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豆恋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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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豆恋曲-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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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应该亲自推到服务台吗?不好、不好,眼前的情况就好像好心的司机将路边的车祸患者载到医院急救一样,稍微弄不好就会被人误认为肇事者之一。

    “管他的,我自己放回架子上。”绕珍认为自己已经仁至义尽。

    走道间有好几位盘点员,消失的条码就让他们去伤脑筋好了。

    她推动整车的赃物,开始踏上物归原位的旅途。

    玩具盒才分发到第三样,一名女盘点员叫住她。

    “那位小弟,请留步!”

    小弟?先是被袁克殊那有眼无珠的笨货误认为小孩子,现下又被第二号出门忘记携带眼睛的职员错当成小弟弟,她真该反省自己是否缺少女性魅力。

    “我长得像男生吗?”她不悦地回头。

    三位穿着红白两色制服的员工杵在走道的左右两端,封锁一切逃生通道,其中一位女工读生出面代表谈判专家。

    三位门神的脸上横溢着无庸置疑的厌恶,彷佛她刚从猪圈爬出来似的。

    绕珍当场被他们睥睨的高傲姿态惹毛。

    “干嘛?你们有事?”

    “小姐,可不可以请你解释一下,这整车的玩具究竟是怎么回事?”盘点员扬高了鼻子。

    哦──绕珍恍然领悟。她再如何蠢笨,这厢也能明了她这番情状在对方眼中看起来有多么暧昧。

    敢情这票正义使者将善心人士误认为小偷来着,真是滔天的大冤枉!

    “没怎么回事呀!刚才有一个高中小男生想偷走整车的玩具,被我逮到了,于是他作贼心虚地跑掉。我正要帮他把玩具归回展示架上,你们没看见吗?”她懒得跟他们扯太多。

    正牌小偷才不会傻到一一将窃物还给失主,由此可见,她绝不符合“宵小”的身分,这是明眼人都可以推断出来的事实。

    “童年玩家”的工作人员没事端出一副趾高气昂的抓贼相,吓谁呀!

    “我们看见的可不是这么回事。”谈判专家冷哼。

    “小姐,”留守走道左侧的大汉开口了。“我们怀疑你涉嫌扒带本店货品,麻烦你跟我们进去经理办公室。”

    “拜托!”她爆发了。“你们想抓我,没搞错吧?”

    难怪台语会研发出那句俗话──好心被雷公亲。

    这下子她百分之百被雷公亲得七荤八素。

    ※※※

    “上一季本公司采购的新兴玩具大概就是如此,请问总经理的意见如何?”

    “童年玩家”的经理级以上干部难得在周日的午后被征召来开会。简报室的通风口流泄出中央空调冷气,悠悠吹凉了每个人的筋骨,但二十坪的空间内,寒意的中枢却来自总经理身旁的暗沉贵客。

    简报室的右墙装演成整片的落地窗,尤其此刻正逢烈艳的午后,照理说房内的每一方角落应该都是光明璀璨的,唯独袁克殊所盘踞的端点格外冷凝。

    众人也说不出是怎么回事,若说是因为他全身黑衣、黑长裤的打扮,然而会场内独穿纯黑色的经理也大有人在,可没人形同他那般阴闷,却又夹着隐藏的咄咄逼人。

    人家甚至还选择“休闲”马球衫的服饰呢!

    严格说来,袁克殊先生一直让自己处于隐形人的地位,并未表示任何情绪,非到必要,他甚至绝少开口,因此十七位经理除了聆听总经理晁寄咏的介绍之外,依然不了解他的身分为何。

    而晁寄咏的简介也提供不了多少陌生人的背景资讯──“袁克殊先生代表欧洲总公司前来台湾考核,以后大伙应该会经常见到他。”

    两句话,如此而已。

    “谢谢你,陈经理。”晁寄咏颔首允赞做简报的采购部头头,然后向袁克殊挑了挑眉。

    他耸肩,不予置评。

    轻灵灵的内线分机扣应进来。晁寄咏执起话筒──

    “主管们正在开会,我不是吩咐过电话不准接进来吗?”他静静收听片刻,露出微讶的神色。“是这样吗?好,我会派人下去处理。”

    通讯收了线,他示意同僚们会议结束。

    “今天到此为止,散会。”

    十七名与会者在最短的时间内散得干干净净。大好的星期假日被抓出来加班也就罢了,开会气氛还如此折磨人,此时不走,难道还留下来等神秘客人请吃饭?

    “有好戏看了。”晁寄咏笑呵呵的,待闲杂人等消失在橡木门外,立刻启动隐藏式摄影系统。“门市部主任刚才报告,他们逮到一名手脚不干净的现行犯,对方居然有勇气做出顽强的抵抗,所以要求我下去看看。”

    二十八寸萤光幕从天花板的夹层降下来。

    画面一闪,立刻切入地下二楼的出事现场。

    扬声系统虽然没有启动,光从萤光幕也可以感受到现场的混乱。

    袁克殊百无聊赖的,没事有看戏也好。

    八名员工包夹机器模型区的第四条走道,外围也出现了两名警员,更甭提中心点以外的看热闹人潮。

    好玩,难道这许多人都奈何不了区区一名窃盗?!

    “本公司的警卫能力似乎有待改进。”他调侃道。

    晁寄咏没想到情势已经发展成众人瞻仰的景观,只好苦笑道:“我明天就雇用两卡车的中南海保镖。”

    推推拉拉的人影移动两下,袁克殊立刻瞄见一瞥非常熟悉的牛津T恤。

    “怎么回事?”他一愕,立刻挺直身体,全神贯注。

    “老袁,你认识那个小扒手?”晁奇咏露出几分惊异和狐疑。

    下一秒,半遮着棒球帽的俏丽脸颊也暴露在萤光幕中。

    又是那棵四季豆!

    她是不是窃盗成癖?

    “嘿,她好大的狗胆!”他骇笑出来。“走,咱们下去看看。”

    晁寄咏大大地好奇起来。刚才一票人马向他会报今年公司即将获利几亿时,怎么不见他像现在这般兴致勃勃?

    两位大头目才接近外围,就听见内部中心的吆喝声。

    “干什么?你们凭什么逮捕我?”绕珍气急败坏地嚷嚷。

    “刑法规定,现行犯人人可以逮捕。”盘点员也被她惹毛了。

    “什么叫‘现行犯’?你哪只眼睛当场瞄到我偷东西了?”她不甘示弱。

    “要不然购物车上的玩意儿你称之为什么?”

    “购物车上的东西叫作‘玩具’,自己店里贩卖的商品你都不晓得,居然还来问我。有没有搞错?”她明显的已经怒不可遏。

    盘点员被她的伶牙俐齿气得牙痒痒。

    “警卫,立刻把她揪到警察局去!”

    “有种你们上来试试看。”绕珍拉开架式,随时打算放手一搏。

    “大家别吵,究竟是怎么回事?”晁寄咏排开人群,介入纷乱的战局。

    阴险!“童年玩家”仗着人多欺陵她不打紧,背地里又找帮手助阵。她贝齿咬得咯咯作响,回身面对新来的打击手。

    好,除死无大事。

    “总经理,您来得正好。”盘点员忙不迭地上前诉苦。“这个女生企图偷取我们的玩具,被当场逮个正着,居然还厚着脸皮否认。”

    绕珍的视线越过被唤作总经理的男人,停留在他旁边的黑桃王子身上。

    袁克殊!这厢敢情好,她也有救兵。

    “袁大哥。”紧要关头,嘴巴自然得放甜一点。她急切地迎上去,巴住袁克殊的手臂。“你出现得正好,过来评评理!他们竟敢指称我是小偷!你告诉他们,我像偷盗他人财物的窃贼吗?”

    袁克殊脑中立刻浮出她两次溜进自个儿家宅的身手。

    “像呀!”他嘲弄道。

    “看吧!”盘点员得意洋洋地登上卫冕者宝座。

    绕珍刹那间僵住。

    “您真是爱说笑。”她从牙缝里迸出反驳。

    “否则你如何向晁总经理解释这车贼赃落入你手中的经过?”他俨然打定主意不让她好过。

    “我已经解说过一百次,是那个小贼把预备偷走的玩具放进购物车里,然后扔在我面前不管的,就像你把香烟点燃了放进我嘴巴里一样。”她大喝。

    “这么神奇?”他摇头赞叹。

    晁寄咏在旁边几乎看呆了。眼前的袁克殊与简报室里的黑面蔡何止天壤之别。人人瞧得出来其实他逗弄的成分多于认真,因此不免让旁观者──尤其是了解袁克殊的旁观者怀疑,这一身运动装的矫健女孩与他到底结了什么深厚交情,让他稚情的好兴致活络起来。

    然而当事人,叶绕珍,才没那等推敲的闲工夫。

    平白遭受冤屈让她的心肺血脉烧断了一大圈,脑海深处终于爆出一句呐喊──一切到此为止,她受够了!

    前三十分钟,她已经感受到无人帮腔的孤独,却不断勉励自己必须发愤图强,然而,当她“亲爱的友邻”出现、带给她溺水者见到浮水的希望时,却又如此无情地打击她,她终于决定自己受够了!

    “好,就算是我偷的,那又怎样?”她突然发狠,从皮夹里掏出一张学生信用卡,劈头扔在袁克殊脸上。“信用卡给你们,随便你们高兴削我多少钱,这样你们满意了吧?”

    袁克殊蓦然发觉她死瞪着自己的眼神不太对劲。

    不会吧?他只是开她一个小玩笑。甭提四季豆确实是清白无辜的,即使她当真偷了人家东西,他也不会让别人欺压她。

    “四季豆,我没有这个意……”

    在她侧身挤出人群的那一刻,他觑见两只水灵灵的眼眸底下泛出淡红色。

    糟糕!四季豆开不起玩笑,真的哭了。

    “小晁,我追上去瞧瞧,你帮忙料理善后。”黑色的迅雷闪向大女生逃离的方位。

    “四季豆!四季豆!”

    绕珍直直撞向一楼的地球表面。

    去他的僵尸先生,死人之名还真没有骂错他!唯有亡魂的心肠才是冰冷的,失去热血好汉应有的正义感。

    被人误认为小偷是她今生今世永远无法抚平的羞辱,她要立刻飙回家,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一辈子不出来现世。

    “四季豆!”

    她的横冲直撞堪堪进袭到广场边缘,便被一记降龙十八掌给拖住了。

    “噢!”她前奔的作用力受到后拉的反作用力影响,娇躯旋了半个圈子,给结实实地回撞进岩石般的胸膛。

    这么一撞,满眶硬憋住的清泪也挤迸了出来。

    “妈的!走开,你拉着我干嘛?臭僵尸!发育过度旺盛的烂黑桃!”她没头没脑地攻击起他。

    袁克殊被她捶得措手不及。

    “等一下,你先听我说。”他举手挡住花拳,又蹦开一步,回阻她弯过来的绣腿。

    绕珍在今天第二度引发旁观者的围视。

    “还有什么好说的,叛徒!”她恨恨地抹掉下滑的泪珠。

    明知时机不恰当,他依然忍俊不住。“这可奇了!我们俩又不曾站在同一国,何来的叛徒之说?”

    他乖乖闭口还好,偏偏那张嘴皮子爱耍坏。绕珍的心火马上加油添柴地烈焚起来。

    “都是你,都是你!你居然与外贼串通起来陷害忠良。”极端的冤苦汇聚成一洪爆发的喷泉,涌出她愤恨的目眶。她抡起粉拳,痛痛快快地海扁他一顿。

    “嘿!我只是开玩笑的。”他当然可以反制她。但,绕珍展露的凄忿委屈却莫名地揪紧他的罪恶感。

    叶家金钗年方二十出头,连大学都没毕业,说穿了不过是根豆荚里没几两轻重的乾扁四季豆。她无端端被人误认为贼已经六神无主了,他又临门踹上一脚,委实太惨无人道。

    “谁跟你开玩笑,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如果我当面甩你一巴掌,然后笑咪咪地告诉你‘开开玩笑罢了’,请问大爷你笑不笑得出来?”她继续拳打脚踢。

    “好好好,我道歉。”袁克殊相准了她的动向,趁虚而入,紧紧收抱住她的身子。“别再打了,我道歉就是。”

    “混蛋,混蛋。”她又多踹了他几家伙,直到自己被紧紧密密地围绕在他怀中,再也动弹不得。

    两绺乱发挣脱棒球帽的束缚,滑落在她嘟胀的红脸颊上。

    他忽然觉得她像透了一尊洋娃娃。

    当然,并非那款红颜、金发、细腻的芭比美女,娇怯而弱不禁风;而是手工缝制的、表情生动活泼的布娃娃,看上去甚有人气。

    而且独一无二。

    飘渺的怜惜感悄悄钻进他心坎。

    袁克殊的潜意识升起微小的惊奇──他从来不曾对女人产生过怜爱的感情,遑论一个才刚进入发育青黄期的半女人。

    “对不起,四季豆,请接受我的歉意……”棒球帽被他摘淖,柔缓的吻轻轻印上她汗湿的发。

    绕珍伏在他胸口,渐渐气平了些。

    沉浑的男性体味稳当地包围着她,从里到外,绵绵密密,功效有如端午的雄黄,驱除万般邪祟。

    好奇怪!他们每回见面就得明枪暗斗一回合,彷佛有生死大恨似的,照理说应该水火不交融。不过此刻偎在他怀中的感觉,却又显得无比的……亲昵熟悉。

    “我永远不会原谅你的!”可惜,虚软的话气听起来只像纸老虎。

    “老袁?”第三者饶有兴味的唤声从身后传来。

    糟!被人看见了!绕珍大窘,下意识想直起身,却被他霸道的手按回原位。

    “摆平了吗?”低沉的喉音在他肺脉间咕哝震荡。

    “我敢摆不平吗?”晁寄咏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绕珍立刻判断出这男人的身分。

    “酷吏头子。”她怨恨地偷瞪晁寄咏。

    “幸会、幸会,强项小姐。”晁寄咏对于她的顽悍也开了眼界。“两位介不介意回我的办公室说话?”

    “怎么?阁下备妥了满清十大酷刑伺候?”她尽情张舞自己的獠牙。

    “其实我是很温柔的。老袁,你说对不对?”晁寄咏可怜兮兮地讨救兵。

    “谁教你惹错人!”袁克殊压根儿不同情他。“走吧!四季豆,咱们上楼吹冷气,这小子如果敢对你无礼,你我就联手修理他。”

    两尾强龙当场欺压无辜的地头蛇。

    晁寄咏眼巴巴尾随他们登上自己的地盘。

    ※※※

    十一楼,总经理办公室布好了午茶点心,恭候主客大驾。

    当家的安排两位贵宾坐妥,随即开启视听设备,播放一个小时前的保全录影带。

    “我要求警卫调出摄影纪录,查看这位小姐入店之后的行止,结果找到这一段画面。”萤光幕停格在绕珍与高中生窃窃私话的镜头,然后录影带回转,播出更早的景象──高中生蹑手蹑脚地址下电脑条码,塞回展示架的夹缝里。

    晁寄咏深深向她行个九十度弯腰礼。

    “抱歉,强项小姐,是我们错怪你了,请你接受本人的歉意,本公司愿意发给你价值一万元的礼券,感谢你的见义勇为,并且为员工加诸在你身上的侮蔑做补偿。”

    绕珍瞬间扬眉吐气,当场拽了起来,对袁克殊傲慢地飞了飞柳眉。

    “你看,还敢说我长得像小贼。”她抡起粉拳继续揍他。

    “好啦,好啦,我已经道过歉了。”袁克殊无奈,只能被她扁着好玩。

    没办法,谁教自己理亏。

    招寄咏对好友兼公事伙伴的“忍辱负重”惊诧不已。打死他也不敢想像,袁克殊会放纵一位女孩对他做出如此大不敬的举止。

    “强项小姐,我愿意提供一样本公司的产品做为补偿,你有没有对哪样玩意儿特别感兴趣?一切任君选择。”

    “这么慷慨?”她斜睨着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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