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片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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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片云- 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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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奔波著,只是打听你的消息。你上班下班,我跟踪你,我也见过你的丈夫。”他咬咬
牙。“嫉妒得几乎发狂!然后,我发现你每天黄昏的漫游,我必须用最大的意志力,克制自
己不来找你,可是,到今天……”他的声音低弱了下去。“我失败了!你从杂志社出来,眼
光朦胧如梦。你那么瘦小,那么孤独,那么哀伤……你不知道,你脸上的表情,似乎总在哀
悼著什么。于是,我自问著:你快乐吗?你幸福吗?为什么你身上没有快乐与幸福的痕迹?
所以,我冲上来了!”他深深的望著她,喷出一口烟雾,他低哑的问:“我现在必须问你一
句,你快乐吗?你幸福吗?”她在他那强烈的告白下撼动了,又在他那灼灼逼人的目光下慌
乱了。紧张中,她仍然想武装自己:

    “我应该很快乐,也应该很幸福……”

    “我不跟你谈应该还是不应该,我只问你到底快乐还是不快乐?”他强而有力的问,紧
盯著她。

    “我快乐不快乐,或是幸福不幸福,与你还有什么关系呢?”她挣扎的说:“那都是我
的事了!”

    “有关系!”他伸过手来,一把握住了她的手,紧紧的捏住了她。“我需要知道,我还
有没有机会,来争取我所失去的幸福!”“你没有了。”她忍心的说,泪珠在睫毛上颤动。
“你早就没有了!”“是吗?”他更紧的握牢她的手,似乎想要捏碎她,他的眼光深深的,
火焰般烧灼的盯著她。“是吗?这是你的由衷之言吗?甚至不考虑几分钟?你知不知
道……”他重重的吸著气:“我现在没有自尊,没有骄傲,没有倔强和自负,我什么都没有
了!我在求你……”他的眼眶潮湿,声音里带著难以压抑的激情与震颤。“我知道我已无权
求你回到我身边,我在做困兽之斗!我只求你说出你心里的话——我真的没有机会了?一点
机会都没有了?真的吗?真的吗?”

    她那睫毛上的泪珠,再也停留不住,就沿著面颊滚落了下去。她试著想抽回自己的手,
但他紧握著她不放。她挣扎著说:“孟樵,你弄痛了我!”

    他松开了手,她立即抽回去。于是,倏然间,他发现她的手指在流血,他不自禁的惊呼
了一声:

    “我弄伤了你,给我看!”他再去抓她的手。

    “不要,没什么!”她想掩饰,但他已一把抓牢了她。于是,他发现,她手指上戴著一
个结婚钻戒,当他握紧她的时候,并没有注意这戒指,只是激动的握牢了她。而现在,这钻
石的棱角深嵌进另外两只手指的肌肉里,破了,血正慢慢的沁了出来。他看著,眉头骤然紧
蹙起来,他心痛而懊恼的低嚷:“我又弄伤了你,我总是伤害你!”

    她注视了一下那手指,抬起睫毛来,她眼里泪光莹然。深吸了口气,她终于冲口而出的
说:

    “弄伤我的,是那个结婚戒指!”我是一片云29/3815

    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

    友岚坐在客厅的沙发里,一口一口的喷著香烟,很长一段时间,他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了。顾太太坐在立地台灯下面,正用钩针钩著件毛线披风——宛露的披风。她的手熟练的工
作著,一面不时抬头看看壁上的挂钟,再悄眼看看友岚,那钟滴答滴答的响著,声音单调
的,细碎的,带著种压迫的力量,催促著夜色的流逝。

    终于,当顾太太再抬眼看钟时,友岚忍不住说:

    “妈!你去睡吧!让我在这儿等她!”

    顾太太看了看友岚。“友岚,你断定不会出事吗?怎么连个电话也不打回来呢?从来没
发生过这种事,她每次都按时下班的……”

    “我等到一点钟!”友岚简短的说:“她再不回来我就去报警!”他熄灭了烟蒂,声音
里充满了不安,眼角眉梢,掩饰不住焦灼与忧虑的痕迹。“再打个电话问问段家吧!”

    “不用问了,别弄得段家也跟著紧张,很可能什么事都没有,很可能她跟同事出去玩
了,也很可能……”

    门外,有摩托车的声音,停下,又驶走了。友岚侧耳倾听,顾太太也停止了手工。有钥
匙开大门的声音,接著,是轻悄的脚步声,穿过了院子,在客厅外略一停留,友岚伸头张望
著。门开了,宛露迟疑的、缓慢的、不安的走了进来,站在屋子中间。灯光下,她的眼光闪
烁而迷蒙,脸色阴晴不定,神态是紧张的、暧昧的。而且,浑身上下,都有种难以觉察的失
魂落魄相。“噢,总算回来了!”顾太太叫了起来,略带责备的看著宛露。“你是怎么了?
友岚急著要报警呢!你到什么地方去了?我们打了几百个电话找你……”

    “对不起。”宛露喃喃的说著,眼神更加迷乱了。“我……我碰到了一个老同学……”

    “碰到老同学也不能不打电话回家呀!”顾太太说:“你该想得到家里会著急,我们还
以为你下班出了车祸呢!害友岚打了好多电话到各派出所去查问有没有车祸?又开了车沿著
你下班的路去找……”宛露对友岚投过来默默的一瞥,就垂下头去,低低的再说了一句:
“对不起!”友岚熄灭了烟蒂,站起身来,他慢慢的走向宛露,他的眼光在宛露脸上深沉的
绕了一圈,就息事宁人的对母亲蹙了蹙眉,微笑的说:“好了!妈!她平安回来就好了!你
去睡吧,妈。宛露的脾气就是这样的,永远只顾眼前,不顾以后。从小到大,也不知道失踪
过多少次了。”他用胳臂轻轻的绕住宛露的肩,低声说:“不过,此风不可长,以后再也不
许失踪了。”

    顾太太收拾起毛线团,深深的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她往屋里走去。“好吧!你们
也早些睡吧!都是要上班的人,弄到三更半夜才睡也不好,白天怎么有精神工作呢!尤其是
友岚,工作可不轻松!”听出顾太太语气中的不满,宛露的头垂得更低了。友岚目送母亲的
影子消失,他再注视了宛露一眼,就伸手关掉了客厅里的灯,把宛露拉进了卧室。房门才关
上,友岚就用背靠在门上,默默的凝视著她,一语不发的、研判的、等待的、忍耐的望著
她。宛露抬头迎视著他的眼光,摸索著,她走到床边坐下。她的脸色好白好白,眼睛睁得好
大好大,那大睁著的眼睛里没有秘密,盛满了某种令人心悸的激情,坦白而真诚的看著他。
她的嘴唇轻轻的翕动著,低语了一句:

    “他来找过我了!”他走近她的身边,也在床沿上坐下,他注视著她。好长的一段时
间,他什么话都不说,只是注视著她。这长久而专注的注视使她心慌意乱了,她的睫毛闪了
闪,头就不由自主的低了下去。他用手托起了她的下巴,不容许她逃避,他捕捉著她的眼
光。“你和他一直谈到现在?”他问。

    “是的。”“谈些什么?”她哀恳般的看了他一眼。“谈——”她的声音低得像耳语。
“一些过去的事。一些很久以前的事。”他拂开她额前的一绺短发,定定的望著她。

    “我不能阻止你和朋友谈过去的事,对不对?”他深沉的说:“不过,有这样一个晚
上,你们不论有多少‘过去’,都已经该谈完了。以后,不要再和他去谈过去!因为,你应
该跟我一起去开创未来,是不是?”

    她的眉头轻轻的蹙了起来,眼底浮起了一层迷茫与困惑之色。在他那稳定的语气下,她
顿时间心乱如麻。在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向她呐喊著:不行!不行!不行!你应该有勇气
面对真实呵!你在雅叙,已经给了孟樵希望,现在,你竟然又要向友岚投降吗?张开嘴来,
她呐呐的、口齿不清的说:“友岚,我……我想,我……我应该告诉你,我……我觉
得……”她说不下去了。他坚定的望著她。“你觉得什么?”他温和的问,伸手握住了她的
双手。“你觉得冷吗?你的手像冰一样。别怕冷,我会让你不冷。你觉得心神不安吗?你满
脸都是苦恼,像个迷了路的孩子。不要心神不安,我会让你安定下来!你觉得矛盾和烦躁
吗?不要!都不要!”他把她拉进了怀里,用胳膊温柔的,却坚定的拥住了她。他的声音柔
柔的,低低的,却具有一股庞大的,不容抗拒的力量,在她耳边清清楚楚的说:“听我说,
宛露!我或者不是个十全十美的人,我或者也不是个十全十美的丈夫。但是,我真心要给你
一个安全而温暖的怀抱,要让你远离灾难和烦恼,不管我做到了还是没有做到,你应该了解
我这片心和诚意。宛露,难道我的怀抱还不够安全吗?还不够温暖吗?”

    她费力的和眼泪挣扎,她眼前全蒙上了雾气。

    “不,不是你的问题!”她凄苦而无助的说:“是我!我不好,我不是个好女孩!”
“胡说!”他轻叱著。推开她的身子,他再一次搜视著她的眼睛。“在很多年很多年以
前,”他温柔而从容的说:“你大概只有五岁,是个又顽皮又淘气的小女孩。有一天,我和
兆培还有许许多多大男孩子,一起到碧潭那边的深山里去玩,你吵著闹著要跟我们一起去,
兆培没有办法,只好带著你。结果,我们在山里玩得很疯很野,我们都忘掉了你,等到要回
家的时候,才发现你不见了。天快要黑了,我们遍山遍野的分头找你,叫你的名字,后来,
我在一个放打谷机的草寮里发现了你,你满脸的眼泪,缩在那草堆中,又脏又乱又害怕。我
抱起你来,你用手紧紧搂住我的脖子,把头埋在我肩膀中说:友岚,你不要再让我迷路!”

    她凝视著他,微微的扬著眉毛。

    “有这样一回事吗?”她问:“为什么我记不得了?”

    “是真记不得了?还是不想去记呢?”他深沉的问,诚挚的望著她。“再想想看,有没
有这么一回事?”

    她想著。童年!童年是许许多多缤纷的彩色堆积起来的万花筒,每一个变幻的图案里似
乎都有友岚的影子。她深抽了一口气。“是的,”她承认的说。“有这么一回事,这事与今
晚有什么关系呢?”“今晚你一进门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又在迷路了。”他点了点头,
哑声说:“宛露,我不会再让你迷路了!”他用手轻抚她的面颊。“可是,你要和我合作,
唯一不迷路的办法,是不要去乱跑!宛露,答应我,不再乱跑!那么,你会发现,我的怀抱
仍然是很安全而温暖的!”

    她不自觉的用牙齿咬紧了嘴唇,困惑的望著他。好半天,她才一面轻轻的摇著头,一面
喃喃的说:

    “友岚,你使我自惭形秽!”

    “别这么说,”他用手捧住她的头,稳定了她。“如果我不能把你保护得好好的,是我
的失败!如果我再让你迷路,是我更大的失败!但是,宛露,”他紧盯著她:“你答应我,
不再乱跑,好吗?你答应吗?”

    哦!答应吗?答应吗?宛露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而在这堆乱麻般的思绪和近乎疲惫的
神志中,她看到的是友岚那稳重的脸,听到的是他稳重的声音:

    “别从我怀里溜走!宛露。”他的头俯近了她。“你还是我的,对不对?”他轻轻的拥
住她,轻轻的贴住她的唇,她一凛,本能的往后一缩,就倒在床上了。他低头凝视她,眼底
有一抹受伤的神色。“真这么严重吗?”他问:“我是有毒的吗?宛露?”哦!不!她闭上
了眼睛。友岚,我不要伤害你!我不要!我不要!我绝不要!于是,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
那儿软弱的、无力的、几乎是违心的说著:

    “没有!友岚,你让我别迷路吧!”

    “那么,你答应我不乱跑了?”“是的!”泪水沿著她的眼角滚落。她觉得心已经碎
了。再见!孟樵!永别了!孟樵!原谅我,孟樵!你就当我死了,孟樵!“是的,友岚,”
她闭著眼睛,机械化的,呢喃不断的说:“我答应你,答应你,答应你!”

    他低下头,吻去她眼角的泪痕。

    “从明天起,我开车送你去上班,再开车接你下班!”他平静的说:“我要保护我的珍
宝。”

    她不说话,咬紧了牙关,闭紧了眼睛,心里在疯狂的痛楚著,在割裂般的痛楚著。友岚
一瞬也不瞬的看著她,研究著她,打量著她,终于命令的说:

    “睁开眼睛来!宛露!”

    她被动的张开眼睛,眼底是一片迷茫与凄楚。他长叹了一声,怜惜的把她拥进了怀里。

    “我会信任你!宛露,信任你今晚所答应我的!但是,你也信任我吧,我会给你温暖,
给你安全,也给你幸福!我保证!”于是,从这天起,生活改变了一个方式。友岚每天按时
开车把她送到杂志社门口,眼看她走进杂志社的大门,他才开车离去。黄昏,他再开了车到
杂志社门口来等,直等到她下班,再把她接回去。她一任友岚接接送送,心里有种听天由命
的感觉。就这样吧!永别了,孟樵!她在那椎心的痛楚中,不止在心中喊过一百次,一千
次,一万次……永别了!孟樵!天下有情而不能相聚的人绝不止我们这一对!人生就是如此
的!她在那种“认命”似的情绪里,逐渐去体会出人生许许多多的“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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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下定决心以后,她给孟樵写了一封简短的信。

    “孟樵:我曾经怪过你,恨过你,现在,我不再怪你也不再

    恨你了,请你也原谅我吧!原谅我给了你希望,又再给

    你失望。命运似乎始终在播弄我们,我屈服了,我累了,

    我承认自己只是个任性而懦弱的孩子,我无力于和命运

    挑战,以前,我战败过,现在,我又失败了!

    我不想再为自己解释什么,任何解释,都可能造成

    对你更重的伤害。我只有一句话可说:人,除了爱情以

    外,还有道义、责任,与亲情。后者加起来的力量,绝

    不输于前者。所以,我选择了后者,原谅我吧!孟樵!因

    为,我已经原谅你了!别再来找我,孟樵!永别了,孟樵!我到底只是一

    片云,转瞬间就飘得无踪无迹!

    祝你别再遇到另一片云!宛露”

    信寄出去的第三天上午,不过才十点多肿,宛露正在勉强集中自己的脑力,去删改一篇
准备垫版的稿子。忽然间,电话铃响了,杂志社的电话几乎是从早到晚不断的,因而,她并
没有注意。可是,接电话的王小姐叫了她:

    “段宛露,电话!”她拿起桌上的按键分机。“喂?”她问:“那一位?”

    “宛露!”对方只称呼了一声,就长长的叹出一口气来,宛露的心脏立即跳到了喉咙
口,她瞪著那电话机,整个人都在刹那间变成了化石。他那声沉长的叹息撕裂了她的心,更
进一步的在撕碎她的决心与意志。“宛露!”他再叫:“你好狠!你真以为可以和我永别了
吗?”他低低的对著听筒说:“我还没有死!”“孟樵,”她压低声音,颤栗著说:“你—
—你怎么说这种话?我现在在上班,你别打扰我吧,好不好?你理智一点行不行?”“理
智!”他的声音虽然低沉,却带著股压抑不住的、强烈的痛楚。“如果我理智,我在国外就
不回来,如果我理智,我早已经忘记了你,如果我理智,我现在就不打电话!如果我理智,
我就不会白天发疯一样在街上乱转,夜里又发疯一样坐在那儿等天亮……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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