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仙不耐在这种气氛中多呆,就要起身离去。恰在这时候,楚铮开口了。
“留仙。为父你也不多留你。饭后让崔老引你去一个地方,族中有所安排。”
楚铮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多有不舍,这几年来,他与这个为之骄傲的儿子着实是生分了,本想着趁着这段时间多做弥补,可惜族中安排。却不是他这个府主所能zuoyou的。
“族中安排吗?”
楚留仙心神陡然一清。
甫一回到神霄府,他就沉浸在自身复杂的情绪当中,紧接着又卷入父母间的矛盾,一直到这一刻才猛然清醒过来。
楚留仙此次回来。为的是雷泽,为的是不久之后的七罪之诀,而不是这些家长里短,没有个是非对错的家务是非。
“嗯!”
楚留仙应了一声,再冲着如释重负的弟妹们点了点头,掉头就出了大堂。
外面,崔老一直守候,大堂中发生的事情他恍若不觉,恭敬地行礼道:“公子,且随老奴来。”
楚留仙也问前去何处,只是随着崔老一路穿过神霄府,一直走到了其背靠的那座屏风般的大山下。
远远望去已是壮观,此时走到近了,更感觉整座山体占去了全部视野,月华星辉洒落在其上,映出一个个漆黑斑点。
楚留仙极目望去,轻易地就判断出来那每一个斑点都是一处洞穴,类似的洞穴在整个山壁上几近无算。
“崔老,我们这是要往何处?”
楚留仙到了这个时候,方才说出了离开大堂后的第一句话来。
前方崔老松了口气,好像之前那种压抑的气氛也快让他受不了了一般,满脸堆笑地道:“我们要去的是无想壁下,那里有长老团安排的人在等着公子。”
“之后如何,就不是老奴这等身份的人所能知晓的了。”
楚留仙点了点头,在心中默念了几声“无想壁”,不再多问。
神霄楚氏以无想空念秘法为镇族秘法,这面规模宏大的山壁又以无想壁为名,他不由得就往那个方向联想过去。
说话功夫,在崔老的引领下,楚留仙走到了山壁下。
前方,有田亩,有屋舍,有水井,有耕牛,田亩中或植花草,或种稻谷,也有诸般灵草随意地种在天间。
田亩旁,屋舍前,老树下,不少老汉、老妇散落其间,依稀谈笑声音传来。
看到这一幕,楚留仙脚步放缓,有说不出的怪异感觉。
田是灵田,种植那些寻常稻谷花草自是暴殄天物;灵草是天材地宝,却又杂乱种植如野草。
这些自是怪异处,更让楚留仙感觉怪异地是那些在月下闲谈纳凉如寻常凡间村中老汉老妇的人们,他们身上的气息莫名地就让他产生了一种熟悉无比的感觉。
在勉强能将村落中情况看个大概的地方,前面引路的崔老忽然止步,一个侧身将楚留仙让了出来,道:“公子,前方就是族中禁地,非长老团特许不得靠近,老奴只能送到这里了。”
“禁地?”
楚留仙的疑问只能藏在心中,此处虽然处处给他怪异的感觉,但与神霄楚氏禁地这样的名头相比,还是各种不相称。
此时多说无益,楚留仙与崔老告别后,独自一人踏入了村中。(未完待续……)
………………………………
第十四章 镇神头,近黄昏
桑树成阴,上挂累累紫红色硕果,淡淡甜香味四散。
大树成盖,下阴凉处有众村老或闲谈,或弈棋,或纳凉,或饮酒,阵阵嘈杂声音随风而来。
楚留仙走在简陋的村道上,穿田亩,近村庄。
越是靠近,那嘈杂声音就越是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无非家长里短,吹嘘少年时候如何,弈棋的说当时思路清晰,落子如飞,非快棋不下;饮酒的言斗酒一口緒ww。 。娌缓炖雌淮?br /》
楚留仙踏入村中,踏入这月下田园景象,感觉整个人都随之沉静了下来。
无车驰马骤之喧哗,无衣冠朱紫之富贵,有的只是田野乡间,怡然恬淡。
楚留仙终究是少年人,纵心中有城府之深,心有山川之险,对这林泉之乐,恬淡悠然还不是很向往,稍一沉迷就拔了出来。
旋即,他就发现了一件诡异事情。
小小一个村落当中,如罗盖般的一株株大树下,三三两两无论在做着什么的村人,不是老汉就是老妪,无有青壮年,更没有稚子幼童嬉闹。
这,俨然是一座全然有老者所组成的村落。
楚留仙的靠近,他的近村,乃至于他走到大树罗伞下,停留在一对弈棋中老汉旁,至始至终都没有人望来一眼,就好像他是透明的一般。
“有趣。”
楚留仙一笑,索性不管此来的目的,将目光落在对弈老者,以及棋局上。
两个对弈老者,一个羽扇纶巾,山羊胡子,满脸自矜之色,胜似乡野间附庸风雅学究;一个袒胸露腹,胡须根根炸起如刺。胸毛虬结如稻草,好像杀猪的屠夫。
这样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老人对坐弈棋,浑然忘我,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多了一个注目过来的人,心神都沉浸在那方寸之间。
楚留仙打量了两个老者一番后,便将目光落在棋局上。
棋子是冷暖玉制成,棋盘以楸木为材,落子声声,铿然清脆。
楚留仙观战时候,两个老者刚刚结束了上一场厮杀。重新下了座子开始新的一局。
一开始楚留仙还不是很在意,渐渐地沉浸入其中,心里尽是纵横间烽烟四起。
“高手!”
“两个堪称国手的纹枰高人。”
楚留仙只是看了几步,就知道眼前这两个老人棋力远在他之上,不知不觉地,就被棋局给吸引住了。
片刻功夫,三十二手棋过去,“屠夫”老者得意洋洋,捻着胸毛咧开嘴巴大笑;“学究”面如苦瓜。扯下山羊胡子数撮而不自知。
显而易见,棋局上是“屠夫”占了大大的上风。
楚留仙不由得代入其中,想着若自己坐在“学究”这个wèizhi,该当如何落子。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着。一次长考,竟是一个时辰过去。
楚留仙从未长考过如此长的时间,固然头绪全无,胸中憋闷。头里眩晕,腹内直欲呕吐,依然不觉得时间之流逝。心绪也不觉烦躁。
本以为是暴躁性子的“屠夫”也赖得住性子,除了白了“学究”几眼以示不满外,再无其他举动。
整个村子好似都笼罩在一片恬淡与无为当中,再是急躁的人置身其间都会变得耐心十足,沉静如水。
好半晌,就在楚留仙以为这一手会一直长考到天明的时候,“学究”眼中忽然放出光来,整个人险些趴到棋盘上,接着大叫一声,拈起一枚棋子拍落。
“啪~~”
落子清脆,其声悠扬。
楚留仙,“屠夫”两人皆是一震,不是为了落子声音,而是“学究”这一手棋。
“妙绝!”
楚留仙如因琼浆,禁不住脱口而出:“镇神头,一子解双征,绝妙!”
“学究”捻须自得,笑得矜持。
“屠夫”面如土色,不敢置信。
旋即,“屠夫”抓起一把棋子洒在棋盘上,这是认输了。
不过,棋可以输,人显然是输不得的。
“屠夫”一脸愤愤之色,道:“老穷酸你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气,竟被你蒙到这一手,叫什么呢?恩恩,镇神头不错,一子解双征啊!”
“你这一子还是子吗?我看是刀子,插在老子的心窝上了,真真气煞我也。”
“学究”也不恼,更不在狗屎运什么的纠缠,悠然道:“这一子不是子还能是什么?”
“屠夫”愤愤不平,嚷嚷道:“你说是‘子’,那跟其他的‘子’能一样吗?”
“学究”也来了兴致,将羽扇往棋盘上一扔:“呔,你这负犬,何其能吠。子非子,难道黄牛还非牛了吗?”
在两人之旁,一头悠然自得地躺在树下啃着夜草的老黄牛疑惑地回过头来,总有种躺着挨了一刀的感觉。
紧接着,两个半截身子都入了黄土的老人就着“黄牛是牛还是非牛”的问题争论了起来,你不服气我,我不服气你,争得那是个面红耳赤,就差挽袖子动手脚了。
楚留仙在一旁看得一头雾水,哭笑不得,不知道这是闹得哪一出。
“这一村子,未免太过有趣了吧?”
楚留仙这边看戏看得不亦乐乎,同时也成了别人眼中的风景。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发现村中有人抬头,移目,看上他哪怕一眼,可是始终都感觉到一种异样,数十道无形的目光聚焦一般的感觉。
两个老人吵得累了,默契地停了下来,“学究”抬头,看了楚留仙一眼,摇着羽毛扇子道:“这位小友既能看出老夫这一手一子解双征妙处,还取得镇神头的好名,想来也当是纹枰好手……”
他话都没说完呢,对面“屠夫”听得他那自矜之意,冷哼一声,怒目而视。
“学究”就当没听到,云淡风气地继续道:“不知小友能弈否?愿弈否?”
这话一出,别说是“学究”自己了。就是“屠夫”也顾不上跟他斗气,期待地望向楚留仙。
这两老人显然是寂寞惯了,眼中情不自禁地流露出期待之色,俨然是小孩子邀请朋友一起嬉戏一般的神色。
楚留仙微微一笑,拱手道:“晚辈能弈,不过今日非是为了弈棋而至,乃是应邀而来,改日再来向两位前辈请教。”
两个老人毫无掩饰地露出失望之色,收拾起棋子的动作也显得有气无力,漫不经心起来。
“是啊。”
“学究”叹息:“若非是有事。有谁能来?有谁会来?却是老夫想到差了。”
“屠夫”冷笑:“老穷酸你就酸吧,别耽搁年轻人正事。”
他长身而起,走到村旁山壁下,双手叉腰,冲着上面大喊:“老狄~~~~”
中气十足,齐声隆隆,如闷雷炸响,滚滚而过。
“你等的人来了~~~”
他头顶上,山壁间。一个个漆黑洞穴深不见底,只有风吹山壁,打着旋儿卷入其中,稍稍能缓解几分寂寞。
楚留仙望向山壁。脸上忽露出凝重之色。
他清晰地感觉到,随着“屠夫”一声喊,山壁上洞穴中隐隐约约,不知道多少道气息若隐若现。更有不知道是目光还是jingshén的无形力量,落在他的身上。
这一刻,楚留仙的感觉比起当初在通天峰面对那么多宗门弟子还要来得清晰。依稀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觉。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他在村中如“屠夫”,“学究”等人身上感觉到的一样。
那种熟悉,不是源自气息,而是更在其上,玄之又玄的东西。
论及气息,楚留仙踏入到这个村落开始,就完全没有在“屠夫”等人的身上感觉到哪怕一丁点儿的气息,闭上眼睛,他怕是会觉得整个村子空空荡荡,一人不存。
很快,一个身影从一处山壁上一处洞穴里踏出,只是一步,落到了“屠夫”面前。
顿时“屠夫”如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般,喊声戛然而止,又好像是被生生憋了回去一样,“屠夫”的脸都涨红了。
那也是一个老人,身如老松而笔直,白如银丝的长须垂落至腹,双手落下来直至膝盖,满头银发披散开来,随风扬洒,霸气外露。
这老人一出,“屠夫”收敛了几分大大咧咧,“学究”也停止了捻须自矜的样子,显然其人在村中老人心中颇有地位。
“大半夜的,小心别惊醒了楚大姐,不然须有你好看。”
长须老人淡淡一句话,“屠夫”就缩了缩脖子,好像对那个“楚大姐”很是忌惮。
老人接下来的一句话,就让楚留仙脸上一僵,想笑又不好笑,憋得好生辛苦。
“就是没有吵醒楚大姐,吵醒了老黄。”老人伸手一指又一次无辜挨刀的老黄牛,“吵醒了花花草草也是不好的。”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楚留仙面前,落在他身后的“屠夫”脸色尤其精彩。
好不容易顺过气了,“屠夫”压低了嗓子嚷嚷道:“老狄,怎么说都是在娃娃面前,给咱留点面子嘛。”
“老狄”背影处飘忽一句话,就让“屠夫”,“学究”,乃至于村中其他人都安静了下来。
“既入无想壁,还有什么面子?!”
楚留仙只见得众人脸色落寞下来,那种寂寥恰似夕阳西下,纵无限好,终近黄昏一般。
“狄老。”
楚留仙刚行了一礼,还没来得及问话呢,便觉得手臂一紧,狄老把着他的手臂,一步跨出,便将他带到了九天之上。
脚下,浮云如车驾,倏忽之间,向着远方去。(未完待续……)
………………………………
第十五章 心性(上)
“这是要去往何处?”
“不是要去雷泽吗?”
楚留仙心中满是疑惑。
雷泽是一个独立的小方域,亦可称之为“洞天”,其入口定然是在神霄府中,而此刻狄老带着他,分明是往远离神霄府的方向去。
这是怎么回事?
楚留仙疑惑地回望,无想壁落在身后,庞大的身躯不住缩衱ww。 。对锻嫒缫簧绕练缫话恪?br /》
“怎么,对无想壁感兴趣?”
楚留仙的耳畔传来狄老悠悠然的声音。
“嗯!”
楚留仙点了点头,并没有马上去问雷泽事,而是以好奇地目光望向狄老。
此时近距离看来,这狄老又与留给他的第一印象大相径庭。
须发洁白,面上皱纹层叠,连一双提起jingshén来如鹰如隼的眸子,绝大多数时候也昏暗无光,恰似那些眼中生了白障的乡间老农一般,锋芒内敛。
楚留仙感觉愈发地明显,他在狄老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不是相貌,无关修为,是精气神内敛,无一点浪费,如守财奴般谨守每一点jingshén,汇之成江河。
无想空念秘法!
毫无疑问,这个狄老也是修有楚氏秘法无想空念者。
在确定了这一点后,楚留仙恍然大悟,终于知道在那诡异的村庄中,在无想壁上,他始终感觉到的熟悉感觉源自何处了?!
就是这无想空念秘法!
“怎么可能会这样?”
楚留仙为他的发现震惊了,“神霄楚氏秘法怎会让这么多人习去?那村中就有数十人之多,无想壁上又有几人?”
正因为想到这一点,心中无比的好奇,他才毫不犹豫地点头。
楚留仙现在对神霄府中禁地无想壁,悠然神往,好奇不已。
“我想你也发现了,我们都修有无想空念秘法。”
狄老的声音悠悠传来。丝毫不影响他把着楚留仙的臂膀,出入青冥,纵横云间。
无须借助任何法术任何法器,一个纵跃,一个呼吸,自然腾云驾雾,视天涯如咫尺,有古仙人之风。
换在平时,楚留仙定然对这狄老的手段乃至于他本身好奇无比,然而在这个时候。他的心神全部为无想壁所吸引,只是眼中放着光,盯视着狄老等待他的讲解。
狄老脸上露出一抹苦笑之色,道:“刚刚书生下出了一手好棋是吧?”
“嗯。”
楚留仙微微颔首,一头雾水,不知道怎么又扯到了那盘棋上去。
“你取的名字不错,镇神头,好一个镇神头,一子解双征。真是好棋!”
狄老啧啧赞叹,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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