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做朋友的,怎能不生气?!”说完,李云汉冲着外面喊道:“甲武!”
甲武呼啦一声推门而入,敬礼说道:“到!”
李云汉大手一挥,厉声说道:“通知城外弟兄,让他们做好准备,那个兔孙要是不交人,立刻给我杀进城来!”
“是!”甲武应了一声,正要退出,柴云升却赶忙说道:“慢!”随后走到李云汉身边不卑不亢的说道:“李司令,这样大动肝火,不值得吧?您有人马,我这镇嵩军的兄弟也不是吃干饭的呀,两军要是交战起来,这。。。必定是两败俱伤啊。”
李云汉的鼻息中“哼”了一声,随后说道:“我的人马都是虎狼,而贵军不过新败,七八万人也不过是溃兵而已,再说,少帅的部队正在巩县集结,冯玉祥的人也在潼关驻守,要是逼急了,恐怕他们都会乐见于此吧?!”
说完,李云汉拂袖而去,留下柴云升长叹一声,不知如何作答了。
离开了宴会,李云汉带着甲武和小肖直接去往了洛阳盐帮袁德才的家中,此时,袁宅之内一片哀鸣,见有人前来,立刻上前盘问,得知来人竟然是鲁王时,袁家老小立刻伏地大恸,恳求李云汉出手相助,李云汉安抚一阵后,才算了事,被袁家安排到了后宅客房休息。
第二日一整天,洛阳似乎依然如故,跟什么都没有发生似得,直到晚上入夜时分,风四哥悄然来到袁宅,见到李云汉后第一句话就是:“司令,人马已经聚齐,不多不少,正好三万!”
“不过。。。”风四哥欲言又止,李云汉催促说道:“说。”
“不过,咱的人大都是些草莽,最有战力的也不过是各地红枪会的子弟,可是他们手中的家伙实在是寒酸,要真跟人家镇嵩军干起来,恐怕烧火棍怎么也打不过枪杆子吧?”风四哥谨慎的说道,随后,李云汉爽朗一笑,说道:“没事的,我们正有一支劲旅赶到,让兄弟们都放心,只需在城外给我摆摆架势便可。”
李云汉说罢,又沉吟了片刻,继而说道:“四叔,切记,让兄弟们一定要把声势做大,最好整日整夜都造出些声响来最好!”
风四哥一听,先是愣怔了一下,随后转而一笑,转身便离开了。
后半夜,袁宅忽然有人拍门,下人去看了,不一会又领进一人,此人柔弱,走起路来却虎虎生风,通报姓名时,只说了他是司令部参谋,姓阚,下人不敢去打扰李云汉,便通报了甲武,甲武一听,赶紧去叫起李云汉,李云汉知道是阚雍来了,于是连忙叫人请进来。
阚雍一身风尘仆仆,进了屋连口水也没喝,便张口问道:“司令,您这是准备跟镇嵩军开战吗?”
李云汉面无表情的说道:“是的,他们抓了袁旗主,我必须出手,否则往后咱在这豫西地区就没脸见人了。”
阚雍不置可否,只是点点头继续问道:“那司令可有良策?”
“没有。”李云汉撂下两个字,愣是把阚雍震的一愣一愣的,兵者国之大事,不可不察,这是古训,他这位司令倒好,冲冠一怒就定下了如此大计,何其荒谬也!
不过,阚雍转念一想,忽又大笑道:“司令,您这是摆的什么龙门阵啊?都要开战了,为何还在洛阳城里住着?不怕刘镇华派人杀了你吗?”
阚雍的话说的直接,甲武噌的一声跳了过来,指着阚雍的鼻子骂道:“你个小子,敢咒司令?!看我不杀了你!”
说着,甲武从腰间掏出一把短枪来,指着阚雍的脑门,“咔吧”一声,手枪机头大张,手指已经摸到了扳机了。
如此紧张时刻,李云汉却看到阚雍一脸沉静,似乎对甲武的举动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冲着他笑道:“司令,既然您准备扯一张虎皮来做大旗吓唬刘镇华,难道不怕冯玉祥趁虚而入吗?”
李云汉领了领披在身上的衣衫,踱步到阚丙面前,死死的盯住他的一双眼睛,他倒是要看看阚老爷子口中说的善断之士到底是几分的料子。
“冯玉祥刚夺回西安,这时候即便是据守潼关,恐怕也没有实力进攻河南吧,就算是他有胆魄,我估算最少也要准备半年才能打进来,张学良的东北军可就在巩县呢。”
阚丙听了,又是一阵大笑道:“司令好计谋,这环环相扣的机关,司令真是算无遗策,不过,卑职倒是觉的,有些浪费了。”
李云汉一听,心下咯噔一声,要说熟读兵书,恐怕他在小时候就已经读完了所有圣典,这时候这个小子突然说出浪费二字,又是何意呢?
他上前按住甲武抬枪的手,笑道:“阚参谋,你有话不妨直说吧,来,坐下说。”
阚雍拨了拨脑门上的几根头发,他一向严谨惯了,这一点差错都觉的有辱斯文,直到他理清了乱发,这才说道:“司令,您现在处境很危险,刘镇华是个军阀,他的手下也都是土匪出身,土匪办事从来都是没有章法的,万一哪个人不服号令,打将过来,这小小的袁宅根本抵抗不了多久。”
李云汉点点头,阚雍继续说道:“您城外的三万人马看起来是悬在刘镇华脑袋上的一把刀,实际上却也是悬在您头上的剑,它要是掉下来,指不定砸中谁的脑袋上呢。更何况,您现在已经不是当年横扫历城的侠客了,您是司令,肩负着十几万大军前途的司令!您这样轻率的举动,必将让那些有识之士寒心的。”
阚雍这么一说,李云汉心下又是一惊,得天下首在得人才,那些战将自不必说,你对他好些,他便豁出性命跟你干,可是仅凭这些还是远远不够的,战将的要求随着武器装备的升级,早已变的更加苛刻,不但要求他们要有勇,还要有谋,而有谋必须是心机重重才行。
63、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下)()
可是,有心机之人往往都具备一个特点,那就是审时度势。
如果他们的上峰总是喜欢将自己置身于险境,即便他屡屡成功又如何?手下战将何来的安全感呢?没了安全感,谁又愿意死心塌地跟着你呢?项羽、吕布不都是这样的先例么?
“你说的很对,说下去。”李云汉鼓励的说道。
阚雍见李云汉慧眼,心中一片欣喜,继而一鼓作气的说道:“手下人看上峰,正如上峰看手下人,双方都会审查一二,如果司令是有大智慧在里面,那双方的关系都会变的更加紧密,这话不是我说的,而是鬼谷子说的,当然,古代大商范蠡、白圭也如此说过。”
“我觉的我们此时的目标不应该是刘镇华,而应该是近在潼关的冯玉祥!”阚雍一阵见血的说道,李云汉听罢若有所思,少顷,忽然茅塞顿开,笑着点头说道:“好你个善断阚雍,你这计策好毒辣啊!哈哈哈!”
“不过,要使刘镇华调转枪头,还需一味药引,阚参谋,你觉得这药引该是谁呢?”李云汉抛砖引玉,实则心中已有盘算。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关于这药引嘛,司令,您当然慧眼如炬了。”阚雍站起身来诡异的一笑。
整个屋子顿时陷入一种莫名的沉默之中,甲武和小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这阚雍和司令到底在玩什么把戏,话越说越迷离,远远超出他们二人的思想境界。
倒是李云汉越听越明白,可是这其中道理又是不可明说的,只有他与阚雍心领神会,此时若是陈巽在,恐怕也要为阚雍的精彩判断而击节称赞了。
忽然,夜空中一阵喧嚣,小肖赶紧出门打探,少顷回来说道:“司令,城外正鼓噪呢!可起劲了!”
喧嚣声中,鼓声有之,锣声有之,甚至还隐约夹杂着敲击不知名铁器的零碎声音,李云汉听了一阵,脸上浮现出微微的笑容,随后走到阚雍面前说道:“你父亲说你是善断之士,今日听你这么一说,果不其然,陈参谋长这会估计也快到了,等他到了,我将你推荐给他做个副手如何?”
阚雍闻听此言,霍然起身,震惊的无话可说,陈巽是李云汉的参谋长,他的副手就是副参谋长,这高位可不是一般人可以企及的!李云汉仅凭这一席话便让初出茅庐的阚雍做了副参谋长,在阚雍看来,真有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第二天,也就是李云汉来到洛阳的第三天早晨,李云汉正在后院打拳,袁宅的大门便“咚咚咚”的响了起来,下人赶紧去开门,等门一打开,门外却站了几位身着容装一脸疲惫的将军!
“司令!昨天的那个柴云升军长和一个叫张治公的军长来了!就在前厅。”小肖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李云汉跟没听见似得,继续打拳,直到半个时辰都过了,这才缓缓收了,又不紧不慢的擦了把脸,去到屋里洗涮一番,之后,这才迈着方步有条不紊的去往前厅。
此时,阚雍正端坐一边和两位急吼吼的军长说话,甲武则站在阚雍身后虎视眈眈,几人见李云汉进来,连忙起身,由于军衔上柴云升和张治公都是中将,李云汉也是中将,所以并未有尊卑之礼,只是相互经历了事。
各分其位落座之后,李云汉却不开口说话,柴云升憋了半天,才谨慎开口说道:“李司令,我家总司令今天在云来酒楼设宴,请李司令赏光。”
李云汉不置可否,过了好大一会才对着阚雍问道:“陈参谋长到了哪里了?”
阚雍立刻禀道:“今早来报,说是已经到了孟津,估计中午便可赶到。”阚雍说完,又补充道:“飞云骑也一并跟着参谋长到了。”
这飞云骑是个什么玩意让柴云升大感疑惑,张治公原是个胖头的壮汉,脸上一水的络腮胡子,当他听到飞云骑的名字时,猛然脸色一变,身子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而后悄悄在柴云升身边耳语几句,柴云升一听,赫然大惊,转脸问道:“司令,您急调这些人马又是为何啊?”
李云汉抿了抿茶,佯装怒色的冲着阚雍说道:“你看看这些都是军事机密,你怎么一秃噜嘴都说出来了!”
阚雍也随声附和的抱歉道:“司令责怪的是,是属下唐突了。”
两人这样一番唱和让柴云升和张治公更是狐疑,既然这是军事机密,恐怕还是老鼠拉锨头,大头在后边呢!于是赶紧说道:“司令,还是让贵军在孟津驻扎吧,这洛阳城外已经住不下那么多人了!”
李云汉放下茶碗,故作姿态的说道:“哦?不会吧?呵呵,是这样的,我呢,是个胆小之人,出门怕那些不长眼的拍黑砖,所以呢,就喜欢带一些随从,你们可以去瞧瞧啊,我的那些随从携带的武器可都是防御性的,没有进攻性的哦!”
嘿!柴云升前天见到李云汉的时候他可不是这么说的,今个来这么一出,俨然跟市井痞子无异,顿时胸中一团怒火,张治公呢,他是实打实的土匪出身,见惯了这种扮猪吃老虎的货色,可是这么明目张胆的小瞧镇嵩军将领智商的,他李云汉绝对是头一份!
昨晚两人是上了城头看了,确实如李云汉所说,他的那些乌合之众全部携带的都是长矛大刀,甚至有的还是陪着棍棒,军服就更不用提了,那些连杂牌军都算不上的武装分子,穿的可谓是五花八门,大冬天穿草鞋就不提了,连穿女人衣服的都有,他们甚至连邙山上的土匪都不如!
可即便如此,两人还是感受到镇嵩军里已经开始弥漫起一种恐惧的心理了,毕竟刚刚战败,又是围攻十月而不下,到最后被打的丢盔弃甲的溃兵,这时候突然有了这么多人围城,他们不怕才怪呢!
镇嵩军里多的是像刘凤宽那种只会吓唬老百姓的杂碎,真打起仗来,他们恐怕只会把枪举过头顶大呼投降的份!两人气恼了半天,张治公开口说道:“都是刘凤宽那兔孙惹的祸!这次非宰了他不可!”
李云汉和阚雍交换了一个眼神后,阚雍说道:“哎,两位长官,也不能这么说,我家司令可不是上门兴师问罪来了,只是顺便来串串门的,如果两军能化干戈为玉帛当然最好,说不定咱们还可以同舟共济呢,是不是?”
听了阚雍这话,柴云升猛的一惊,随即看了看茫然的张治公,笑道:“那是,那是,不打最好,能做朋友最好!”
李云汉没好气的说道:“做朋友?哼哼,怎么个做法啊?”柴云升连忙回道:“大敌当前,我镇嵩军还是愿意联合诸位友军,共同抗敌的!”说完,他用手肘磕了磕张治公,张治公立刻附和道:“是哩,是哩!联合,联合!”
话音刚落,小肖忽然一脸兴奋的从门外跑了进来大呼道:“司令!参谋长和飞云骑到了!”
柴云升和张治公顿时脸色一变,心中不禁暗暗惊道:好快!刚才还在孟津,这一会功夫就到了洛阳了!
64、一言不合就开片(上)()
飞云骑和陈巽都在城外驻扎,已经和风四哥等人会合在一起了,李云汉便随同柴云升和张治公两人出门坐车前往云来酒楼。
车队缓慢而行,一路上李云汉和他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不大一会,便到了镇嵩军监狱门口,张治公不明所以,心中暗叫不好,李云汉却微笑着说道:“不知道我那位老兄弟吃饭了没?”
汽车途径此地,实际上是柴云升故意为之,他打心眼里不想和李云汉发生直接冲突,便有意要放了袁德才,思来想去,觉得向上汇报难免会耽搁时间,还不如设计个机巧,顺便做个顺水人情,也好与李云汉缓和一下。
他这般做,张治公是完全不知道底细的,柴云升直把他当做一个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李云汉这么一问,柴云升连忙说道:“要不这样,把袁老弟接上,咱们一块去,如何?”
“这个?会不会让刘总司令难做啊?”李云汉得了便宜卖乖,眼睛却瞅着呆坐一边张治公,张治公骑虎难下,只好说道:“哪会啊,刘总司令一向仗义,他愿意交的朋友,他都倾囊相授的,更何况都是兄弟,放了,放了,你说呢?柴老哥?”
既然两位镇嵩军的军长都发话了,监狱方面就更没什么可阻拦的了,可是,等了好大一阵,一个胖乎乎的典狱长气喘吁吁的跑出来,见了车上几位高官,连忙敬礼道:“报告长官,袁犯,哦,不,袁帮主今早被刘总司令请去云来酒楼去了。”
柴云升顿时愕然,心想刘总司令终于沉不住气了,早一步释放了袁德才,就是故意放出缓和的信号,于是赶紧命令开车,往云来酒楼奔去。
云来酒楼,洛阳城最为奢华的酒店,坐落于唐古都遗址不远的地方,其位置恰好位于女皇武则天的御花园内,此时虽是深冬,但依然绿草盈盈,耐寒的花木密密麻麻成堆的扎着,让人恍如进了春天一般。
上次李云汉和柴云升喝酒的地方是云来酒楼的前院,这次则改到了后院,后院里一条甬道蜿蜒前行,穿过小桥流水,又过了假山亭台,转了一个弯后,豁然出现一栋明清风格的二层楼阁,楼阁阔五进,六根刷着大红色漆面的柱子雕龙附凤,其工艺直逼大唐王宫!
此时,院子四周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甬道下铺着大红的地毯,几个军官正立于楼前说笑,见李云汉来了,赶紧站好,唱名的喊道:“鲁豫防赤纵队司令,李将军,到………!”
话音刚落,楼里传来一阵大笑,随后是一个粗狂的声音:“我的云汉老弟来了!”
循着声音,李云汉看到一个个子不高,留着极短的平头汉子,正迈着阔步踏出楼来,汉子穿着一身土灰色北洋上将军服,肩膀上的金牌牌闪着刺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