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子,快来搭把手!”船下传来延舅的呼喊,我扔掉手中的背包,来到船舷边,将延舅拉起,这时我才看到那只虫螺并没有追来,它还在原地清理着触角上的粘液,至于那些跳进水中的三鱼神兵,它们已经将莲花石台团团包围。
我仔细观察着三鱼神兵们手里的东西,没有发现出龙小钟,“老舅,刚才你们找到七星魂灯没?”我随口问道。
“小鸹子说七星魂灯应该就在太极莲蓬内,但刚才我们试了几次,一点办法也没有,看来靠蛮力是打不开这玩意儿的。”延舅注视着水下的莲花石台说,“现在只能听天由命了……祈祷吧,希望这混账东西也打不开这莲蓬。”
延舅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小鸹子潜入水中已有段时间了,“对了,浩德呢?”我张望着水面说。
延舅瞅了我一眼:“小声点!”
“罗瑞延!”面具混蛋在对面的船头上大笑道,“这下你们没辙了吧,连水都不敢下,还谈什么抓人呐!”不得不承认,面具混蛋说的很对,我们现在只能躲在船上,根本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但是啊,你们也别太害怕,我暂时还不会要了你们的小命儿!”他继续说道,“不过刚才那只水鸹子有点麻烦,不把他找出来,我的戏可演不下去喽!”面具混蛋一声令下,虫螺低头将触角插进水里,感知了片刻后,突然钻入水中,六足划动,游得比龙鲵还要快。
“浩德有危险了!”我忧心忡忡地喊道。
“老子知道!”延舅比我还要担心小鸹子的安危,“要是他被一只臭虫子搞死了,王鸹子理应断了香火!”
“你究竟让他去做什么了!”
“急个屁!马上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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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真相
木头燃烧发出的炸裂声与火炭落入水中的熄灭声越发响亮和频繁,空气中、鼻腔里、衣服上充斥着烧柴的气味儿,种种现象表明了那艘破船的火势达到了顶峰,热浪席卷着整个崖底,纵使相隔二三十米,我也能实感觉到灼人的热度与那颗越来越焦躁的心。
火光照射在延舅棱角分明的脸上,稳重之余更显沧桑,反观对面船头上的面具混蛋,火光闪动,反而为他那副青面獠牙的面具更添几分阴沉和狰狞,让人不寒而栗。
半空中那轮昏沉的黄光已在不经意间熄灭,崖壁上的星辰、神兽也随之退回黑暗中,六颗“北斗星”全灭,给人一种什么都没发生的错觉,还是说这仅仅是灾难降临前的平静。
我和延舅在这份平静中等待,等待小鸹子改变已可预见,却又岌岌可危的结局。而等待也是一件奇妙的事情,无论是多么危急的情况,它总能将时间拉长,长到有功夫去关心别的事,“老舅,有些事该告诉我了吧。”我盯着火光,平静地问道。
延舅揉捏了几下鼻子,打了个呵欠说:“本来这些事也不打算瞒你,但考虑到你还小,有些事情怕你一时接受不了,所以压了下来。”
“我还小?”听到这话我有些恼火,“今年二十三、四了,你说我还小?”
“你要真是个男人,就把床头的照片给老子扔了!”时隔近五年,延舅又提起了这件事,我一愣,心里那个空洞又被撕开了,就算此刻身边热浪翻腾,但还是抵不过那无形的刺骨寒风呼呼地往空洞里灌……
“罢了,罢了,答应过老爷子不再提及此事……”延舅始终是延舅,他对母亲有怨言,但更心疼我,狠不下心将事情挑明。
其实事情我早就知道了,他们的态度我也清楚,只不过我还不愿面对,不敢接受,我害怕将事情挑明后,一切都变了,我成了个“无名无姓之人”。
延舅为了转移话题,抚慰我的情绪,开始讲述关于刘家与这座地宫的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传说东汉末期天下大乱,群雄割据,失传已久的出龙钟再次现世,“龙钟出,天子降”虽不知这句流传千百年的传说是真是假,但群雄任将其视为稀世吉物,为此明争暗斗,乃至发动战争。
之后出龙钟落入皇叔刘备之手,世人皆以为刘备将要一统天下,却不料他一路退败,直至三顾茅庐,拜请异士诸葛亮出山,情况才有所好转。
在积攒了多年的“兵力”后,刘备一举夺下益州,入驻蜀地。在刘备和诸葛亮的计划中,入蜀其实是为夺汉中做准备,汉中不仅是军事要地,汉高祖刘邦曾经的封地,更是至宝降龙钟的埋藏地,当然这个秘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刘备夺取汉中后,掘地三尺,终于找到了降龙钟……”延舅讲到一半,一团黑影从水面跃出,随即又坠入水中,激起一大片水花,我急忙向水里看去,只见小鸹子和虫螺扭打在一起,在水中左突右撞,难解难分。
小鸹子的刀被虫蚁的大颚钳住了,但他也用腿夹住了虫蚁的前足,还抓住了一只触角,双方势均力敌,看来一时半会儿是分不出胜负了。
延舅边观察着水下的情况,边继续说道:“传说出龙和降龙两钟被重新熔铸成了若干数量的小钟,但我觉得两口钟本来就只有喇叭大小,魂器这玩意儿又不是锅碗瓢盆,一旦有损伤就成了废品,更不用说回炉重铸,根本不可能!至于那个青铜小铃铛,应该是后来仿制的。”
延舅之后所讲的内容与他之前所讲的差不多,蜀汉一面北伐,一面暗修地宫,但直到蜀汉丞相病死五丈原,这项浩瀚的工程还未完工,后来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这项工程被搁置,用于存放著名的“七星灯”,取名为“七星地宫”。
“这就是老刘家讲给我的故事,也没什么稀奇的,多半都是在瞎扯。”延舅咳嗽了两声,继续说,“下到这地宫后,我才发现老刘家说的什么“工程量太大,难以完成”都是他娘的谎话,你看看这些战船,看看这些假生者士兵,分明是万事俱备。”
他说的没错,这座地宫不像是突然被搁置的尾巴工程,至少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看到一件是未完工的东西,“难道是放弃了?”我疑惑地问道。
“放弃,谁他娘的会放弃一统天下的机会!”延舅冷笑道,“依我看,多半是哪位将军大臣良心发现,阻止了这场闹剧。”
延舅的这一句话顿时拨开了我脑中的迷雾,我恍然大悟道:“所以刘家人才会执迷不悟,不肯放弃重振昔日荣光的念头,一代接着一代,不断来这座地宫送死。
“没错,刘家才是被防范的主要对象。”
“难怪湘梅姐会欺骗我们……”将视线投向对面船头上的湘梅,披头散发,遍体鳞伤,虚弱到连讲话的力气都没有,看到她如此落魄,我真想骂她一句咎由自取,“唉,这都是命。”但我终归是骂不出口的,无论她做什么,她在我心中永远是那个爱笑、善良、坚强的罗家媳妇,我的一个朋友和亲人。
就在此时,我看见虫螺从尾端释喷出一股黄色的液体,污染了一大片水域,“浩德,水里有毒,小心啊!”我刚喊完,虫螺便掉头向被污染的水域游去,小鸹子显然没有听到我的警告,被直接带入毒水之中,继而身体一阵抽搐,沉入了水底。
我和延舅没有任何犹豫,不约而同地跨上船舷,但我却被他阻止了,“你留在船上,见机行事。”延舅斩钉截铁地说道,“还有一件事,小梅没有欺骗你。她舍死忘生,下到这座地宫,为的是毁灭这盏七星魂灯,改写他们刘家的宿命。”说完,延舅跳入了水中,只剩我一人呆站在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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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暗中光
这就是真相,它是如此荒唐和悲哀,可回头一想,它也是预料之外,意料之内的事情,就只有我这样的傻瓜才想不到。
没想到湘梅所做的一切,竟是自己的选择,我原以为她和我一样,是被宿命所束缚的囚徒,事到如今我才明白,她是囚徒,而我是奴隶。
对于刘家那被诅咒的宿命,湘梅选择了改变,不管她一人的力量是多么弱小,无论头上的紧箍是否能被她摘下,只要撬动了,哪怕只多了一丝缝隙,只容得下一根新发生长,这也是希望,是她创造的自由。
想到这些,我心中那份深深的愧疚渐育出自责和恼怒,我多想给自己两嘴巴,然后再冲上前扇面具混蛋的脸,直到湘梅再次笑起来……可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废人,再提导魂师,简直就是羞辱。
小鸹子缓缓沉入水底,他中毒了,我站在船上都能看见他那条发乌的手臂,而那群躲藏在船底的水蚂蚁又活跃起来,“呼……”面具混蛋长呼一口气,“麻烦总算是解决了,不容易啊!现在,好戏开场喽!”说着,他将手中的降龙小钟扔进水里,船下的水蚂蚁立刻将其托住,与此同时,我在蚁群的核心处看见了那口失窃的出龙小钟,果然如此,我就说水蚂蚁怎么可能会救我。
水蚂蚁托着两口小钟向莲花石台游去,面具混蛋则又掏出了他的引魂铃,转身面朝着我们这边,“大侄子,女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面具混蛋对我说道,可能是他也累了,说话的声音有点小,有几句我也没听清,“……那个小姑娘啊,她……当时见她长得可爱,不忍心杀她,所以就直接注魂,当然啦,直接注魂是件很痛苦的事,滋滋滋,想想当时的场景,我都觉得可怕呢!”戴面具的混蛋所说的直接注魂,就是将他人的灵魂或死魂直接导入活人体内,使其成螺,这种方式极其的残忍,也只有他能干得出来。
我没有心思再骂他,也不想理他,他见我没反应,继续说:“可中途出了点小意外,只有一部分的……没想到她成了这副鬼样子,螺不螺,人不人的,搞不好她会分……”
面具混蛋后面说的话我全部没听见,但铃铛声是听得见的,铃铛一响,罗楠一个打挺,站了起来,随即欲纵身跳入水中。好在我有所防备,上船后便绑住了她的双脚,因此她没能跃过船舷,摔倒在甲板上,即便如此,她任不放弃,用手一点点向上爬。
我急忙上前按住她:“罗楠,你醒醒!”
罗楠一边嘶吼着,一边挣扎,她每次受控后,螺化的特征都非常明显,尤其是那超乎寻常的气力,起先我用双手按着她的肩膀,之后又用膝盖顶着她的背,最后几乎整个人全部压在她身上,这才勉强控制住她。
趴在罗楠背上,我能感受到渐起的死气,还有身体细微的变化,我早已注意到了,只要面具混蛋的铃铛响起,罗楠便被死魂主宰,而铃声消失,她虽不能醒,也无法判断死活,但勉强能算作一个正常人。所以我担心被死魂主宰的时间长了,她会完全成螺,于是尝试着用只言片语的导魂语进行压制。
我断断续续地念着导魂语,很快就有了效果,罗楠开始平静下来,螺化的特征也在慢慢衰退。但好景不长,她突然一发力,拱起身子试图咬我。我下意识伸手去挡,却不料她乘此机会夺走了我腰间的导魂刀,反手就是一刀,我急忙往旁边一倒,这才躲过了刀子。
随后罗楠割断了脚上的绳子,翻过船舷,跳入水中,动作干净利落,把我看傻了眼:“大爷的,怎么来到这地宫后,螺个个都像喝了润滑油一样!”
我踉踉跄跄地爬起,朝水中看去,只见罗楠先是在水面上游了一会儿,随后突然笔直地沉入水底,向莲花石台走去。
我正纠结要不要去追她,这时延舅扛着浑身发乌的小鸹子浮出了水面,“快,把他搞到船上去!”延舅对着我大喊。
我忙转身拾起甲板上剩余的绳子,但发现长度不够,又把罗楠割断的那一截绳子加上去,还是不行,“老舅,绳子不够长啊!”我探出身子,并尽量把胳膊往下伸,可延舅还是够不着。
延舅急了:“他娘的,把腰带解了!”
二话不说,我立马动手解裤腰带,可腰带还没抽出来,虫螺已经追了上来,一头撞向延舅,同时也把船撞得一晃,我没站稳,一屁股跌坐在甲板上,并被几位倒下的假生者士兵压住。
假生者并不重,甚至比普通人还要轻,按理说就算我已经精疲力竭,但推动它们还是没问题的。可我尝试了几次,也没有把它们从身上推开,急得我直冒汗。
“大爷的,推不动啊!”我使着咬牙劲,脸都憋红了,“什么情况,跟石头一样!”忽然,我脑中闪过一副熟悉的画面,那就是前日在太极谷时,我也被这样压过,没错,就是那些人头石!
“不会吧……”我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用手仔细一摸,这几位假生者士兵果然是石头做的!要不是它们的胳膊为我支起了一点狭小的空间,说不定我已经被压断了气。
回想起当日在太极谷遭遇的人头石,它们作为七星地宫迎接我们的第一份“厚礼”,带给了我们无限的惊“喜”,纵使后来在地宫里又经历了繁多的离奇事件,与形形色色的怪物交过手,但人头石的恐怖却是独一无二的。
说实话,倘若它们动起真格,我们绝非对手,现在想想,能通过人头石阵,全因它们的目标不是我和小鸹子,但身为防范对象的湘梅是怎么逃离人头石阵的,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最后我得出一个大胆的结论,也可以算作是推测:人头石与地宫里其它东西相比,危险性小得多,起码不会像三鱼神兵那样滥杀无辜。倘若这些石士兵与那些人头石都扮演着地宫守护者的角色,那么唤醒它们,也许能带给我们一线转机。
“反正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搏一把!”在下定决心后,我掏出残留着死魂的玉石蒜碎片,颤颤巍巍地塞入它们的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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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半身邪灯
玉石蒜的碎片胜似一颗起死回生的仙丹灵药,刚一放进石士兵的口中,一道混淆生死的奇邪之光便绽放开来。石士兵的眼睛、口鼻,身上每一道裂纹,每一条缝隙都迸发着猩红,并向全身蔓延开来……
仅是一片残留着死魂的玉石蒜碎片,就导致了如此骇人的场景,这完全出乎了我的预料,在我的设想中,玉石蒜碎片中的死魂根本不会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石士兵成螺的过程也没有这般惊悚。
我又怕又悔,担心此举唤醒了真正恶魔,然而一切都为时已晚,红光一瞬即逝,一只浑浊眼赫然出现在石士兵的额头上,浓烈的死气刮起了无形的风暴,我耳边那一声声来自地狱的哀嚎宣告着又有三只千年活螺被唤醒……然而麻烦事还未结束,这三只石士兵拥有与人头石不相上下速度,一眨眼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搏,我究竟是赢是输,后果又如何,此时此刻我已全然不在乎了。石士兵没有对我出手,我的小命还在,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至于其它事情,去他大爷的!这地宫压根儿就没有正常的东西!
虽被吓了个够呛,但刚才那从额头长出的浑浊眼任历历在目。那眼猛然在额头处张开,像神话中二郎神开神眼一般,我依稀记得似乎是与其中一只浑浊眼对视过,可感觉又像是没有,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也理不清楚,就懒得再想了。
不过,从种种不同寻常的表现和特征来看,这些石士兵肯定不是一般的螺。
我慌慌张张地爬起,船的左舷,右舷,船头船尾,来来回回不知跑了多少遍,都没有找到延舅和小鸹子,也没有发现那三只石士兵的踪影。
我心急如焚,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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