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我必须声明,我虽然不是一个怕事的人,但上次我协助你们抓到那伙人,想来也为自己招来了不少麻烦。而既然你们警方派你来保护我,那么我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其次,我自认为没有做过任何违反香港法律的事情,当然也就不怕任何人调查我。也就是说,你大可以放手去查你想要查的一切线索。我的回答够清楚了吗,席小姐?”程家华双手交握,冷静地说着。
“非常清楚了,总经理。”席芷薇冷淡地回答,脸上看不到一丝表情。“如果您的训示结束了,我也该出去工作了。”转身要走,刚巧办公室的门也在此时被推开,沈沉走了进来。她低低地、有礼貌地喊了一声“沈先生”,然后便离开了。
沈沉看了眼阖上的门板,随后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新请的特别助理就是她吗?为什么我觉得她很眼熟?”
“你见过的。”他提醒他。
“我见过?”沈沉想了想,终于明白过来地拍手低叫:“啊,对了,她就是那个女警察。”一旦认清了她的身份,心里也立刻对她的动机起疑。“那你为什么还要请她?你不怕她……”席芷薇摆明是另有所图,程家华不会看不出来。可是看他一副满不在乎,反而有些沾沾自喜的模样,沈沉不禁满腹疑虑。突然间,他脑中灵光一闪,顿时领会到他的用意,失声惊叫道:“老兄,你该不会是对她一见钟情了吧?”
“你说呢?”程家华斜睨了沈沉一眼,丢下一个模梭两可的答案,径直起身走到吧台。
沈沉吹了声口哨,心里乐翻了天。工作狂终于开窍了。这个席芷薇可真是厉害,居然能令这位平时最不近女色的人动了真情。只可惜,通常越厉害的女人,就越不容易把握。看来,程家华的这场追求势必得花上不少功夫了。
第六章 专属于他们的夜晚
那是一个没有月光的晚上,夜空就像一块黑得发亮的幕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潮湿的气息,预示着一场暴风雨的来临。早在下午的时候,电台就报道说晚上会刮十号风球。所以今天的天黑得特别快,才六点多钟的光景,街上的路灯就已经亮了起来。所有的公司都提前下了班,街道两侧的店铺也都纷纷开始闭门谢客,路上的行人更是急急忙忙地往家中赶去。到了晚上的八点多钟,整条街便陷入了一片寂静。
在半山的程宅里,程家声独自一人呆在书房之中,手上夹着香烟,缓缓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黑压压的夜空。随着夜幕的降临,天气也越来越闷热,看来就快要下雨了。他胸口上的那处刀疤已经开始隐隐作痛,让他愈发地觉得心中郁结难舒,憋着一口闷气没处发出来。
一阵短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闭起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有些不悦地拿起话筒来,愠怒地开口。
“喂。”
对方沉默了片刻,程家声不耐烦地说道:“喂,说话啊!”
“是我。”电话那端终于传来了一个很威严的声音。
“干爹。”
“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
“呃……”程家声面露难色,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说话。”
程乐天的声音显示出他并不想听到假话,程家声只得硬起头皮回答:“事情不太顺利。我们还需要一些时间。”
“你还需要多少时间?”
“呃……再过两个月吧!”
程乐天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郑重其事地说道:“你们到香港已经将近三个月,却仍然一事无成。如果是在从前,像这样的任务,你根本不需要花费这么长的时间。现在你居然还要我再给多你两个月。”
“对不起,干爹。”
“我要听的不是对不起,我要的是程家华的命。”
“我们已经尽力了。”程家声小心翼翼地应对着。
“家声,我对你的期许一向很高,你最好不要一而再地让我失望。”
“我知道。”
“下个礼拜起,我会到欧洲度假,会去一个月左右。等我回来的时候,但愿可以听到你的好消息。”
“我明白。”
说完这句话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程家声慢慢地放下话筒,憋了许久的一口气才终于吐了出来。也因为如此,触动了胸口上的旧患,一阵锥心刺骨的痛楚立即向他袭来。程家声不愿屈服于疼痛,紧咬牙关忍住不叫声来,眼中不禁射出愤怒的火焰。一仰头,他喝干了水晶杯里的红酒,然后把杯子狠狠地扔向墙壁,让它摔了个粉碎。即便如此,他胸中的怒火仍然未能减轻。近两个月来,他前后总共派出了十几名手下对付程家华,但每一次的狙击都以失败告终。以至于,引来了程乐天满含责备的一通越洋电话。而这趟香港之行也成为他自出道以来第一桩频频碰壁的任务。他越想就越气,顺手拿起桌上的花瓶,朝着房门口丢去。
程雪儿才刚打开房门,便见到一个水晶花瓶直冲着她的面门砸过来。她不慌不忙地伸手一接,便将花瓶稳稳地抓在了手里。之随后,她缓缓地走到他跟前,掂了掂手中的花瓶,突然轻笑了两声。
程家声听见她的笑声,立刻抬起头来,怒斥道:“你笑什么?”
“这只是一个花瓶,就算你把它打摔,也依然挽回不了事实。既然如此,又何苦糟踏东西呢?”
“你……”
“我说得不对吗?”她的嘴角边扯开一个嘲讽的笑容,把花瓶放回到原来的位置上。“不管你多么不愿意承认都好,你始终还是赢不了他。”
“住嘴!”程家声发出一声低咆,猛地捏住了她的下巴,面颊因狂怒而变得铁青起来。
“就算他再强,终究也不会把你放在眼里的。只有我,只有我才会对你数十年如一日。为什么?为什么你永远都只对他好,而完全无视于我的存在?为什么?”他不解地问着,心里却十分清楚地知道她无法给他答案。看着她眼中因为听到那个男人的名字而迸发出来的温柔,他忍不住疯狂地吻住她的双唇。
雪儿第一个反应就是想要推开他,可是他的力气好大,一双手臂如铁钳般紧紧地搂着她,让她动弹不得。情急之下,她只得用力地向他的嘴唇咬了下去。
“呀!你……”程家声痛得被迫放开了她。
雪儿向后退了好几大步,急速地喘着粗气,全副戒备地看着程家声。他也站定在原地,伸手轻触嘴唇,看到指尖上的一点殷红。他反而没有狂怒,只是定定地注视着她。许久,两人就这么对望着,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再下一步的举动。这种情形持续了足足有十分钟,程雪儿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
“家声,为什么我们两人之间一定要以这种方式来相处。”
程家声仍然定定地注视着他,轻声说道:“我也不希望我们每次的谈话都是剑拨弩张。但你又知不知道,每次只要我们一谈到程家华这个人,你眼中的那种柔情便足以让我发狂。你为什么就不能忘了他。”
“不是我不想,而是我不能。”
“为什么?”
程雪儿看着他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面孔,实在不愿意再刺激他。
“你不会想知道答案的。”
“为什么?”
“别逼我吧!我不说出原因也是不想再一次让你发狂。”
“为什么?”
程雪儿望着他坚决的眼神,忍不住叹了口气,终于还是说了实话。
“对于一个自小就牢牢地烙印在你的心中、你的脑海中的人,又怎么可能轻易地忘记他。”
她没有错,这个原因的确会再一次激怒他。然而,程家声却出人意表地忍下了心中的怒火,平静地问道:“那我呢?我们有共同的童年和经历,难道在你的心中、你的脑海中从来就不曾有我的存在吗?”
程雪儿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凝视着他好一阵子,最终才说道:“对于你,我也以为我一直都只是把你当做兄长、同伴、搭档。但经过那一夜……”她回想起她的初夜,不禁顿了一顿。
就在她欲言又止的时候,程家声再度被朐口上传来的一阵阵疼痛所击倒。这一次的痛楚比上两次的都要厉害得多,他也终于不得不屈服,低低地闷哼了一声。声音虽然轻,在这寂静地空间里却显得格外的清晰。程雪儿当然听到了,她立刻意识到在今天这种暴风雨的天气里,那次他为了救她而留下的旧患一定是发作了。她急忙走到他身边,扶住他的手臂,一双柔荑轻轻地揉着他的朐口。
程家声感觉到痛楚正在渐渐地减少。他看向她充满关切的面孔,情不自禁地伸手握住她的手。“你终究还是关心我的。”
“我……”
程家声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他把她圈入了怀抱中,右手轻轻地抬起她的下巴,试探地在她的唇角印下一吻。见她没有推拒,他才大胆地深吻下去……
这一夜,他们之间终于可以不必再剑拨弩张,可以好好地享受这专属于他们的难得的夜晚。
第七章 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到15楼上班已经快有一个礼拜了,席芷薇对于这份新的工作越来越得心应手。而在专心做事的同时,她仍然不忘与身边的同事打好关系,从他们的口中收集一切有关程家华的资料。然而,结果却再度令她失望。不要说其他职员,就连与他关系最密切,接触最多的两个人——沈沉和陈曼,对于他没来香港之前的事情竟然也全都一无所知。
然而,她却也有了一项意外的收获。经过连日来的观察,她发现“美华”公司里的每一位职员都非常地尽责,办事效率也高得出奇,这想必仰赖于公司所支付的优厚薪资。而制定出如此完美的福利制度的人,就是公司的副总经理沈沉。与他接触越久,席芷薇便不得不越加钦佩他的才干。他拥有一流的头脑,毕业于英国皇家法律学院,年纪虽轻,却早已是名扬司法界的大律师。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而程家华无疑是独具慧眼的伯乐。与他朝夕相处的这几天,她看着他工作时的认真与谨慎,不由自主地从心底里欣赏他。
席芷薇将整理完毕的文件归入文件夹,看了看手表,才发觉已经过了6点。她起身走到程家华的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后便开门走了进去,把文件夹放在他面前。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迅速地将文件从头到尾审阅了一遍,最后又在文件的末尾签署下自己的名字,才把文件夹递回给她。她接过来之后正要转身离开,却被他叫住。
“你明晚有空吗?”
她慢慢地转过身来,惊讶地看到他已经站在她身后,两人之间仅仅相隔半步的距离,她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心跳声。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些,双眼微微抬起,直视着他:“什么事?”
“我想邀请你陪我出席一个酒会。”
她闻言不禁皱起了眉头。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做他的特别助理还必须陪他交际应酬。况且她一向不接受男性的邀约,尽管他给她的感觉不同于一般人,但她还是犹豫不决,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复他。
他看出了她的迟疑,转念一想便猜到了当中的原因。
“其实你根本不需要顾虑这么多。要知道,你的任务是保护我的安全,以及暗中调查我的背景,那么这样的场合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不会拒绝。”
他的确很精明,轻易就能看透她的心思,还能利用她的意图来说服她。不过,芷薇没让称赞的表情表露出来,只是淡淡地说:“我没有合适的礼服。”
“明天下午3点,你到接待处等我,我会过来接你去买衣服。”
“好的。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先走了。”
程家华看了看手表,点点头:“你先下班吧!”
“谢谢!”她慢慢地退到门边,然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房门阖上后,程家华若有所思地笑了笑,随即拿起电话拨了一串号码。两声响过后,电话接通了。
“您好,康华珠宝行。”
“我是程家华。”
……
第二天中午,席芷薇在餐厅吃完了午饭,才回到自己的办公桌没多久,便接到了程家华的电话。随后,她收拾好桌上的文件,拿起手袋,搭承电梯下到一楼。经过接待处时,顺便与两位接待小姐打了声招呼。之后,她正准备走到大门外面,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会客区,才发现沙发上正端坐着一位女士。她的身上穿着一套桔红色的套裙,长发直直地披散在肩上,一副墨镜遮去了她的大半个脸孔。席芷薇不由自主地多看了那位女士两眼,心里十分纳闷为何对这位素昧平生的小姐会有一种要小心防备的错觉。恰好这时,程家华的车子已经停在了大门外,见她定定地站在大厅里发呆,便按了按嗽叭。席芷薇回过神来,急忙走出去。
沈沉从车里面走出来,靠在车门边上。
“沈先生。”席芷薇微微颔首。
“嗯。去吧,玩得开心点。”沈沉很有绅士风度地替她打开车门。
“谢谢。”她道了声谢,低头进入车内。
沈沉关上车门,看着车子开走了,才转身走进大楼。
“沈先生。”两位接待小姐忙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沈沉点点头,刚想进电梯,又被叫住,便回过头来问:“什么事?”
“这里有位小姐想见公司的负责人。”其中一位接待小姐指了指他身后。
沈沉转过身,那位女士立即站了起来,并摘掉了墨镜,一张美丽的脸孔马上呈现在众人面前,成功地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不知过了多久,接待小姐才猛然意识到大家都因为贪看美女而不知不觉地停下了工作,连忙收回目光,轻轻地咳了两声。
沈沉猛地回过神,不好意思地整理了一下衣襟,向那位女士伸出右手:“您好,我是‘美华’资讯公司的副总经理,我叫沈沉。”
“沈先生你好。”那位女士微笑着握了握他的手,“我是美国乐天银行香港分行的副总经理程雪儿,这是我的名片。”说完,她从皮包里取出自己的卡片递了过去。
沈沉接过来,也拿出自己的名片交给她,才问道:“不知道鄙公司能帮贵银行什么忙呢?”
“喔,是这样的。我们的分行才刚成立没多久,想请贵公司帮忙设计一个高度保密的电脑程式,以防止客户的资料被窃取。”
他轻轻地“哦”了一声,已经明白了对方的忧虑。这两年来专靠侵入各大银行电脑,盗取客户资料来制造假信用卡的案件发生过不少,香港的几家大银行都遭遇到这一类的情形,不得不重新设置自己的防盗系统,其中有两家就是“美华”公司的客户。沈沉看了看手表,建议道:“程小姐,我们还是到我的office详谈吧!”
程雪儿点点头,跟随沈沉走入电梯。
电梯门一开,沈沉便领着程雪儿直接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同时吩咐陈曼:“倒两杯热咖啡进来。如果没有紧急的事情,就别打扰我们。”说完,便关上了门。
陈曼愣愣地看着那扇门板,不禁诧异于沈沉那种稍嫌神经质的模样,心中若有所思地走向茶水间。
办公室内,两人分别落坐在办公桌的前后,由程雪儿先开口。
“沈先生,我想有必要先说明一下我们银行的情况。”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交给沈沉。“我们乐天银行的总行设在美国的洛杉矶,到目前为止,已经在全球设立了共一百家分行,资产超过150亿美金。而家父,也就是乐天银行的总裁程乐天先生,十分看好香港的前景,随着97的回归,会日益提高这个城市在国际间的声望。所以,他派我们兄妹到香港开设第一百零一间分行。基于乐天银行在各国的良好信誉,我们绝对不容许出错,所以必须有一套十全十美的防盗系统来保护我们客户的资料。”
沈沉边听着她的话,边翻阅手上关于乐天银行的资产报告及计划书,在她讲完的同时,他也合上了文件夹,抬头看向她:“程小姐,我首先代表本公司感谢贵银行对本公司的倚重。关于你方才所说的情况,我已经全都了解了,也十分能明白你们的担忧。”他站起身,走到存放档案的书柜前面,抽出两个相当厚重的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