的世界里就是个死人……”面具混蛋的话我一句都没听进去,我的注意力全在右臂上,右臂的麻木感已经扩散开来,过不了多久我半边身子就会瘫痪。
不能再缓了,我趁面具混蛋还沉浸在自己的那套歪理中,迅速将匕首导魂刀换至左手,对着他的脖子抹去。
“凡儿,你要记住喽,人世间的正邪善恶不归我们管,无论是何等罪大恶极的人,只要他还活着,我们就不能伤害他的性命……导魂师杀人即为恶,恶者乃妖邪……”我终究还是下不了手,姥爷昔日的敦教我怎能忘记!我是罗家的导魂师,倘若故意伤害活人性命,我与眼前的这个妖邪有什么区别!
“操!”我大吼一声,咬牙停住了手。愤怒、不甘、憋屈、耻辱在胸膛里激凸着,没有人能体会到我此刻的心情,我恨不得手中的匕首导魂刀折断,将眼前的面具混蛋挫骨扬灰!
面具混蛋保持着引颈受戮的姿势不敢动弹,他清楚我现在的状态,他知道只要自己敢有所反抗,或者仅仅说一句废话,我都有可能改变想法,杀他后快!
但非常遗憾,我已经输了,在就前一秒又有毒蚂蚁叮咬了我的颈部,背部和四肢,锥心的疼痛伴随着麻痹感席卷了全身,此刻面具混蛋只需用一根手指就能将我推倒在地,肆意玩弄。
“滋滋滋,大侄子,可惜啊!”面具混蛋见我不再动弹,大笑着推开我的手,然后一边摸着脖子,一边慢慢坐起,“就差那么一点点,只要你稍微狠一下心,”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咔嚓’一下,鲜血四溅,你赢了,而我输了,就是这么简单。”
面具混蛋夺过我手中的匕首导魂刀,在我的心脏处来回比划着:“这下可好,我没死,你却要死了,造化弄人呐,弄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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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刘湘梅
我闭上眼睛,本以为能坦然面对死亡,没想到身体却出卖了我,全身发冷,牙齿不停地打颤,清涕一泻而下,只剩眼泪还强忍着。
这时,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狠狠扇在我脸上,“怕死?”面具混蛋揪着我的头发,又给了我一巴掌,“你竟然怕死?导魂师怕死?”他一边重复着“怕死”二字,一边不停地扇打着我,直到鼻血滴落在甲板上,他才罢手。
“罗瑞延没教过你?导魂师要用死来铺路,死对导魂师而言是一种升华,你我活着是为了赎罪,死才是解脱!”面具混蛋起身说道,“看破生死,你才能成为一名真正的导魂师,现在的你,一介凡夫俗子而已。”
我冷笑一声,对着他吐了一口带血的吐沫:“狗屁!你他妈的怎么不去死,说得真好听,你去死啊,去啊!”
我的驳斥激怒了面具混蛋,他转身一脚将我踢翻在地,然后踩着我的脸颊说:“你懂什么?我早已死了,我湮灭了自己的灵魂,你看到的只不过是一副皮肉而已。得了,不跟你多废话,今天你叔叔我来了兴致,让我教教你,什么是生死。”说完,他将匕首导魂刀插在我眼前,走到船舷边,抱起了湘梅。
面具混蛋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呆住了,那双躲藏在黑暗中的眼睛阴毒无比,那副青面獠牙面具下散发的是魔鬼的气息,原来他才是地宫里最可怕,最无情的怪物!
我突然明白他要做什么了,心里咯噔一下,头皮阵阵发麻,大喊道:“住手!”
面具混蛋摇起引魂铃,将水蚂蚁唤回船下。我强忍着疼痛与麻痹,用手扣着甲板缝,一点点向前爬去,“王八蛋,你给老子住手……”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撕心裂肺的怒吼渐成哀求。
“小凡……”一声魂语刺穿了我的灵魂,湘梅被抛下船的瞬间,我终于又看见了她含泪的笑脸。
我从汉中下到地宫,之间的经过如同跑马灯一般从脑海中闪过,湘梅的一言一行,一笑一颦都是如此清晰,我想象中的,她悲惨的过往全都历历在目,她的痛苦,她肩负的重担我感同身受,有关她的一切此刻占据了我所有的思绪,可这一切又随着一声落水声化为乌有。
“啊!”我绝望地呐喊着,捶打着甲板,一时忘却了身上所有的伤痛。最后我拼尽所有的气力站起,一瘸一拐走到船舷边,看到的却是一团血雾和几片漂浮在水面上的大红色布料……
湘梅死了,她被水蚂蚁啃食殆尽,这一切就这样发生在顷刻间,发生在我眼前。我没用一点准备,也无法相信,以为这只是个梦,湘梅怎么会死呢?她是如此善良,乐观和坚强,她救过我,救过小鸹子,没有她,我们早已暴尸于野,要死也应该是我,怎么会是她呢!
可现实就是如此残酷,它不容我自欺欺人,用冰冷的语气在我耳边一遍遍提醒道:“湘梅死了,她死了……”我捂着沉闷的胸口开始喘气,想哭却怎么也哭不出来,我曾信誓旦旦要将湘梅带离这座地宫,现在连她的性命都保不住,也许面具混蛋说得对,我只是一介凡夫俗子,在死亡面前,我什么都改变不了。
湘梅从这个世界消失了,可她的残骸,也就是那团血雾还未消失,它渐渐下沉,笼罩了七星魂灯。“只有刘家人能点燃这盏灯……”面具混蛋在我身边自语道,此刻我连正视他的勇气都没有,更不用提为湘梅报仇。
我原以为自己在这一两年的时间里成长了很多,尸体、螺、怪物之类的东西都已司空见惯,导魂的习技也掌握了不少,我曾一度相信像我这样的人已经天不怕地不怕了,就算是阎王爷来,我也能捞他几根胡子下来。
可面具混蛋一棒子将我打回了原形,在他面前我退回成一位未经世面的胆小鬼。最重要的是,他摧毁了我的一个观点,之前我告诉过自己一个人无论经验多么老道,手段多么厉害,就算是姥爷,他始终都只是个人,**凡胎,有自己的弱点和破绽。不过这一套观点不适用于面具混蛋,他没有感情,我从他那双眼睛看到的只有黑暗与邪恶,或许他根本就不是人!
我想逃跑,远离面具混蛋,可毒蚂蚁的毒素遍布全身,僵硬的四肢让我动弹不得,只能扶着船舷而站,注视着水下的“神迹”。
身旁那条破船的火势渐弱,水面以上的船体已经被烧的差不多了,按理说火光早已照不透这崖底的水,但此时水面波光粼粼,水底清晰可见,整片潭水化作一颗幽光闪动的祖母绿,一种奇异的美,吸引着灵魂走进另一个世界……
那团血雾围绕着七星魂灯缓缓旋转,卷起了水底的白沙,起初我的思绪不知神游到了何处,心里也是空荡荡的,没有仔细去瞧,直到莲花石台周围的一层白沙被全部卷起,露出一根根,一块块森森白骨,我才惊觉原来这“白沙”下掩盖的是数不清的冤魂亡灵。
我已经没有情绪了,我也受够了,先是成千上万被夺走灵魂的假生者士兵,继而又是这么一大片惨死的冤魂,蜀汉修建的不是地宫,而是地狱!
“滋滋滋,难怪这座地宫没有出口,石工、匠人、士兵、将军没有能活着出去的。”面具混蛋轻描淡写地说,“大侄子,看到没,这就是死亡啊!”
我心灰意冷地哀求道:“放我走吧,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