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缘误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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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缘误今生-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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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大人请恕孩儿这一遭!景春会这么做也是不得已的。”他跪下认错,不忘为自己脱罪。

沐刚没好气道:“我倒真该听听看这‘不得已’的苦衷!”

“事情的肇因……父亲大人应该晓得了,您和欧阳叔叔这般亲厚……”他偷瞄父亲脸色变化,“背地里有些不三不四的人专门造谣生事,说……说些不雅的话。孩儿在无意间听到一些于心难安,左思右想,告诉了爹也不是,轻饶了人也不好!唯一之计只有装聋作哑任它风平浪静——万岁爷爷不也说过吗?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沐刚不禁扬眉,这浑小子居然搬出了‘万岁爷爷’来压他?!

“知情不报这部份,我不追究!我跟你讨论的是你借机勒索同袍的行为!”

沐刚冷然说道。

舌灿莲花的景春当然有话可说:“孩儿虽然不成材贪玩,勒索同袍之事是绝对不敢做的——全都是说闲话的人心虚主动示好献勤的。孩儿心想,不该接受的,又禁不住众人苦求,拒绝了人家的好意反而让他们心底怀着鬼胎放心不下,最后才勉为其难收下了。”

“照你这么分析,你就是一个最清白无辜的人了?!”沐刚不知该恼该笑,瞪眼喝斥着儿子,“该死的孽障!还不认错!尽由你嘴硬!”

景春知趣地闭上嘴,等到沐刚喝他退下时,才如蒙大赦转身便逃。

“回来!”猛然想起要紧事的沐刚大喝一声。愁眉苦脸的景春再度转身面对父亲大人。

沐刚交代给他的工作是运送米粮赈济渔村的孤儿寡妇。“若不小心妥贴办好,当心我剥了你的皮!”

巴不得逃离的景春十份乐意地接下这趟任务。

 ※  ※ ※

天色蒙亮之际,沉睡了一整夜的欧阳惺忪醒来,准备了换洗衣物后径行骑马驰出军营。

猜出生性喜洁的青云一定是往碧玉泉去了,沐刚畴躇着是否该随后而去?!

脑海中天人交战了半晌,沐刚随即打消了念头,虽然满腹疑心,现在并不是打扰青云的时候——在他为了照顾幼童不眠不休了这么久,是该让他一个人清静放松的!

印证了青云的性别之后又如何呢?!沐刚在心中忖度着。

如果真是女子,他就可以冒冒失失地求荐枕第之欢吗?或者是确定了男儿身后,他就可以死了这条心,不生邪念吗?

两个答案都是未必!沐刚叹了口气,‘情’这一字呵!岂只愈理愈乱?!

简直令人如坠五里雾中!扑朔迷离……

半个月后。

除了先前猝死的两个孩子外,经由欧阳医治的十七个幼童中,一个因病势太重而罔治,两个孩子留下了瘢痂痕迹成了麻脸,其它的孩子都安然痊愈了。

感激不已的村民们回报这些施送米粮的军爷的是活猛鲜美的淡水鱼类、蚌蛤。

僧多粥少,吃得着的也只有几位高级将领。

与太祖皇帝并肩打天下,算得上开国元老的傅友德大将军对这样‘德政爱民’的结局非常满意;在帅营驻扎的玉案山筇竹禅寺隆重设宴款待诸位将领和隐鸿先生。

年纪大的长者往往都有说话琐碎唠叨的毛病,大将军也难例外,兴致高昂又喝多了几杯酒,频频称赞欧阳青云的智能、仁术。当众宣布他已经上书给太祖皇帝,为欧阳青云请求圣上降恩赏封。

此话一出,一场热闹盛会差点变成了鸿门宴。

左副将军麾下的一班猛将强兵在曲靖一役未获大功,心底就已经颇不是滋味了,再听到傅友德元帅这番话更是人人激愤按捺不住向这个‘小白脸’”挑衅的冲动。

“他奶奶的熊!”操浓重乡音的大汉重重放下酒杯,“只靠耍张嘴皮子、几副膏药唬唬人就可以建大功了!那么俺这伙兄弟多年出生入死又怎么算?!

真他妈的咽不下这口气!”

左副将军蓝玉只是微玻鄞蛄孔陪甯蘸团费簦⒓缍亩俗芰钆匀擞兄窒肴敕欠堑年用粮芯酢�

——论年纪,他比沐刚大了五、六岁,多年并肩作战下来,两人功勋看似不相上下——在他封为永昌侯后,沐刚也被封为西平侯——心底对沐刚始终有着‘瑜亮情结’;然而沐刚沉毅寡言的个性使得他就算想挑衅攻诘地无从下手。

但是……。

蓝玉泛出了若有所思的微笑,如果攻诘那个小白脸呢?沐刚还会沉得住气吗?

“吴猛,别太让那个穷酸书生下不了台。”蓝玉斟饮一杯酒轻声嘱咐道。

这等于是默许属下去找碴了。

“是!将军!”块头似座小山的大汉昂然起身,走到了欧阳面前。

她微感诧异地听着眼前矗立的大汉朗声自我介绝:“在下吴猛,敬先生三杯!”吴猛不待她客套,果真自斟自饮了三杯。

“好说……。”迟疑剎那的欧阳磊落而笑也回敬了三杯——她已经有了‘来者不善’的心理准备。

“青云……”沐刚关切想要拦阻,她轻轻摇头给了一个‘没事’的眼神示意。

“先生的口才不用说了!想必拳脚功夫也同样了得!”吴猛声若洪钟道:

“如果不嫌弃,俺也想请先生赐教一番!”

听到这话的众人剎时降下了划拳笑谑的声浪窃窃私语。

“岂敢!”欧阳泰然自若回答:“将军武功盖世,哪有令在下赐教的道理?”吴猛的大嗓门声量更大了,“俺是老粗,不懂这文绉绉的客套!既然来从军了少不得也得持刀拿枪打真军!没得嘴巴说说就立功的!是有卵袋的汉子就跟俺比划比划,不然俺心底不服气!”

欧阳只觉得可笑、可恼。可笑的是:这种北方汉子说话就是这副德性,一条肠子通到底;也不懂得掩饰。可恼的是:这些日子来在她背后指指点点的闲话她都佯做不闻不想计较;现在可好,跑到她面前当众指着她鼻子侮辱人!

“吴指挥喝醉了。”沐刚沉声打岔,表情凝重。

“俺没醉!这种水酒喝它三十罐也不会醉!”吴猛吃了秤锤铁了心,转而质问欧阳:“你到底有没有带卵袋?!”

欧阳冷冷一笑,就算没有,她也不认为自己制不了这条大蛮牛!趁着几分酒兴她决定略展身手,顺便堵一堵众人背地里的闲话。

“既然这位将军坚持,在下少不得出丑了。学艺不精之处请勿取笑!”她说。

“好说!好说!”达成目的的吴猛笑声呵呵,“俺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比划什么随你挑!”沐刚脸色微变:“吴指挥……”

欧阳伸手在桌案下轻按他手背,制止他开口。

“既然如此……棍如何?”她轻松择定武器。原本,她也可以选择弓箭的,但是不和这条蛮牛亲自过招一下,不仅没办法教训他一顿,恐怕也难令他心服口服。“棍?!”吴猛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大,棍,并不包括在十八般武艺之中。

“可以吗?”欧阳微笑道。

“好!”吴猛豪气干云。

 ※  ※ ※

好奇的众人随即清出空地以供两人比画,合适的长棍也送到两人面前。

“请。”胸有成竹的欧阳拱手为礼。

“俺不客气了!”吴猛回礼。

吴猛自夸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并不是大话,胳臂般粗的长棍在他的巨掌中挥舞得虎虎生风。

众人莫不为看似文弱的先生捏把冷汗——若被吴猛当面打了一棍,不怕脑浆四溢?!

吴猛大喝一声,棍桩直刺而出,在众人惊呼之下,欧阳状似惊险地躲过第一记攻击。

——这蛮牛不仅四肢发达,身手也颇敏捷——欧阳暗忖。

有心卖弄身手的她矫若游龙地避开一次又一次的攻击,翩若飞鸿的姿态令众人由担心转为惊异,再由惊异转为喝彩。蓝玉微微皱起双眉将酒杯残沥一饮而干,胜负已定!

气喘耳热的吴猛发出咆哮,卯足全力一击未中,长棍狠狠的打在地面发出碎裂巨响。

一直手下留情没有施劲打他要害的欧阳蹙眉——吴猛硬是耐打,挨了十棍了仍不服输,再这样歪缠下去根本没完没了!但是无端重创她又觉得于心不忍……。

吴猛再度挥动长棍,以横扫千军的姿态握住一端,用尽全力画出一个大弧度;险遭池鱼之殃的围观者纷纷惊呼怪叫狼狈奔逃。

视线仍望着场内缠斗的人张大了嘴巴发出惊叹——

鹊起鹰落,青衫飘逸的隐鸿先生,金鸡独立在吴猛长棍前端,身子如风摇弱柳般经晃;大吃一惊的吴猛再度猛烈挥动长棍击地,想逼下她来。就在长棍触地前的剎那,欧阳如鹤子翻身,一棍击中了他的后腰。

“着!”她沉喝一声,棍子另一端回力击落了吴猛手中的长棍。

短暂的鸦雀无声之后,爆出如雷叫好声。

欧阳秀出了一套以柔克刚的棍法,让众人大开眼界。

“承让。”她拱手为礼。

因窘不已的吴猛不愧为豪爽血性的东北汉子,当下心服认错,“先生真是高人,俺服气!”

“身小力轻不敢与将军比试,多蒙承让以轻功侥幸获得先机,胜之不武,惭愧!”她谦让道。

吴猛哈哈大笑,“文弱书生能有这么好的轻功也足以傲人了!俺输得心服口服!俺本来还以为‘轻功’这玩意儿是些宵小鼠辈杜撰出来骗人的,今日总算开了场大眼界!不知先生怎么学来的好轻功?!俺怪纳闷的!”

“其实不难……”欧阳诙谐回答:“年幼力弱为了逃命不得已才练就一身轻功的。”

笑声震动飞鸟的吴猛成见全消,巨掌重重拍了她左肩一记——知道他没有恶意的欧阳硬是忍住立定脚跟,不然恐怕就成了空中飞人——呵呵大乐道:

“他奶奶的熊!真是要得!有种!”

沐刚几乎忍不住想冲上前拉开青云——只要吴猛再敢动手动脚,难保他不会做出动手打人的冲动失态。

所幸吴猛这种粗暴的友善举动没有再出现,诸多将领又恢复喝酒酬酢划拳的情绪。

 ※  ※ ※

散席时已是月轮高挂;坚辞了傅元帅吩咐为两人留榻的好意,欧阳跨马先驰,心底有那么一丝遗憾的沐刚也随后骑乘追赶,紧跟在后。

月华、林影、冬风。沃野千里的高原驰骋是件令人逸兴壮志的快事,而青云借着酒兴竟引吭高歌——

金撙清酒斗十千玉盘珍饶值万钱掷杯投箸丕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她的声音是清越而昂扬的;中气十足不似她外表的荏弱;沐刚也随之唱和——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暗天

呵!这不正是他征战多年的真实写照吗?沐刚感慨。

闲来垂钓坐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微醺的青云令他更觉可爱可喜……慷慨激昂的歌声转为伤感叹息——

行路难!

行路难!!

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  ※ ※

月将西沉,曙光已现。

辗转伏枕的沐刚一夜睁眼未眠。

扰乱他心绪的是危险禁忌的情愫,热烈地潜藏在他心底每一个角落;那种痛楚绝非仅只是‘欲望’而已!

令他难以成眠,心心念念的不是被他留置在京城宅邸的美艳姬妾,而是皎如玉树临风出尘的青云!

生平未曾动情,谁知一动情却是这种惊天动地的局面!

难以启齿的恋情令他愈陷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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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琦缘前缘误今生第五章



第五章

晶莹剔透的琉璃风灯将营帐内照耀得温馨明亮。

欧阳俯在长桌上标列战略地图——这是影响军力调度的重要细节,失之毫厘即差之千里,不可不慎。

站在她身后的沐刚专注地看着她提笔细思的模样,忍不住又挪近了一些距离,近得可以闻到她身上的淡淡幽香。

——是发油?还是衣裳的熏香?可是又不像脂粉、香花那种腻死人的味道……心猿意马的沐刚胡思乱想道。

陡然起疑的沐刚蓦地伸手拢起她的一络鬓角仔细察看她的耳垂。

“咦?!”吓了一跳的欧阳差点掉落手中的毛笔,笔锋一偏滴落了几滴墨渍在地图上。没有……沐刚心中有丝失望。

“你做什么啊?”她又惊又怒,还懊恼着沾上墨渍有瑕疵的地图。

沐刚略带歉意地解释:“我刚看到你的头发差点沾到砚台上的墨汁,所以才……”

欧阳咕哝了几声,心才稍定,拿着棉纸吸取墨渍,并以铅白修饰。

她继续埋首工作,却发现吃了这一惊后很难再专心,因为身后沐刚的前胸几乎和她的后背要贴在一块了,中间的距离可以用纸张的厚度计算。

温热的鼻息吹拂在她后颈项,令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迅速描了几张鬼画符交差,欧阳转身退开了几步,“今晚就先到此为止,时间不早了,小弟告辞好让沐兄早点安歇。”

沐刚沉静地瞅着她瞧,微微一笑:“还早,我还想请青云联榻共寝,好清谈叙心呢!”

欧阳心中一跳,有些惊惶说:“我有点累,想好好睡一觉……。”

别开玩笑了!这跟在蜀中山居时情况并不一样呵!那时的沐刚喝得大醉,而近来的沐刚却有点阴阳怪气……。

欧阳几近落荒而逃,快步走出了帅营,并没有看见一向寡言罕笑的沐刚脸上古怪的笑意。

约莫两刻时辰,心浮气燥的欧阳决定去碧玉泉浸泡洗浴,当她骑着马驰骋到目的地时,却愕然发现‘她的’碧玉泉已经被一个不速之客霸占了去。

鸠占鹊巢的沐刚一丝不挂,悠游在蒸气氤氲的温泉中,看见她来还反客为主地邀她共浴——

“青云,你来的正好,咱们一起洗浴刚好可以为彼此擦背。”沐刚愉悦地对她挥手,还作势欲起,碧绿的水波荡漾在腰下岌岌可危的界线。

欧阳发出了类似笑叉气的闷声,忙不迭倒退了几步,眼睛看向别处,结巴辩解:“我……只是信步赏月,并不想洗浴,不打扰你了!”

面红耳赤的她像逃命般地策马奔回营帐,根本不晓得自己已经在沐刚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

天!好不容易恢复冷静的欧阳才想起她的失态,略一思索沐刚的举动,她不禁起疑。

今晚稍早,在营帐里沐刚出其不意地拢起她的鬓角……。

他是不是在观察她有没有穿耳洞?

还有刚才在碧玉泉邀她共浴!

这两件动作到底是有意的?还是无心的?欧阳无法确定。

没有因耳洞泄露女儿身,实在得感谢崔家的人不准她穿戴首饰,使唤她和奴婢一般亲操井臼;所以她的耳洞早在十八、九岁时就密合起来……。

只是,她心中那种莫名所以的突兀、悸动,是为何而来?

难道男女之间注定不能有友谊吗?

她敏感地察觉到:什么‘义气相交’、‘手足之情’,都将因为她的女儿身曝光而毁于一旦……。

至于另一种可能——男女情愫,她连想都不敢想!

不管是多好的男人,都不值得她放弃目前的自由;即使是令她倾心敬慕的沐刚也一样!

不无惊惶的欧阳咬着下唇暗下决心,她得暂时避开沐刚,好好整理自己纷扰的情绪……。

翌日,欧阳以研读佛教梵文经典为借口,迅速搬到了碧鸡山上的圆觉寺(今华亭寺),好与沐刚保持适当的‘安全距离’,也见识到了元朝玄峰和尚请回镇寺的珍贵典籍。

这招‘金蝉脱壳’让沐刚傻了眼。

 ※  ※ ※

圆觉寺,千嶂环绕,松苍竹翠。

单膝跏跌坐在禅榻上的欧阳手执经卷而读,禅房清幽素雅,让她深觉旷朗,烦恼也不扫而空。

虽然她藉词逃遁,沐刚对她的关切却丝毫未变,不时派人问候致意,有什么好吃好喝的时蔬瓜果也不忘送给她尝鲜,织工为将士缝制新袍时也有她的一份。

如此殷勤多礼,反倒叫她难安,就算有什么疑惑也早气消了大半。

因此,当多日不见的沐刚亲自来探望她时,欧阳是真的打从心底欢迎看到他。

“这样刻苦研读,参禅面壁可悟出了什么妙法吗?”沐刚含笑打断了她的沉思。“子毅!”她欢喜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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