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弟,你是这靶子的中心,是整个北洋除了张氏父子之外,所有人都树立起来的靶子!将来万箭齐射之时,你所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了!”说到这,吴佩孚顿了一顿,悄悄看了看李云汉的表情,可是当他看到李云汉依然一副平静如初时,心中不禁暗道:宠辱不惊,好!
“不过,你可别太灰心,有人更希望成为你这个角色呢!”吴佩孚故意卖了一个关子说道,李云汉急忙问道:“谁?”
“冯玉祥!”吴佩孚斩钉截铁的说道。
李云汉一听,暗吃一惊,转而又想到此人跟吴佩孚的深仇大恨简直比杀妻夺子还要深些,吴佩孚如此讲,又是何目的呢?难不成是借刀杀人吗?
吴佩孚双目如炬,当然知道李云汉心中想些什么,于是笑道:“小子,别在你大爹面前瞎猜,不过,说实话,我确实也有你所想的那番心思,不过,不管你是如何想的,我没那份闲心管你,但是,你记住咯,冯玉祥现在急吼吼的搞什么国民军,在北洋背后搞一套革命的把戏,目的就是以此来树立他敢为天下先的样子,其实,不过是沐猴而冠,哗众取宠罢了!”
“不过,他这一套把戏,在全国人看来,却是极爱国的表现,他小子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引众北洋齐力攻之,将来弄好了,便是要与国民党平分天下的!”
“你信不信?现在谁做了北洋的靶子,谁将来就有资格跟国民党平起平坐!”吴佩孚一溜说了大半天,李云汉越听越明白,冬夜里后脊背涔涔渗下汗珠,却又觉如脱胎换骨一般舒畅!
李云汉慢慢饮下一杯温酒,而后站起身来向吴佩孚深鞠一躬,说道:“大帅一番话,让云汉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说完,李云汉顿了顿,又说道:“可是,怎样才能真正成为这个靶子呢?”
吴佩孚一听,哈哈大笑,笑声穿越山林,久久在谷中回荡,少顷,他才强忍着说道:“人人都诋毁说人心不足蛇吞象,在我看来,我却道这才是真男儿、大丈夫本色!没有野心?那做男人岂不是亏了这一副好皮囊?!”
李云汉被吴佩孚这么一说,倒是稍稍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话说回来,与这等英雄人物畅饮闲谈,世俗那一套原本就都是浮云。
忽然间,李云汉察觉到,这吴佩孚来这白云山难道真的是来避寒的吗?怎么看起来倒像是专门来等自己的呢?
果不其然,吴佩孚又开口说道:“云汉老弟,我愿助你一臂之力,让你成为这众矢之的,靶中之心!如何?!你敢为吗?”
62、洛阳城救人(上)()
吴佩孚将身子往后一靠,抬头望向夜空,此时月明星稀,正是畅舒胸臆的时候,不过,他在等待李云汉的一句话,如果李云汉被他的话吓住了,好,一切免谈,只当是自己又发了一次梦而已,如果,他同意了,那么。。。。。。
“请大帅明示!在下绝不会做那贪生怕死之徒!”李云汉拱手说道。
“好!”吴佩孚猛拍大腿,坐直了身子,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放出一道明亮的光来,而后说道:“我愿退出河南,将这一片大好河山俱让与你,也把这天大的功劳一并送上!不过,我却有个条件,不知你该不该接下!”
李云汉丝毫没有迟疑的回道:“在下愿意!”
“好!我的条件就是,将来有一天你必须为我报仇!替我掀翻了那人!”吴佩孚大手一挥,在两人面前虚划出了一道寒光来!
李云汉何等聪明,当然知道吴所指何人,于是立刻笑吟吟答道:“大帅与我的仇人都是一家。”
吴佩孚愣怔了一下,恍然说道:“哈哈哈,你小子不笨!能成事!”
两杯相碰,一片祥和。。。。。。
等小船靠岸时,天色已然将要亮了,树林里,甲武和小肖背靠背熟睡,一听有了动静,甲武立刻翻身起来,连忙扶了吴佩孚和李云汉下船,小肖则揉着惺忪的眼睛不明就里。
“小子,老叔我就不送你了,假有他日,我可是要看你能不能送来谢礼了!”吴佩孚大笑一声转身欲走,李云汉却突然说道:“老叔慢走,我有一物相赠!”
吴佩孚洁身自好,曾多次向军中发令,不得收受任何人礼物,连办生日都只收些字画一类的玩意,对于金钱更是视之为粪土,见李云汉有物要赠,顿时胸中怒火升腾,正欲发作,只听李云汉转身问道小肖说:“小肖,把我那块令牌取来。”
小肖从怀中摸出一块铜铸牌子正要递上,甲武却拦着说道:“司令,这,这有些不妥吧?令牌可是咱鲁王的信物啊!”
吴佩孚一听竟是块令牌,又是捻军重要物件,于是兴趣大增,一把夺过令牌左右看了看,而后不免大失所望的说道:“哎,这块牌牌有何用?”说完,竟随手一扔,甲武立刻迈出两步,抢先接住了,其急切之情,让吴佩孚大为惊讶。
“老叔,您此去不但是千里险途,况且身边卫士又不足,万一遇到一些蟊贼,动枪不免伤了和气,不如拿上这块牌子,此牌虽小,可其威力不小,不是小侄信口胡说,即便是遇到大股的土匪流民,只要它在,尽可保老叔平安!”李云汉从甲武手中拿过令牌,双手奉上。
吴佩孚伸出手又缩了回来,摆手说道:“哎,你这小子,也忒小看俺了,我吴佩孚的名头难道还比不上这块小小的铜牌子吗?笑话!”
李云汉见吴佩孚是抹不开面子,于是嬉皮笑脸的往他身上一凑,顺势便把牌子丢到了他的兜里,嘴上也说道:“老叔,您的名头当然比的过我的牌子,不过,您对付官兵一定行,对付土匪,还得靠它。”
说完,李云汉退后一步,深深的向吴佩孚一鞠躬,而后不再多言,转身便离开了此地。
吴佩孚捏着鲁王令牌,望着远去的李云汉背影久久伫立,过了好久,才从远处走来一个瘦弱的老头来,老头约莫五十来岁的年纪,他便是吴佩孚的军中知己兼秘书长张其煌,因做过一任未到任的广西省长,因此,吴佩孚尊称其为“省长”。
“玉帅,事情都交代完了?”张其煌看了看吴佩孚,注意到他手中的那一块牌子。
“嗯,说完了,不过,能不能成事,便看这小子的了。”吴佩孚恍如隔世般的说道,随后将牌子递给张其煌又说道:“省长,你拿着这块牌子先行,入蜀之路崎岖,难免遇到土匪之流,届时一定要拿出它来,或许能抵挡一阵。”
张其煌一愣,吴佩孚便转身离开了,他拿着牌子上下翻看一阵,不免叹息道:“堂堂北洋柱石,今日却落得这般田地,可叹啊。”
李云汉带着甲武、小肖二人回到嵩县县城时,已是当天午后,三人一进门,就立刻被一种诡异的气氛包裹,李云汉心下惴惴,连忙去问风四哥,风四哥耷拉着脑袋说道:“袁德才没来,说是被镇嵩军给扣住了,昨夜我派人去洛阳打探消息,今早回来报告说。。。说。。。”
风四哥吞吞吐吐的样子让李云汉大为恼怒,随后,傅德庸赶忙说道:“斥候汇报,袁旗主被镇嵩军抓取坐了监牢,听说此刻已经上了大刑!”
“什么?!”李云汉大为惊骇,紧接着问道:“为什么?难道他们不知道袁德才是我的人吗?”
傅德庸苦笑的摇摇头说道:“听说镇嵩军是以通匪的名义抓捕的袁旗主。”
此言一出,李云汉顿时勃然大怒,将手中的大氅猛的摔在地上,大吼道:“去,召集河南各旗主,告诉他们,三天之后,我要在洛阳城外见到两万人马!”
“司令息怒!此事还要从长计议啊!”傅德庸慌忙拉住李云汉,杨露亭和刚刚星夜赶到的尚建武也帮着说话,可是李云汉丝毫不为所动,嘴上说道:“欺我兄弟,便是欺我捻军!我初领众位,便发生如此大事,若是放在以前,便也罢了,可是现在就不行!我倒是要看看这刘镇华到底长了几颗脑袋!”
“走,随我去洛阳会一会这个混蛋!”李云汉说罢,便急匆匆要出门,傅德庸赶紧撵上,其间不住的向尚建武使眼色,尚建武心领神会,慌忙说道:“司令,刘镇华可不是一般的军阀,他手底下可是有十几万大军呢!”
李云汉一顿,扭头说道:“蕞尔小辈,十几万又怎样?!取他人头,易如反掌!”
众人见劝解不下,正踌躇间,尚建武忽然说道:“司令,听属下的探子说,这个刘镇华前些日子败给了陕西的冯玉祥,这会估计打算要投靠冯玉祥呢!冯玉祥手底下更是兵强马壮,我们敌不过啊。”
62、洛阳城救人(下)()
李云汉一听这话,忽然笑了,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吴大帅刚在山上把报仇的大事交代给他,这边就有了找茬的机会,真是天助我也。
“哼哼,冯玉祥又如何?倒戈将军而已,老叔们,别怕,你们也别当我是得了失心疯了,咱打仗打不过他们是事实,不过,咱还有别的招呢不是?走吧,先跟我去洛阳走一趟,此去,不但要把袁旗主救出来,我还要让刘镇华当着全河南老百姓的面,向咱赔礼道歉呢!”
说完,在众人一片茫然中,李云汉便急匆匆出了门。
九朝古都洛阳。
洛阳城雄踞中原,乃虎视八荒之地。自大周朝周公旦伊始,便自成了天下一都,伊、洛、瀍、涧四河穿行其间,北依邙山,南邻伊阙,西据崤山,东至嵩岳,自古便是河山拱戴,形胜甲于天下的大都会。
自从大清国皇室逊位之后,洛阳便成了北洋的重镇,先后有刘镇华的镇嵩军、段祺瑞的参战军、吴佩孚的直军先后驻扎,尤其是吴佩孚在时,此地更几乎是全中国的瞩目点,当时洛阳一纸电令,连远在北京的国府都得遵照办理。
因此,即便这里早已经没了帝王的气息,可是它仍然是争夺天下的武夫们必须要控制的地方。
其中,刘镇华两度进驻洛阳,便是其中一个例子。
刘镇华,字雪亚,河南巩县人,清末加入同盟会,辛亥革命后,他凭借十万镇嵩军先后投靠孙中山、袁世凯、段祺瑞、吴佩孚等人,如此这般的改换门庭后,与今年突然袭击西安,不料,自己算是崩掉了大门牙,也未能拿下西安,反倒被冯玉祥打的找不着北。
于是,再三权衡之后,刘镇华率领剩余七万镇嵩军退回河南洛阳,他一生倾慕强者,因此,当冯玉祥将自己击败之后,他转而开始谋求向陕西军的媾和,只是,刚刚败退,立刻就签订城下之盟,有些面子上过不去,索性便躲在洛阳等待时机。
最近这段时间,洛阳城内被镇嵩军搅的鸡飞狗跳,各路败军汇集,几乎将这座古城变成溃兵们的欢乐场,后来,刘镇华在第一军军长柴云升,和第二军军长张治公的要求下,严令各军加强管束,这才稍稍收敛了军纪,可是也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袁德才被抓的事情。
要说袁德才被抓,实际上这种小事,身为镇嵩军总司令的刘镇华根本不可能知道,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他的干儿子兼镇嵩军卫队旅手枪队队长刘凤宽一手策划的。
刘凤宽其人仗着曾在战场上救过刘镇华的大功,不但获得了刘镇华的百般爱护,而且为人极为跋扈,自从围攻西安被李虎臣、杨虎城击败之后,他也是吃尽了苦头,好容易踉踉跄跄逃到洛阳,便肆意的放开手下抢掠****。
那一日,刘凤宽正在小巷子里调戏一个小媳妇的时候,正巧被路过的袁德才看见,两人原本就因为支援军饷的事情闹过别扭,这一次,袁德才更是仗义出手,把刘凤宽给打了,这一打,刘凤宽自觉失了面子,连夜带着手枪队到了洛阳盐帮府上,把袁德才给抓紧了镇嵩军监狱。
他以串通土匪的名义抓捕袁德才后,向盐帮要挟出三万大洋才可放人,其间更是把袁德才折磨的不成个人形,慑于他的淫威,盐帮上下拿不定主意,于是连夜又派人去嵩县向鲁王求援。
李云汉得知此事之后,马不停蹄赶往洛阳,不一日便到了古都城外,刘镇华得知此事后,也不想得罪,便派了第一军军长柴云升出城迎接。
李云汉见了柴云升后,闭口不谈袁德才之事,只是借了他的电台向开封的张学良汇报与吴佩孚的交涉结果,随后,柴云升在云来酒楼设宴招待他们。
柴云升字春霆,因早年与绿林好汉王天纵结拜为兄弟,因此排行老八,人称柴老八,第二军军长张治公也是他的结拜哥哥。
此人为人仗义,长得虎背熊腰,颇有古战将之风,李云汉与他只谈了几句话,便觉的此人可交,是个做朋友的人。宴会上,各部长官与李云汉的部署把酒言欢,其间更是不提相互之间龃龉,尽管谁都知道,他们此来是为何目的。
酒宴正酣,镇嵩军司令部的副官突然前来,将柴云升叫了出去,等他回来的时候,一脸的愠色,坐下来后,一言不发,只顾自喝闷酒,李云汉见状,举起杯说道:“春霆兄,兄弟间你一脸不悦,难不成军中有事?”
柴云升是个火爆脾气,遂将手中酒杯猛的往桌子上一砸,怒道:“昨日还与那人酣斗,今日便要与他媾和,为将者,如此反复,怎能成大事啊?!”他这一吼,满屋子的人都停下了,将目光紧紧盯住他们,谁也不敢再说什么。
李云汉笑笑,挥手便让众人退出了房间,只留下他二人于房内,少顷酒席撤下,换上茶杯,饮茶之间,李云汉试探的说道:“春霆兄,稍安勿躁,这老话说的好,识时务者为俊杰,贵军身处险境,西边冯玉祥枕戈待旦,朝发夕至,难不成要刘总司令率部投降远在开封的张少帅吗?”
柴云升知道李云汉是张学良的人,自知刚刚说秃噜了嘴,连忙改口说道:“哎,云汉兄,你有所不知,刘总司令一向待人宜宽,从不愿真切的与谁做仇家的,这次跟陕西方面结仇,也是为了黎民百姓嘛。”
自己说的话,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说完摇摇头苦笑一声,继续说道:“云汉兄,您这次来洛阳,是所为何事啊?难不成也只是就为了借电台一用吗?”
李云汉将茶碗轻轻搁在案上,说道:“那是当然,不过,也算是顺便访个朋友。”
“哦?云汉兄的朋友是?”柴云升立刻惊觉的问道。
“盐帮袁德才。怎么?春霆兄认识?”李云汉故作镇定,余光却瞟向了一边的柴云升。
“哎呀!原来袁德才是云汉兄的朋友啊!这,这咋说呢!”柴云升一脸的尴尬,左右来回走着,两手紧张搓着,似有难言之隐。
“哦?怎么?我这朋友出了什么事了?”李云汉明知故问。
“哎呀,云汉兄有所不知啊,我们那总司令的干儿子叫刘凤宽,这小子着实是个败家子,前几日跟您的朋友闹了点小误会,这不,袁老弟还在监狱里关着呢!”柴云升满怀歉意的说道。
李云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后,抿了一口茶,其姿态俨然毫不生气,正当柴云升不知其意的时候,忽然,李云汉猛的抓起茶碗,往地上一摔!“啪!”的一声,茶碗应声粉碎!
63、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上)()
柴云升被李云汉这突如其来的一摔,吓的向后猛退了两步,口中不住的劝道:“云汉兄,你这是为何啊?”
李云汉站起来的时候,双眼已经发红,恶狠狠的瞪着面前的柴云升说道:“袁德才是咱的兄弟,想不到竟被一个小狗崽子如此欺负,我这做朋友的,怎能不生气?!”说完,李云汉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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