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修扬扬眉毛,纳闷这两个随从还要跟多久。“你最好尽快解决争端,姑娘,否则转上公园街,那里窄得不适合并骑。”
“我真的忘了。”她笑了。“届时何不丢铜板决定?”
他们转向公园街,两位随从落在后面。“真可耻啊,”宇修友善地说。“这样的卖弄凤情,同时答应两个男子跳同一支舞实在太不体面了。”
“欧,我确信没有。”她柔顺地微笑道。“他们总是为我争吵,不过我觉得我的建议相当公平。”
“很公平。”宇修同意。“很高兴看到你又恢复幽默感。”
她急于弥补早先的叛逆,毫不抗拒宇修的选择,只是渴望地瞥一眼那件条纹晚礼服,但是当裁缝师拿出一件樱桃杠的丝纱礼服,胸前缀着粉红色的珍珠时,她不得不承认它看起来相当的耀眼。
他们顺利地离开时装店,转上布鲁克街。
“发生什么事?”筱岚倾身向前看。
一小群人向他们走过来,挥舞着棍捧呐喊。他们停在一幢大房子前面,一颗石头砸向前门。群众涌向台阶,另一颗石头打破窗户。
“他们在攻击杜爵士的家,”宇修说道。“全城都发生这种事。”
“杜爵士?”
“内阁阁员。”他心不在焉地说明,心中则在思考要继续往前走或是绕过去。
群众愤怒但不致狂暴,他心想,过去一个月以来,一小群人连续攻击攻府官员的家,圣彼得广场大屠杀的后果弥漫出来,然而很多政府官员和受害者以及改革派一样,震惊于该次行动的野蛮,可是工人阶级对这些同情人士和压迫剥削的阶层却一视同仁地对待。
“前进啊。”筱岚坚持。“他们不会伤害我们,而且我想听听他们怎么说。”
“我可不想让你陷在--”
她突然跳下车,跑向聚集的人群。
“筱岚!”他把缰绳丢给马僮,跳下去追她。等他钻到人群前面时,筱岚正坐在台阶上,一手环住一位颤抖的少女。
“下次你再这么鲁莽,筱岚。我会让你尝尝我的怒气。”宇修怒气冲天。“我已经十分厌倦这种钻进麻烦里面的莽撞。”
“她被推倒了。”筱岚好像没听见他的话。“她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却已经怀了孕,你看她这么瘦,而且还冷得发抖。”她用力揉搓女孩的肩膀。
宇修只好认输,他很早就从战争的经验中学会胜负悬殊时要认输。筱岚怀中拥抱的女孩或许只有十三岁,大大的肚子顶着身上唯一的衬裙,双唇泠得青紫,脸色惨白、赤脚。
他没问筱岚是如何发现这个小东西。他们就像磁石吸住铁块一样地吸引她……或者是反之亦然?总之,他知道他们要收容这女孩,这点毋庸争论。
“来吧。”他走回马车。
筱岚扶着女孩站起来,喃喃鼓励她走向马车。
当宇修要扶她上车时,她突然恐慌地惊呼一声,仓皇倒退。“我不进去。你要带我去哪里?
我没做错事………我不去感化院!”她恐惶地睁大眼睛,极力挣扎。
“嘘,”筱岚握住她的手。“没有人会舍伤害你,没有人会送你去感化院。我要你到我家,温暖又有食物。你上一餐饭是什么时候?”
女孩停止挣扎。“不知道。”
“我保证我们不会伤害你。”筱岚重复一句。“等你吃完东西,我再找些衣服给你穿,然后你要去哪里都可以,我保证。”
“你是那种好心人吗?”女孩质问。“我见过他们,一直唠唠叨叨的说教,只给一点面包和稀饭……而且如果你不认错,说自己是个堕落的女人,他们还不给东西吃。”
“唔,我也是个堕落的女人,”筱岚轻快地说,没听见宇修尖锐地吸气。“所以你不会被唠叨,而且我讨厌稀饭,屋里也没有稀饭。”
宇修绝望地闭上眼睛。“别再多说一句话!”他啐道,深怕马僮听见。“你真是丝毫不知谨慎,上车!”他把筱岚抱上卓车。“你来不来?”他问那个怀孕的女孩,她仍站在原地。
“大概吧,”她说。“可是我们不是要去感化院吧?”
“不是!”宇修十分不耐。
女孩在宇修协助下爬上有些拥挤的马车。
宇修坐上马车,开始沿着布鲁克街走。
筱岚缩在椅子上,留位置给身旁的女孩。这使她非常靠近宇修,他瞥她一眼,眼神保证回家必有惩罚,她试探地微微一笑,挨得更近,以致大腿贴住他。宇修的表情没有软化。
筱岚的注意力转向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佩格。”
“你几岁,佩格?”
“不知道。”
“你住哪里?”
“随便住。”她耸耸肩,抱住肚子抵抗寒风。
“你没有家吗?”
佩格再次耸耸肩。
“宝宝的父亲呢?”
“他怎样?”
“呃……呃……他在哪里?”
“不知道,不知道是谁。”
“哦。”筱岚沉默下来。
宇修在门外拉住马车,跳下来协助乘客下车,跟着她们进门。
“搞什么……”山姆瞪着新来的人,佩格则骇然地瞪着前脚搭在筱岚肩上的…丹尼‘,它正兴奋地舔她的脸表示欢迎。
“你不会以为我们只收容小熊就停止了吧?”宇修讽刺地说。“我想葛小姐要把我的房子变成收容所兼动物拯救中心,才会觉得满意。”
他转向筱岚。“先照顾好你的被保护人,然后到书房来,我想和你谈一谈。”他大步走进书房,砰然甩上房门。
“现在你又做了什么?”山姆问道。
“不是我做的事,而是我说的话。”筱岚可怜兮兮地回答,然后她耸耸肩。“哦,我待会儿再来担心。下来,’丹尼‘,你吓着佩格了。”她朝女孩安慰地笑一笑。“这位是佩格,山姆。”她说。“她饿了,我要带她去厨房找东西吃,然后再烧热冰让她洗澡,我去找衣服给她。”
“洗澡?”佩格尖叫。“我不要洗澡。”
“来吧,女孩,”山姆说。“如果我是你,姑娘,我会去书房面对事实,你拖越久,情况越糟。”
“我想也是如此。”筱岚仍然在犹豫。“和山姆一起去,佩格。”她说。“他和管家会照顾
你,等你感觉好一些,我们再来谈谈你的下一步要怎么做。”
“你不能送我去感化院。”佩格恐惶她瞪着山姆。
“啊,我为什么要做那种事?”山姆摇摇头。“来吧,女孩,我们去找点东西让你填肚子。你现在挨饿的是两个人的份。”
筱岚看着仍在犹豫的佩格和山姆一起离去,然后她挺直肩膀走进书房。’丹尼‘走到它平常的角落--火炉前的地毯--沉重地叹口气趴了下来。
“你怎敢说那种话?”她还没关上门,字修就气急败坏地质问。“你怎么这么幼稚,说话不经大脑?我没听过这么屈辱愚蠢的--”
“可是我只是想安慰她,”筱岚打断他的话。“我觉得适合使她放松下来。”
“唔,你以为适合让她放松下来!我的天哪!”他双手扒过头发。“等她向全家的人透露你的安慰时,你以为那听起来会如何!堕落的女人!筱岚,我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
她没想到这个后果。“他们不会当真。”她迟疑地说。“他们会认为是开玩笑,或者是她听错了。”
“你如何能确定?”
“呃………,因为它显然很荒谬。”她说。
“哦,宇修,你知道的,任何人不会认为……认为……”
“我诱惑了我的被监护人。”他冷冷地接下去。
筱岚察觉自己意外地挑起宇修那罪恶感的恶魔。再一分钟,他会跌入那恶魔的世界……除非她能挑起他其他的反应。
“哦,噗,”她说,捡起一本杂志,假装专心地看。“我真希望尝尝被引诱的滋味。听起来可能很有趣,如果我记得没错,假如有任何诱惑事件发生,是我挑起的。所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应该独占所有的功劳,”她说,冒险偷窥他一眼。她的计谋似乎十分有效,他的表情不再萧瑟,看起来怒火冲天。
他拿走她手中的杂志,在他抓住她之前,她已尖叫地跳开。
“小鬼!”他追过来,她翻到沙发后面,躲到桌子另一边,对他伸舌头。
“告拆我,被诱惑的感觉是什么,宇修?求求你,我好想知道哦。”
他绕过来抓她,她闪到一边,突然勾到一把倚子,她惊叫一声,趴倒在椅子上,两脚毫不淑女地在空中挥动,使宇修忍不住发噱。
他将她拉起来。“我不会问你有没有受伤。”他宣称。“如果受了伤,也是你活该。”他抚平她的衣裙。“别让我再听见任何有关堕落女人或引诱的讨论。”
“是的,宇修。”她的柔顺和早先的害怕全是出于伪装。她的脸颊因为用力而呈粉杠色,宇修看得出来她的亢奋,她以近乎融化的表情凝视他。
“别对我调情。”
“我没有,”她真实地说。“我该锁门吗?”
“你该什么?”
她的回答是跑过去转动钥匙锁上房门。“好了。”她背靠着门,胸脯因呼吸急速而上下起伏
,双眸闪着邀请。“我们可以速战速决。不一定要宽衣解带。”
宇修全然迷失了,心中模糊地纳闷是否有脱离她魔咒的一天,当她用这种方式将他吸入她的魔法里面时,他无力抗拒。她是这么地自信满满,确定她要的,确定她所给予的……而且又是如此地肯定他的反应,她实在是个独一无二的女人。
筱岚徐徐拉高裙子和衬裙,眼睛从未离开他的脸。“我们可以这样,对吗?”
“是的。”宇修狂野地回答,整个人被淹没在纯粹原始的欲火当中……。
直到热情解放,头脑清晰起来,他才想到自己又被打败了,她用计谋操纵,使她忘了怒气,
反而投入一个远离往日恶魔的世界中。和这么一位毫无压抑、手腕巧妙的俏女郎做爱如此美妙,叫他如何有愧疚感?而且她对世界的了解甚至比他预期的还要多,或者该说她对他的了解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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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精彩内容载入中·“要不要来杯葡葡酒,公爵?”宇修礼貌地指着酒柜问。
“谢谢……谢谢,”他的访客说。“我相信你会仁慈地看待我的求婚。”
字修表态地鞠个躬,他怎会不欢迎瑞斯佛公爵,这对筱岚而言将是上好的姻缘。公爵不是追求财富的登徒子,而且仅仅比她年长十岁。
“只是这必须由我的被监护人来决定,”他说。“筱岚很有主见。”他微笑地举杯,自己已经变成在社交埸合中举杯,但滴酒不沾的专家。
“我深信她不是全然泠漠。”爵爷说道。他没有公然提及头衔和财富,但是他的自信和得意已是够明显的暗示。
“那么你可以和筱岚讨论,公爵,我还能再说什么呢?”
“哦,不,”公爵仓促地为自己辩解,以免显得无礼。“没有你的允许,宇修先生,我不会提出这样的话题,只是我被给予某些希望……”他模糊地比个手势。“葛小姐非常亲切。”
“是吗,”宇修呢喃应声,筱岚不只一次在餐桌上嘲弄她傲慢的追求者。不过他觉得自己有责任鼓励公爵的追求,只不过筱岚会顺服他意愿的希望很低。
“请放心,公爵,我会告知筱岚你这十分光荣的提议。”
瑞斯佛公爵放下杯子,起身告辞。“那么我期待明天以前会有回应。”
“我想是的。”宇修慎重地说,送访客走到前门。
一如筱岚其他的追求者和朋友,瑞斯佛也习于将山姆看成是普通的门房,不觉怪异地接过递给他的帽子和手杖。“我将急切地等待葛小姐的回音。”
“什么回音?”山姆一关上门便问。
“求婚的回应。姑娘有机会成为公爵夫人。”
“她不会以此为满足,”山姆说。“你有没有看过她取笑地模仿他皱鼻子的模样?”
“看过,佩格人呢?”
“坐在厨房火边,双脚泡熟水,在吃姜汁面包。”山姆告诉他。“一个懒惰的小魔鬼。”
“她有权利。”宇修说。“至少等她生完小孩,我们届时再安排。”
“我希望姑娘自有打算。”
“我倒希望她对那只该死的熊已有计划,”宇修凝重地说。“它像野草一样讨人厌。”
笑声自门外传进来,山姆拉开大门。
“哦,谢谢你,山姆。”筱岚兴高采烈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三个年轻人。
字修徒劳地寻找女性伴护人的存在……至少是某位的妹妹或女仆。但是他的被监护人向来忘却这些必要的小节。因为某些原因,她似乎能躲开人们的批评,他看见她以甜美的笑容和柔声细语迷住最严肃的老妇人。这个葛小姐知道如何利用自己的优点,实在是只狡黠的小狐狸。
“宇修,你见过班爵爷和潘先生吧?”筱岚说道。“不过我不知道你是否认识雷迪尼,他最近才到城里。”
宇修只觉得脚下的地在摇撼。这个年轻人是他父亲雷伯恩的翻版。伯恩是葛提文的好友,也是地窖活动的主要参与者,更目睹他朋友的死亡。
“我相信你认识我父亲,”迪尼说。“他在两年前过世,不过我似乎记得他提过你名字。”
可能只是随口提一提,可是万一伯恩告诉他儿子地窖的事呢?这个年轻人知道实情吗?
宇修强迫自己微笑地和他握手。“我和你父亲多年没见,战争勒住了许多友谊。”
“我回来带’丹尼‘。”筱岚愉快地说,首度太专注在自己的计划上,没注意到宇修心不在焉。“我们要带它去公园散步。”
“你把女性同伴留在门外吗?”宇修扬起双眉询问。“真无礼啊,筱岚。”
周遭一片尴尬的沉默,然后年轻的班爵爷说:“先生,我妹妹本来要来,可是她早上喉咙痛,不敢再出来吹凤。”
“哦,我了解,”宇修说。“我想你也会原谅我想和我的被监护人谈一谈。”
他不待回答,拉着筱岚进书房。
“你又要驯话了。”
“没有用的。”他坚决地说。“对不起,我知道你认为这很荒谬,我也有同感,可是你不能只和男子在城里出现,为什么不说服某位女孩和你们同行?”
“她们好无聊。”筱岚坦白地说。
宇修忍不住微笑。在女校十年,筱岚的确会觉得异性的注意力十分有趣。
“我可以走了吗?”看见他微笑,筱岚下了错误的结论。
“不,你不可以。”
“’丹尼‘需要运动一下。”
“那么你只好忍受我枯燥的陪伴,姑娘。”
“你才不枯燥。”她说。“可是……”
“可是我不是那三个仰慕的年轻人。”他摇头。“去请他们离开,我有些事要找你讨论。”
失望但认命的筱岚依言去行,然后返回书房。
“想当公爵夫人吗?”
“不想,”她立即说道。“瑞斯佛吗?”
他点点头。“考虑一分钟,筱岚。除了头衔,他年轻、英俊、有钱--”
“可是我不想和他结婚。”
宇修叹口气。“你也不想和贝伯爵、金查理,或理基伯爵结婚。”
“是的。”筱岚同意。
“我想你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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