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望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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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望春风-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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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好奇,是试探,还是……有那么一丝丝喜欢。
细细回想方才肖桓的话,心内忽然暖了过来,想要接他的话再说下去,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怔怔的瞧着肖桓。
肖桓淡淡的笑道:「这么瞧着我做什么?」
叶凤凉微微一笑:「没什么,你说的对。」
想起肖桓不曾对他隐瞒进宫是为了查探太子之疾,分明已不再将他视为外人,心下又平添了三分欢喜,心想这个狡猾透顶,处处算计别人,只肯为自己所重视之人动心思的男人,也终于开始将他纳入心中了吗?
肖桓见他面色温柔,满脸笑意,忽然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转过头去,岔开了话题:「今晚你也要去太子寝宫?」
「不急。」叶凤凉微笑道,「我说了要与你秉烛长谈的,太子之事,明日再说吧。」
「我可是领了太后圣旨的啊。」肖桓露出个苦笑,却并不坚持一定要去。
「那个老太婆,理她做啥?」
「哎呀,这话大不敬、大不敬啊!」略带笑意的声音响起,二条长长的人影在淡淡的月色之下,逶迤而去。
***
此时的太子寝宫之内,几个伺候在床前的宫人昏昏欲睡地摇着扇子,太子方才服下了照着御医所开药方煎的药,已经安睡下去了。
一个宫人半合着眼睛,头一搭,差点磕在一旁的柱子上,连忙打起精神,见一旁之人已经前后摇晃,快要睡过去了,忙偷掐了她一把:「精神点,不要命了?」
那宫人痛呼了一声,忙捂住嘴,偷眼瞧瞧太子并无醒来,嘘了口气,轻声埋怨道:「你吓死我了!」
「你还敢打瞌睡?皇上和太后都下了旨意,命我等轮流值守,不得偷懒。唉!这么没日没夜的守着,也不见太子好转。」
「你要死了,敢说这种晦气话!」那个宫人瞪了她一眼,「依我看,太子这哪像是生病?倒像是中了邪一般──」
「中邪?你别吓我!这宫中难道有不干净的东西吗?」
「嘘,别说了!」宫人急忙捂住她的嘴,「这些闲话,要是被人听了去,你我都别想活了!」
「我也只是偷偷和你说说……」宫女嘀咕了一句,不再说话了。
床帐之中,本应已经昏睡过去了的太子倏地睁开了眼睛,眼珠慢慢转动了两圈,又缓缓合上了。
***
万岁爷去向太后请了安回乾清宫,阅了一会折子,小太监呈上去的糕点半分未动,茶水倒是喝了一壶,脸色一直是沉着的。
大概是皇上和太后之间又理念不合了,几个轮值的宫人心里头暗暗的想──如今朝中为了太子废立之事,分为两派,一派拥立太子,一派拥立宁南王,太后和皇上之间表面上不动声色,私下里也是波涛汹涌。
太子的生母是太后的亲外甥女,进宫后虽被立了皇后却是一直不得宠;皇上最宠的是莲妃,本来是后宫嫔妃之中第一个生下皇子的,可惜小皇子刚满周岁,便无缘无故溺死在荷花池中了,莲妃受不住这刺激,加上身子本来就弱,几年后也郁郁而终,宫中有些传言,传言的矛头大抵指着皇后和太后,只是谁也不敢乱说,只敢放在心里嚼舌根。
至于皇上,明眼人都知道,皇上素来不大喜欢太子,想要废了他的念头,恐怕也不是一天两天,只是碍于太后以及朝中一帮拥立太子的老臣,一直没有动作,如今太子这一病,若是好不起来,倒是个废了他另立新太子的绝好机会。
又过了半刻,皇上的御笔重重落下,随手将折子丢到一边,终于开了金口:「传肖桓来见朕。」
候在一旁的李总管立刻领命而去。
半刻后,肖桓跟在李总管身后,推着轮椅进来了:「微臣见过万岁。」
皇上挥手叫两边伺候的太监宫女都退下,独留下了肖桓一人。
「昨日你在太后面前说了什么?」皇上锐利的目光扫向肖桓,「太子之事,朕再说一次,绝不许你在太后面前多嘴!」
「皇上明鉴,微臣绝无此心。」肖桓从容以对,「太后虽然希望微臣能查出太子病源,但微臣曾得皇上谕旨,怎敢胡乱行事?微臣但尽本分而已,还请皇上放心。」
「这可是你的真心话?」
「句句肺腑之言。」
「在太后面前,你也是这般回话?」
肖桓沉默了一下,露出个苦笑:「皇上,太后的脾性您也是知道的,微臣若敢如此回话,不是嫌脖子太硬吗?太后千金之躯,万一被微臣气出个好歹来,微臣如何担当得起?」
「哼,说得好听。」皇上冷冷一笑,「肖桓,你最拿手的就是『表里不一』四字,在朕面前一套说辞,在太后面前又一套,你以为朕心里没数?太后今早无故将朕斥责了一番,岂不是你挑唆之故?当初凤凉之事,朕已不与你计较了,肖桓,别以为朕真不敢拿你怎样!」
肖桓低眉敛目:「皇上要这样想,微臣也无话可说,微臣绞尽脑汁,但求在太后与皇上面前两全,若求句句真心,如何能得?皇上睿智圣明,臣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自然一眼便知,微臣又岂敢妄想能骗过皇上?」
皇上的脸色稍稍放缓:「你的真心是在朕这边了?」
「微臣的真心,日月可昭。」
皇上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好一句日月可昭,好一个忠心耿耿,肖桓,朕召你入宫,也是想让你瞧瞧太子蹊跷之处……至于该如何向太后回话,不用朕多说了吧?」
「微臣明白。」
「你聪明,朕向来欣赏你这点,小心聪明过头了也不是好事啊!」皇上眉头舒展开,意味深长地看了肖桓一眼,「凤凉似乎对你颇为欣赏,朕可不希望他也卷入此局,你明白吗?」
「经昨夜与凤良殿下秉烛夜谈,微臣发现殿下乃闲云野鹤之人,对太子之位绝无觊觎之心,皇上不必担心。」肖桓微微一笑,「这点,微臣敢用性命担保。」
「那就好。」皇上点点头,终于露出笑容,「上次谢家庄之事做得不错,不枉你肖残骨之名。」
「微臣份内之事,多谢皇上夸奖,微臣先行告退了。」
「下去吧。」
窗外,似乎有微风拂过,掀起一阵落叶轻飘。
第九章
    肖桓推着轮椅出了乾清宫。
走到今日这个地步,他再无可能继续明哲保身,皇上与太后面前,说一句便要留心下一句,这项上人头,真不知还能保到几时?
苦笑一声,摇摇头,转个方向正欲往太子东宫而去,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笑声:「咦,这不是肖大人么?真是好巧,数日不见,本王甚是挂念呢。」
肖桓回头,只见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挥着纸扇,满面含笑的立于花丛之下,正是曾经化名宁风暗算过叶凤凉然后被他所伤,当今圣上的七皇子,宁南王赵明秀的同母胞弟,赵风宁。
肖桓脸色稍变,随即不动声色地微笑道:「小王爷,久不见了!听说王爷不久前遭人暗算,不得不卧床疗伤,在下担心得很,如今已无恙否?」
赵风宁咬着牙笑:「多谢肖大人惦记,本王身子已经大好了。肖大人这是要往何处去?」
肖桓不想回答,却也不得不回答:「微臣正要去东宫探视太子。」
「哦,巧得很,本王也正欲前去东宫,肖大人,顺路一道走吧?」
东宫之内,檀香缭绕,太子刚喝了药,昏沉沉睡在床上。轮值的小太监领着肖桓与赵风宁入殿,便退守到一旁。
赵风宁望了肖桓一眼,见他坐在轮椅上,面上毫无表情,于是微微一笑,在肖桓耳边低声道:「小心,闭住呼吸。」随即手指轻扬,殿内立刻散开若有若无的一阵微香。
肖桓以袖遮鼻,屏住了呼吸,只见东宫内几名宫人脸上渐渐露出恍惚之色,接着一个个倒在地上了。
「这里使迷香,也不怕突然有人进来撞破?」肖桓缓缓放下衣袖,看了一眼赵风宁。
「哪有那么巧,我与你不过说几句话就走,耽误不了多少时间。」赵风宁微微一笑,走近床前,低头看着仍在昏睡中的太子,倏忽间伸出手指,按中太子眉心。只见异样的红光从太子眉心间缓缓浮现出来,太子的脸上忽然现出痛苦之色,双眸陡然睁开,眼间全是戾光。
一声低吼,太子如同受到惊吓的野兽般,亮出锐利的尖牙,就要扑上来。
赵风宁身子往旁边一闪,急唤道:「肖大人,还看笑话吗?我可不是这家伙的对手!」
肖桓冷眼旁观:「小王爷既然有本事找出了本体,自然也有本事对付。」
「要杀他自然容易──只是这谋杀太子的罪名,你我二人都担不起吧?」赵风宁慌慌张张的躲避着太子的攻击,手指依然紧紧按住他眉心不放,「怎样让这家伙安静下来,肖桓?」
肖桓看赵风宁被太子扑来扑去,狼狈万分,不由心里有些好笑,但是这种关头实在不是说笑的时候,当下从轮椅上站起来,双指并拢,竖横于唇前,咒语声缓缓响起,最后一声低喝。
「非吾族类,缚!」
太子正要再度跃起的身子刹那间定住了,然后软了下来,跌回床上,又陷入了昏睡状态中。
「啧啧。」赵风宁嘘了一口气,「好险。」
「引出它的本体,却不知如何收场──小王爷,你做事不考虑后果的吗?」肖桓放下手,冷道。
「降服这种东西,不是你们肖家的事吗?」赵风宁笑起来,「哎呀,天下人要是知道堂堂太子殿下早已不是人类了,会如何?」
「这种怪物怎会潜入皇宫中来,小王爷有何看法?」
「我的看法吗?」赵风宁懒懒地道,「自然不是迷路了走进来的吧?」
「是吗?依你看,是谁呢?」
微风透过纱窗,掀起窗帷,肖桓和赵风宁面对面的站着,一个表情冷然,一个面带笑意。
非吾族类,见必诛之。
这才是国师府所背负的真正使命──不见血的杀戮,对手是不应该存在于这世上的生物,它们靠夺取人类的身体,披上人类的外皮,模仿人类的言行举止,明目张胆的和人类共存于世间。
肖桓从他大哥对太子生病症状的描述中,就已经起了疑心,现在看来,太子被吞噬的时间还不长,那霸占了他身体的怪物,连怎样冒充成个人类,都还不熟悉。
想必皇上也已经察觉到了──完全不加掩饰的兽性,怎么看都不是以前那个文弱多病的太子殿下,只有他那个傻大哥,还一心认定太子是被人下毒,导致性情大变。
只是……为何这占据了太子身体的魔物,会对他大哥起了侵犯之念?
那几个被迷香放倒的宫人,呻吟着渐渐苏醒过来,睁开眼睛后,脸上还是一片茫然之色。
「虽说夏日炎炎正好眠,可未免胆子太大了一点吧?」赵风宁摇着纸扇,笑吟吟的望着那几个宫人,「轮值之时,也敢偷懒打瞌睡?」
赵风宁所使用的迷香,与东宫之外的槐树清香极为相似,吸入者不会察觉,几个宫人浑然不知自己是被迷倒的,各自以为自己真是困极睡着了,也不知其它宫人都昏睡过去了,人人都以为赵风宁说的是自己,当下满脸惶恐,正要开口求饶,赵风宁又笑了起来:「罢了,我也当没看到吧!太子的情形,还要你们多费心照顾了,肖大人,咱们走吧。」
尚桓点点头,伸手推动轮椅,和赵风宁一道离去。
离了东宫,沿着荷花池缓步前行,赵风宁忽然开口道:「你似乎对我能窥破太子之事,并不惊讶?」
照理说,只有肖家的人,才有这种看穿魔物本性的能力,赵风宁为何会有这种本事,的确很奇怪。
「大概是小王爷天赋异赋,有什么好奇怪的呢?」肖桓淡道,「天底下除了肖家,就不许别人有这种本事了吗?」
「倒也是。」赵风宁笑嘻嘻道,「即使是肖家人,也不见得比我强──你大哥恐怕是半点也没瞧出太子的异常吧?真奇怪,都是肖家的人,为何他就跟个普通人一样呢?」
肖家所特有的这种能力,是代代相传的,每一代的子孙,都具有一定的灵力,但只有一个灵力最强,这人便是每任国师的继承人。
当今的国师府,无疑是肖桓继承了最强大的灵力,然而比较奇怪的是,他大哥和三弟竟然和普通人无异。
就好象他把原属于他大哥和三弟身上的灵力,全继承到了自己身上一般。
肖家传了这么多代,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因为继承到灵力的子孙越多,与外族魔物抗衡的力量就越强,而像肖桓这种一个人继承了所有灵力,其它血亲却是一点也没有的,可说是异象。
赵风宁望着肖桓,满脸玩味。
肖桓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冷然道:「小王爷,我不过问你的私事,你也应当知道井水不犯河水的道理,今日你我还能谈笑风生,来日如何,小王爷要把握住分寸才是。」
赵风宁脸色一变:「此话怎讲?」
「你有你要全力护住的人,在下也有,你想对太子如何,肖某管不着也不想管,不过奉劝你一句,国师府和叶凤凉,你最好都不要动。」
赵风宁大笑起来:「叶凤凉是你什么人?你不是向来只有自己亲人的性命才放在心上的?」
「劝你不要动国师府,因为我在;劝你不要动叶凤凉,是因为你惹不起他。」
赵风宁双眉一拧,冷笑:「好大的口气!」
「不过好意事先提醒而已。」
「那我也好意事先告知一声,肖大人,本王爷要护着的人,同样谁都别想动,阻碍我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哪怕要与天下人为敌,哪怕要我死后坠入无间地狱,我也无所谓。」一声冷笑,赵风宁拂袖而去。
***
叶凤凉晚上来肖桓处看他时,肖桓正坐在桌前低着头不知在寻思什么,面前一杯上好的碧萝春早已凉透了。
「听说你今日去见太子,」叶凤凉在他对面坐下,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情形怎样?」
「病入膏肓。」
叶凤凉一愣:「这么严重?」
「怀疑就自己去瞧瞧吧。」肖桓淡淡一笑,「夜深了,不回你的寝宫吗?」
「你这是在赶我走?」叶凤凉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是我倦了。」肖桓摇首道,「没力气和你说话,我明早还要进宫面圣。」
叶凤凉又看了他一眼,终于没说什么,起身离开。
关门带起的风轻轻吹动台上蜡烛,烛光明灭间,肖桓脸上的悠闲一扫而光,整个人蜷缩起身体,手掌虚按着满是鲜血的胸口,深深喘了几口气,勉强压下椎心刺骨的疼痛,细细颤抖的手脱下身上白衣,几乎黏住伤口上的丝绸随着撕扯牵下一条条血肉模糊的黏稠。
他打量自己的伤口,不算很深但是很长,几乎滑过整个胸膛,血不怎么流了,但是一大片鲜红也很是骇人。
又深深呼吸几口,拿起盆子里的巾帕清理伤口,每一下都疼得他拧眉。
好骇人的魔物!未近他身,竟能伤他至此。
每一次执行任务,都像是从地狱中爬了一圈回来。
肖桓化身肖残骨,杀的其实都不是人类,包括谢家庄、寇温,都是被魔物吞噬了身体的人类,这些魔物,若不将他们所吞噬之人筋骨俱断,毁其原神,就不能彻底将其灭除。
肖桓笑得凄凉,他又何尝愿意双手沾满鲜血?可是他不能有怨言,因为不管愿不愿意,这是他生来就必须背负的命运。
叹息着闭上眼睛,就在这时,他忽然闻到一阵熟悉的熏香味,睁开眼,面前人影一闪,叶凤凉站在他面前。
「你……」肖桓大惊,他怎么进来的?
「不锁门,真不是好习惯呢!」叶凤凉脸上的笑容冰凉入骨,低头看着他尚未来得及着衣的上身,「那么迫不及待赶我走,就是因为这伤?」
肖桓还来不及遮掩,叶凤凉已经伸出手指,轻轻按住了他胸前的伤处。
「这伤……怎么来的?」
「这……」
「是又折断了多少人的骨头换来的,嗯?」叶凤凉脸上的笑容愈发寒冷,「你骗得我好苦啊,肖桓……还是,我该称你为肖残骨?」
肖桓瞬间面若死灰:「你……你如何……」
「我如何会知道?」叶凤凉大声冷笑起来,一步步上前,「你今日对皇上说的话,我恰好全听到了。」
肖桓一句话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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