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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阿哥深深看了她一眼,他知道皇姐从小就疼着他护着他,她会答应其中有一部分原因可能是为了他们,心里自然会难过:我知道了。
事实上,他并没有完全体会到敏儿这番话的苦心,敏儿早已看出他性格的弱点,也一直在提醒着他。而他一直到后来吃了苦受了罪之后才真正明白这其中的深意。当然这是后话。
这场婚礼办得相当盛大,佟家也格外重视,摆了十天的宴席。端敏格格风风光光地嫁进了佟府,但她的新房却在公主府,所以她只在佟府呆了不到一刻钟便离开。但这样的荣耀不是任何一个王宫大臣都有的,佟家出了两个皇后,佟国维更是位极人臣,今日又和皇室亲上加亲,佟家自然是异常骄傲,其地位似乎已达到极至。
洞房花烛夜公主府灯火阑珊,热闹非凡,这一切归功于四阿哥的安排。这样的排场,场面无不彰显着敏儿的高贵身份。
能娶到像端敏这样的女人是任何一个男人梦寐以的,舜安颜的激动是可想而知的,他早已急不可奈了,也许众人也理解他的心情,没多加为难就放他进了房门,连四阿哥都没多说什么,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敏儿端坐在镂花木床上,两侧是她的贴身侍婢梧桐和幻儿,房间不是很大,但十分精致。显然布置的人是根据她的爱好而布置的。
舜安颜虽已有些急不可奈,但他必竟是行走官场的人,知道即便心里早已等不急也不能失礼,不然只会惹人嘲讽。
他掀起喜帕,敏儿绝美的容颜出现在他溢满情欲的眼眸中,他早就听闻端敏格格美貌天下第一,那日在宴席之上已十分惊艳,现在的她在烛火的衬托之下,显得更加动人,他一下子被震住了,眼睛无法从她那清丽的美颜上移开半分。
她嘴角含着笑意,但未露出半点不悦之意。
李嬷嬷上前道:请公主额驸喝交杯酒。
待一切礼节完毕,舜安颜早已按奈不住道:你们可以下去了。
众人却似没听到他的话般依旧呆在原地不动,李嬷嬷面无表情,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启禀额驸,时候不早了,您也累了一天了,奴才已经安排好了房间,请额驸回房休息。
舜安颜笑了笑,从怀里拿出一叠银票道:你看我这做主子的,这么重要的事竟给忘了,李嬷嬷你就帮忙打点打点吧。
李嬷嬷目不斜视,福了福身道:请额驸恕罪,格格也累了,需要休息,年侍卫,还不护送额驸回房休息。
年时从立即上前,身后是两个禁卫军,面无表情。他们皆是四阿哥向皇上请求从皇上身边调来的侍卫,特地差到公主府保护公主安全,年时从道:奴才护送额驸,额驸请。
舜安颜自然认出了年时从,他看了眼敏儿,她正在丫头的侍候下洗漱,更是完全不将他放在眼里。这一刻他明白了,这一切全是他们兄妹俩安排好的。胸中顿时涌出一股怒火,很显然今日他什么目的都达不到了。他冷笑道:听闻端敏格格聪慧过人,今日果真是见识了,奴才不打扰格格休息了,奴才告退。他愤愤地离开了。
下楼时,他回头看了眼,两个朱红的大字在灯火中格外醒目:凤楼。题名为爱新觉罗胤真。胸口的恨意越发明显,他恨恨地想,有一天他一定会光明正大的走进这个楼,征服端敏这只凤!
敏儿倒是毫无感觉,她完全不把舜安颜放在眼里。现在的只想好好的享受这份难得的暂时的自由。热水已准备好,在丫头的侍候下,她已褪下全身沉重的礼服,曼妙的身子暴露在空气中,转眼间已步入洒满花瓣的浴桶之中。
李嬷嬷正轻柔地擦拭着她柔软白晰的娇躯。李嬷嬷自她一岁断奶起就侍候她,她心里很清楚,大多时候,李嬷嬷要比她额娘还要了解她,更懂得她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但毕竟她只是个奴婢,从小的皇族教育不允许她跟任何奴才有感情,就算有也只能埋在心里。
李嬷嬷是个十分严肃内敛的人,即便对梧桐和幻儿这两个大丫头也无半点笑颜,在她眼里只有端敏格格,其他的她似乎什么也看不见。
幻儿性子较为热闹,她问道:格格,奴婢有些不懂,为什么您和额驸成了亲,却又不和他洞房了?难道格格这辈子都不要和额驸洞房吗?
李嬷嬷斥道:幻儿!仔细你的嘴,格格的事情是你这个做奴婢的能问的吗?
敏儿心情十分愉悦道:嬷嬷,你也不必太严厉,幻儿,今日你在这儿问了就算了,以后就注意些,可别认为出了宫就可以放肆,还是有无数的眼睛在盯着我这个公主府的。
幻儿垂头道:奴婢知错了,格格。
她起身,三人忙给她擦拭身子,穿好衣服。她想,她的另一段人生开始了。
第二章 相遇
康熙四十一年
敏儿现在坐在北上的马车上,她想,两年前的下嫁的确是她生命新的开始。从那时起,她有了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有了更在多的时间和心思想一些她以前从未想过的问题,例如,她该走一条什么样的路,她可以走一条什么样的路。她想在过去两年的所谓的婚姻生活,她过得其实是不错的,如果舜安颜没有趁这次随同太后去热河行宫避暑的机会,企图侵犯她的话,她很愿意继续这么过下去。但事实却不是如此,她无法在忍受这潜在的危险弄得她经常会心惊胆颤。所以她诈死了,让天下所有人都认为和硕端敏公主骤染急病而死。此事只有李嬷嬷一人知道,把一个女囚犯易容成她的模样作为大清格格风光大葬,而自己就坐上了这辆马车离开了那个让她疲惫的地方。
她唯一感到内疚的是她骗了所有人,包括皇阿玛,太后,额娘,四哥和十四弟,这些人都是真心真意有疼爱着她,而她的“死”定会让她们十分伤心。
额娘不知要哭成什么样了,太后别生病了才好,皇阿玛那么坚强应该可以挺过去的,四哥了他不知要伤心成什么样了,只希望十四弟要沉住气。她知道若她不如此的话那么她是无论如何也走不掉的,她的感情包袱实在太多,特别是四哥,她太了解他了,她几乎是他坚持的精神动力,他们一直以来都是彼此支持,他们不仅是兄妹,更是知已。她甚至想过若他们不是亲兄妹的话他们还可以是情人,但这一切都不成立,他永远只是她的哥哥。也许是她缺乏知己吧,而且她想这世界恐怕再也无法找到一个人像四哥一样与她心灵相契的人吧。但外边的世界却有着更为强大的魔力在吸引着她,所以她忍痛地离开了,去寻找另一番天地。
但老天爷并不帮她,她刚刚步入北方的大草原,想领略一下科尔沁的风光,结果车轮陷在一个在坑里,任车夫如何推都推不出来。
她有些担忧,虽自己一身妇人装扮,而且在左脸上画了个大大的胎记,但现在的她依然有着掩饰不住的风韵。现在天已经开始暗起来,眼看就要天黑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她自己也无法预测。她讨厌这种感觉,自己陷入困境却又无能为力,什么都不能把握。
天很快就黑了,那些车夫似乎料到会发生什么回事似的都不要命的逃跑了。突然马叫起来,一下子挣脱了缰绳,向远处跑去,而马车经过这一次冲击反而从洞里出来了,没有方向的使动。
她是真的慌了,马上,她听到嗥嗥叫,瞬间黑夜中出现几十双绿眼饥渴地凝望着她,她遭狼了。她知道自己很快就要葬身于狼腹了,现在和硕公主真的死了,她不自嘲道。难道这就是她命里的定数吗?皇宫是她的宫,离开那儿给予她的就只能是死亡。即便心有不甘,但又能如何,这茫茫地伸手不见五指的草原没有人能救她。想着自已被撕裂地情景,她不由打了个冷颤。
她闭上眼,准备接受死亡。可预计的死亡没有等来,却感觉眼睛被一缕光刺激了一下。她睁开眼,只见一青衣男子手持火把正在驱赶恶狼。接着是十来个同类装扮的男子出现。她晃乎之中看到那个男人握住自己的手臂,将她置于他的身后保护,她有一刻的错觉,她仿佛看到四哥。
等她清醒过来,狼已被赶跑,他们手中甚至还拎了几只,看着那些血淋淋地尸体,让她有些想吐,必竟她高贵的身份让她从未见过如此粗鲁的场面。
她马上又警觉起来,这里有十来个男子,却只有一个弱女子,她深知男人的劣根性,这不由让她害怕。生怕自己刚从狼窟中逃出来却又陷入可能遭凌辱的境地。
一个看似五十来岁的男人道:这位娘子好胆量,面对狼群却丝毫不见慌张,真令人钦佩。在下杨文,字牧之。是扬州威武镖行的镖师,所以小娘子不必害怕。
敏儿怎么轻易相信他人,她行了行礼道:小女子姓龙,半年前夫婿骤染疾病不治而亡,家中又遭变故,一时难以为继,见奴家手无负鸡之力,就将奴家遣送回家,可是奴家双亲早已不在,奴家本想去投靠一个远房亲戚,怎料到途中又遭此变故。她垂下了几滴泪。
先前救他的男子满脸同情之色道:又是个苦命的人。龙姑娘现在要去何处,看可否送你一程。
她看了他一眼,这就是那个以身护她的男人,她拭了拭泪道:奴家那个远房亲戚在扬州,只是路途太过于遥远,所以…
其他男子都面露难色,显然敏儿对于他们是个很大的麻烦。
那男子道:杨大叔,我想多带一个人不会有很大的麻烦吧!
杨文也一脸难色,叹了口气道:一群大男人带着个女子实在不太好看。也有损这们小娘子的名节。
敏儿的泪掉得更凶,她决定赌一把,如果这些男人真的心怀不轨的话,早就已经动手了。而且对于这个男人她有种莫名的信任,也许是他用身体保护她吧!她哽咽着:还是不劳众位大哥吧,就让奴有自生自灭好了。
那男子的脸也垮了,显然他最不能接受女人掉眼泪的,道:杨大叔,难道就没有办法吗?
杨文十分为难,道:这样吧,就委屈一下小娘子,你就说是逸华的娘子,一切回到扬州再作解释,如何?
敏儿虽觉不妥,自己向来高洁,即使这个男人救过自己,但他必竟是一个粗人,她与生俱来的优越感让她对这些人有着一种潜意识的排斥。但她若想安全地找个地方生存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她欠了欠身道:那一切听从杨大叔的安排吧。
那叫逸华的男子显得十分不自在道:龙姑娘放心,一回扬州,在下定会解释清楚,决不让龙姑娘的清誉受损。
杨文道:这是关逊,字逸华,也是我们镖局的镖师,是个老实厚道的人,不然在下也不会出此下策。
敏儿再次行礼,举止之间完全是一幅大家闺秀的模样,行为上和这群粗人拉远距离:奴家在此谢过恩公的大恩,如此大恩大德奴家将铭记在心。
众人也看出她是大户人家的女子,身份定然是高贵的。即使脸一有块碗大的红胎记,却依然有股摄人的风韵。关逊道:龙姑娘太客气了。
众人则席地围着火堆坐着,她心中十分不愿,宫廷生活让她有严重的洁僻。但她实在毫无办法,这里不是皇宫,她再也不是高贵的格格了。
关逊细心地发现她的窘境,从包袱里抽出一块布铺好示意她坐下。
她想说,这块布对她而言还是太脏,但他的心意还是让她感动,便故作坦然地坐下。她的人生将开始一片新的天地,而她的世界里的人或许会有这些人,谁知道了,即使抛开了公主身份,没有了奢华的物质生活,以往的生活习惯也将面临巨大的挑战。但她既然选择了,就只能面对,不能回头。
但究竟要如何生活了,她困惑了。从小到大,她都过着物质无忧的生活,每天有人小心翼翼地侍候着,现在她要一个人独立生存了,她可以吗?特别是她这样的美貌,难不成她要一辈子都要以这个面目见人吗?马车不知在何处,大概她所有的财物也无法找到了,也就是说她身无分文。不知不觉中她陷入了一种现实的困境,而且她似乎已是一筹莫展。她这才觉得自己的行为太过于冲动了,一个习惯于宫廷生活的人,且毫无生存能力的人要怎样在对于她完全陌生的社会上立足了?
关逊见她满脸愁容道:放心吧,你一定会找到你的远房亲戚的,这样吧,你告诉我他们住哪儿,到时我亲自送你去。他以为她是担心找不到依靠而愁。
但本质的事实他还是猜测对了,她在为自己今后的打算而愁。她一心想着要摆脱舜安颜的纠缠,却没有充分考虑到自己摆脱后的处境。她望了望关逊,一个特别荒塘的想法在她脑海中浮现,或许她可以依靠这个男人。但她很快就推翻了这种想法,她刚摆脱了一个男人,却又惹上另一个男人,且这个男人认识不过一个时辰而已,实在是太不理智。但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比任何男人都好应付,只要让他死心踏地的对自己,也不失为一种栖身的好方法。她决定利用这段时间好好观察看,多年的勾心斗角让她学会了看人的本领,但她也不敢轻视,外面的人说不定会比宫内的人更可怕。
她温柔道:多谢关大哥的关心,我想着,我那亲戚已经好多年没见了,不知道她们还住在原来的地方不曾?
他感到很不自在,像这么温柔的女子他不是没见过,但她给他的感觉就是奇怪,一看她的脸心就怦怦乱跳,浑身发热,即使不看她,也能感觉到她的强烈存在。第一次碰到这么陌生的情感让向来憨直的他有些惊慌失措。见她发愁,他的心也会没由来的疼,道:船到桥头自然直,你一定会找到你的亲人的。
她被他的样子逗笑了,这是她以往世界里从未有过的表情,实在太…可爱了,对就是可爱。她从不知道这世界还可以用可爱去形容一个人。
而在旁的人都别有深意地笑了,也许他们在想,这关逸华打了二十八年的关棍,可能终于能成家立室了。她随行南下,开始的时候走的是陆路,她见识了民间的风情,且这些镖师虽是些粗人,却也相当的正派,因此一路上她心情都相当好。遗憾的是每到一个地方都不能停留,没法让她去了解这些城市最根本的一些东西,她最有兴趣的是每过一个城市都与京城做个比较,但缺乏实践的她让她做这些事情来十分困难,根本得不到什么结论。相反的关逊就同了,他阅历相当广泛,就拿洛阳来说。洛阳是个大城市,其繁华居然不下于北京。特别是这里的人文气息相当的浓,是一块极富营养的土壤。而北京了,因为是京城的关系,反而有种死气沉沉的感觉。当然这是她从他的介绍中得出的一个结论,她虽没有机会去了解这个结论的正确与否,但从她阅读所得的东西来分析应该是如此。她也不得不对这一行人另眼相看,也开始意识到自己有些东西是不妥当的,但真正哪里不妥当她自己也不清楚。
接下来走水路让她相当痛苦,很多次的她都觉得自己实在太没用了,因为自己给他们带来诸多不变,她晕船晕得很厉害,即使吃生姜也毫不管用。同行见她如此痛苦,也就依了关逊,走陆路,虽然这样要耽误好多天的行程。
随行的挫败感让她更清楚地认清了自己,她是个名副其实的弱女子,在才学方面也许她有骄傲的本钱,但现在的现实是她的才学毫无用处。
不过她还是进一步了解了关逊,她从未见过像他这种男人,温柔、善良、憨直而可爱,她和他素未平生,可他全心全意照顾她,且不仅仅是她。一路南下,各种活都是他干,而且他似乎认为是理所当然,而其他人似乎也习惯了似,习以为常。
所以她有了一个初步的决定,也许关逊可以让她暂时利用一下吧,他对自己已有了一份倾慕,她有办法让他完全爱上自己,最后对她死心踏地。这样虽有些卑劣,但就目前而言,她实在别无他法。
漫长的十五天,她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