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校长过来了,大家忙转过来说:“校长好!”
吴大伟微笑着跟大家问好:“这里条件比较艰苦,你们还习惯吧?”
“没问题!”大家都说。
一个穿西装,打着领带,平头的小伙子,走过来说道:“吴校长,听说你发表过不少文章,在教学方面以后多向你请教请教!”
这个小伙子消息挺灵通的,“你叫唐海英是吧?”
“校长记忆力真好!还记得我的名字!”
“他这个人很牛皮的,以前是数学系学生会主席呢。”旁边一个新分配过来的女老师说,声音甜甜的。
吴大伟朝她看了一眼,淡淡的眉毛,略圆的瓜子脸,白皙的皮肤。农村里很少看到皮肤这么好的女孩子。他记得名字叫胡恬。
“不错!不错!以后,学校靠你们多输入些新鲜的血液。”
另外几个站在一边跟着拘谨地笑笑。
吴校长与他们同一个师专毕业的,便同他们讲起师专的典故来。这样,气氛活跃多了。
吃完饭后,回到房间,一时还不想看书,学校到处转转看看。发现那两个新分配来的女教师在走廊上端着碗还在吃饭。旁边一棵大树,繁茂的枝叶伸到屋顶上去了。正好是个好乘凉的地方。便走过去。
“还在吃饭哪!”
“校长还在忙哪!”她们忙总站起来,看到校长只穿着一件背心,胸肌凸现出来的曲线很明显。不好意思拿眼睛多看,胡恬忙进屋去搬凳子,顺便把碗放下来。
“不坐了,你们忙。”
“胡恬,罗锦玉,你们高中哪里毕业?”
“我三中,她一中。”罗锦玉说。
“三中能考上大学不简单呢。我也是三中毕业的。你们那一届考上了多少学生?”
“不多,十来个吧。大部分考到了师专。那一年,我的运气不好,也是我太紧张了,考英语时我晕倒了,还有办个小时。说是中暑,后来考试都是挂盐水度过的。”
“那不是题目都没有做完?”
“题目马马虎虎做了一遍,正准备检查呢。我担心考不上大学了,还好,后来考上了师专。”
“可以复读一年的啊。这样可以考一个更好的学校。”
“父母都同意叫我复读的,我想算了吧,父母年纪大了。”吴大伟不好再问什么了。老站着说话不太方便,吴大伟自己进屋搬了一个凳子坐下。
话说着,天越来越暗,蚊子越来越多。这些蚊子不停地在头顶嗡嗡打转。胡恬不时用手拍一下长裙子盖不住的白皙的小腿,一边说,“怎么这么多蚊子!”
他看到从屋里到走廊上的水虽然打扫过,但还没干。
“这里条件比较艰苦,没有澡堂。男同志好解决,女同志只好在家里将就一下了。”
听他说起在屋里洗澡的事情,她脸微微了红了一下。刚洗完澡,胡恬身上飘来一阵女姓特有的幽香。这阵香味使他想起了女朋友蒋雯雯,心中又一阵寒栗。相比起来,胡恬清纯可爱多了。
“开学了,你们有什么想法?”
“没什么想法,以后多向老教师学习!”
还是少向那些老油条学习的好,但这话没说出来。
“以后多自己思考,一边实践,一边总结,可以写些小文章吗。”
“写文章发表很难吧,”她羡慕地说,“我们只能在师专学校报纸上或广播台发表文章。”
罗锦玉见他们聊得紧密,便不插话,静静听着。
“慢慢练习吧,谁天生就会写文章呢?关键在于要动笔。对于学中文毕业的人来说,文笔基本功夫应该过关了,写起论文来好多了。文笔功夫过关,这是第一步。然后,要掌握基本的搞教育科研的方法。”
“有哪些方法呢?”
“其实也很简单,比如要学会查资料,尽量阅读一些教育原著,掌握分析教育问题的基本框架。掌握分析教育问题的基本框架,这个问题比较复杂,一下子讲不清。总之,先多看看书,多联系现实教育实践想想问题。查资料的好处就在于,通俗一点说,就是可以站在别人的肩膀上来看问题。”
“到哪里查资料呢?我们毕业时没有写过论文,不知道怎么查资料。”
“主要查一些学术期刊和报纸如《人民教育》《教育研究》《中学语文教学参考》《中国教育报》等,可以发现人家想了些什么问题,问题思考到什么程度了。”
“有些我们订了,有些还没有。以后多订一些。要是能上网就好了。我一个朋友给了我一个《中国学术期刊网》帐号和密码。据说,上网可以找到很多资料。”
“看一些理论书有那么大用吗?理论和实际有很大距离呢。很多老师不学什么教育学心理学,书不一样教得好吗?”
这个小姑娘倒很有个性的,提到了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他一下子噎住了。
“怎么说呢。理论和实际当然有距离。但是,没有理论来指导实践那不是瞎搞吗?当然,瞎搞也有歪打正着的。……这个题目太大了,可以做一篇硕士论文甚至博士论文了。”
其实,这个问题他也不清楚呢,只是觉得应该有理论来指导实践。
他发现,胡恬还拿了笔记本出来,有时候还记上几笔。
“笔记本就不必了吧。”但心里还是蛮高兴的。他本来想随便说几句话就走的,说到兴头上,想想回屋去也就一个人孤灯枯坐的,不如几个人聊聊天呢。
“候娟老师回家了?”他转移话题。
见校长不再讨论学术问题了,胡恬把笔记本收起来,并进屋去把收音机打开,调到了BBC。并把灯打开。马上,一些小虫子涌进来了。她随手拿了一本《英语世界》想拿来赶虫子。
吴大伟说:“把灯熄灭,自然没有蚊子。”
“哦,我明白了。”果然,把灯熄灭了后,屋里安静了许多。
“你不是学中文的吗?学习英语很感兴趣啊?”
“随便看看。以前英语比较好,大学时英语没有落下,或许以后有用呢。”
吴大伟想想自己,考了几次研究生,都是应为英语差几分,没上线,有一次,英语竟考了48分,那一年单科线偏偏是50分。要不然,研究生都毕业了。那又会是什么样子呢?他还想象不出在大城市生活会是什么样子。他有一些考研的战友考到了北京和上海,还有一些到了广州,杭州也有。其实,考不上研究生,主要还在于自己的愿望不是非常强烈,没有那种非考出去不可的决心。也就没有花太多时间学习英语。虽然,对于大城市的生活他不怎么了解,但,他总认为,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凭着自己的信心,总觉得在乡村也能干一番事业的,甚至是比那些考到城市里生活的战友更大的一番事业。
难道这个小姑娘也想通过考研离开这里吗?但,他觉得作为校长与下属讨论考研的问题似乎不妥,便没说什么。
再聊了会儿,想想该回去了。便说道:“胡恬,我给你两个班的初二语文,怎么样?”本来这种事情归彭老师管的。
“校长,我还是从初一带起吧。”
“我一直想找一个比较有探索意识的新老师带这个两个班。以前,李文华老师带这两个班,全年级成绩最好的。他现在带初三去了。”
见校长这么说,只好算了。
“如果你时间顾不过来的话就等以后再做班主任吧。”
“没关系的。我很喜欢学生。”
“学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胡恬笑了笑说:“我知道。”见她笑了,他也笑了:“当然,学生不坏的。不过,有学生欺负你的话,你不要在大家面前哭鼻子啊?”
“我会吗?”
“难说。”
“不过,真的哭鼻子的话,你可不要笑话我。”胡恬见校长很随和的,说话也就顺畅了许多。她没见着校长时,以为校长会是四五十岁的,说话一把正经的。第一次看见吴大伟,没想到他就是校长,后来人家说他是校长觉得有点意外,这位校长看起来这么年轻,帅气。
回到屋里,月华如霜,不用开灯。胡恬身上的幽香还在身边回荡。刚才说话的兴奋感逐渐消退。
他提出一桶下午打的井水,在靠窗子的角上冲凉。角上有一个水池,一根水管将水流到下面地上。
洗完后,窗前坐了很久。拿出女朋友的信来,信来了几天了,还没有回复。他反复地读那几句话:“伟,我们的关系还是暂时冷一下,让我们再多考虑考虑。我知道你一定会有大出息的。但我更渴望每天下班后,家里会有人迎接我的那种温馨。”
女友蒋雯雯以前在峰海中学教书。四年前,她刚毕业,不久两人就好上了,开始谈恋爱的。那时,郎才女貌,众人眼中的一对金童玉女。后来因为一个亲戚帮忙,再加上她的不懈努力,调到市五中去了。五中给分她一个小套房子住,一室一厅。调过去不久,她就说,“我们还是结婚吧。”他总说,不急,等事业有一点基础后再谈婚论嫁。后来,每当他来的时候,她就依在她怀中说:“只有你在这里,我才有安全感。门边总有一些男老师,很怀的,老唱歌。……我们还是结婚吧。结了婚,就没人来烦了。”他对她说:“这正是考验我们俩的关键时候。爱情要经得起考验的。”后来,一次电话中,她告诉他,有人追她,说怎么办?他没放在心上。他相信自己的魅力。
过了许久,回信酝酿好了。他感到如释重负。
四
第二天,吴大伟分别找在校的一些教师及班主任了解了一些情况。并召集教务、总务、德育以及各个年级组长以及老教师开了一些会,讨论这个学期学校一些重大问题及决策。会上,开始大家都不说话,等他说。他说叫大家随便说,他不提看法和意见,当一些教师发牢骚时将话题叉开太远时,他只提醒一下,让会议重新回到主题。说了一阵子,一些话题引起争议,而校长任他们说下去,参与的声音越来越多,会开完了,他还没有什么意见发表,只是叫他们在达成共识的问题上由各部门负责人负责写出具体的方案出来,并说就这些方案召开全体教职员工大会予以讨论。
各位老师有一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位新校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以往开会,只是校长一个人在唱独角戏,教师发表一两句话,有可能被校长把话题叉开。校长开会要么一字一顿读文件,要么布置任务,下达指示,而各部门领导人只要带好笔记本就行。
会开完后,有些话说得多的老师又有一些后悔,万一是“引蛇出洞”呢?有些老师说:“就发了几句牢骚而已,又不是针对他吴校长的,怕什么?还能把我怎么样?把我组长撤了也没什么!”
开完会后,他叫上薛老师,说到医院看看。
从山坡上下来,不到100米的距离,就到了镇赶集的地方,那是一条沙子铺的,能容一辆大客车通过的马路。自从那条柏油路修好后,也没有什么车子过来了,很少发生赶集时交通堵塞的情况。说是集市,其实就是马路两边依次开了几个小卖部和一个小吃店,最近开了一个理发店,有几个穿着短裙的姑娘在忙活。逢二四六赶集,马路两边用两张凳子和几块木板临时搭起一些摊子,摆些东西。方圆几十里的农民都到这里买些必需的物品。以前,这里是镇政府所在地,人更多一些,周边乡镇做生意的小贩都来这里摆摊。现在,镇政府搬到距这里三里外的那条县里交通要道上去了,并在那边建了一个农贸市场,说把这边集市搬过去。但是,那边人很少,附近农民还是到原地方赶集,商家只好继续来摆摊子。还有一些单位没有钱搬过去,如合作社,医院,中学,其他如邮电局,信用社等都随政府搬过去了,都已人去空楼。
接着往前走几步,薛老师说医院到了。我看见过这里,但不知道是医院,因为没看到某某医院的招牌。看病的人都是一出生就住附近的人,当然知道医院在什么地方,也许只有像吴大伟这样的陌生人才会发现这里没有招牌。
一幢破旧的两层的砖木结构的房子竖着摆在眼前。房子前面摆着几张长条木板凳。
“这里只有赶集时才有生意。以前,这里是县第三人民医院,县里著名的结核病医院,主任医生都有的。”
另外几幢同样外形的房子围绕一起,便形成了一个封闭的院子。
“这里住的人不多吧?”
“还有几个看守医院的医生,靠卖一点中药以及感冒药、保健药什么的维持。后面还有一幢很大的房子,专门的结核病医院,与这里隔开了可能有50多米。”
“院长姓周。叫他找人带我们看看。”
周院长亲自带吴大伟薛老师到后面看房,说:“这里很荒凉的。”
往前面一看,有一幢两层的楼房,看起来比前头的房子要高大结实些。但是眼前乱草丛生,辨不出路来了。每人路边拣了根枯枝,开出一条路来。窗子上有些玻璃完好无损,窗台上长出了一些杂草,随风飘摇。周院长说,少有人敢来偷东西,也没什么东西好偷。一些医生还放一些不值钱不常用的东西在这边,如果要租的话那是十二分的愿意。说着话,好不容易把锁打开。这扇厚重的木门徐徐被推开,吱呀吱呀的声音在门两边阴森森的长长的走廊中久久回荡。周院长说,白天医院里也没人一个人敢来。吴大伟心里激灵打了一个寒战。走廊两头南北各自相对都有房间,门都关着。打开几扇门看看,里面除了几块破玻璃,几根破木条,几个破柜子,没什么东西。
吴大伟说,到楼上看看。走在木板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噔噔”的声音。楼上,有几个房间上了锁。其余都与下面的一样,但是灰尘少一些,打开门进去,里面亮堂一些,还有些房间放有一些满是灰尘的仪器。周院长说,下面以前是病房,上面上办公室和手术室,要多少房间给多少房间。周院长指着楼后面黄土坡上隐藏在杂草和乱枝的一幢低矮的红砖房子说,“那是厕所。”并指着周边这些杂草丛生的空地说,“后面山上还有十多亩空地,如果要租的话,这些空地也可以一并给你们。”
“如果要种点什么东西,水从哪里来?”吴大伟看看四周的黄土,这里原来在一个山顶上,山下面有一条附近农民赶集的要道,人声偶尔传来。
“这个不用担心,前面一点有一口水井,后边还有一口水井,可能附近有暗流,水非常丰富,可以装水泵抽水,能满足几百口人的用水问题。”并一起看了一下。
吴大伟与薛老师商量,这个地方除阴森一点外,其余条件倒是很好,也便于管理,距学校两百米也不到。薛老师说,叫镇政府出钱,把这幢房子先租下来。吴大伟说,开学后安排学生大搞劳动两周,用镰刀杀出一条路来,并把这里彻底清理一遍。再安装水泵,用石灰简单粉刷一下,装上电灯,把做好的床铺搬进来,就可以使面目焕然一新了。并说与镇里领导吃饭时把租金及装修费用问题解决。
第四章:狂风暴雨
我们学校是由普昭寺改建的。这座寺庙昔日香火缭绕,四周古柏参天,经过破“四旧”后,连大殿都给拆了,只剩下一棵古柏,枝干桶粗,据说有好几百年的树龄了,后来被一场雷电击死了,古树成了一棵枯树。屹立在我们学校的校门口,道还是一道风景。
一年暑假完后,我回到学校,古树不见了。听说是当地一个叫懒哥的老婆死了,懒哥穷得叮铛响,懒哥就砍倒了那棵古树,给老婆做棺材了。这个懒哥是当地的一个混混,成天只知道耍,好吃懒做,就连他老婆死在床上,他都还在街上喝酒。听说他从前是某大首长的警卫员,我估计是警卫排或警卫连的兵。
砍倒一棵枯树,本不该有什么事,偏偏有人反应到张县长那里,说懒哥砍倒那棵古柏是活的,有可能明年发芽长枝。张县长非常生气,今年的林业工作不力,受到上面的批评,气还未消下去,古柏竟被人砍了,要是反应上去,他怎么交待。张县长把办公室李主任叫来,严厉地对他批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