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
不是谁都可以开这种玩笑的,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反同志”的,尤其他和青峰的关系,还远没到可以随意调侃的程度。无非是相识几日,或者连朋友都不算不上。
“我……我是说笑啦。我先去洗了。”
黄濑洗完出来,也拿了一罐坐到青峰对面的沙发上,看到青峰正在随意翻着扔在茶几上的飞行期刊。
“Sorry,我过界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完,黄濑认真地道歉。
青峰将杂志放在一旁,看着黄濑,忽然笑道:“呵,不关你事,只是想起一个朋友。”
“旧爱新欢?”黄濑歪着脑袋发问。
“都不是,”青峰迟疑了一下,“小我几岁的师弟,平时就像弟弟一样。”
黄濑抬了抬眉:“他跟你说过,我之前说的那种话?”
“差不多。”
“你一定从来不当真。”
“我应该当真?”青峰看着黄濑。
“如果不想认真,自然就不要当真,”黄濑喝了几口啤酒,沉默了一下,又问;“你那位朋友,他现在找到合适的人了吗?”
“他死了。”简短的回答。
黄濑花了几秒,才继续问道:“是你的责任吗?”
青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放松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低声说:“应该不是吧。”
“但你还是很自责。”
黄濑的话语消失在空气中,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过了良久,青峰站起来,理了下身上衣服的褶皱:“我下午休假,可以去一趟失物科。”
黄濑明白之前的话题确实可以到此为止了,他已经看着青峰走到墙边提起了旅行袋,准备离开。
吃惊的是,青峰走了几步却折了回来,甚至将行李放到茶几上面。
“黄濑,你知道里面有什么吗?”
“一般客人的行李,不好随便打开吧。”黄濑疑惑。
“如果说,不是一般客人呢?”
青峰拉开行李袋的拉链,伸手从里面拿出一支枪。
Browning M1910。
青峰自然认得,警校受训出身的学员谁都认得,这是他们绝大多数人人生中摸到的第一款手枪型号。看到枪支,黄濑脸色有变,立刻站了起来:“我去通知安保科。”
每个职工休息站都有配备直通机场安保科和公司本部的对讲机,黄濑翻出对讲机正要拨通,青峰伸手止住黄濑的动作。
“麻烦你去趟失物科。”
黄濑抬头望向青峰,眼神里充满疑惑:“辉Sir;你确定你是清醒的?”
“你还记得那个人的长相吗?”
“长相?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叔啊,”黄濑回想着,断断续续地说道,“偏瘦,四十多,放在人堆里一点都不显眼,还故意戴了大墨镜,估计就是想搞事。”
“是个普通人。”
“什么叫普通人,你是外星人吗?”黄濑好笑道。
青峰不置可否:“是说他不是行家。”
“我没见过职业杀手会在头上凿字。”黄濑耸了耸肩,表示不认同。
“我也没见过杀手在行动前会把枪搞成失物,”青峰有些不耐烦,“二来,他很害怕,我们在电梯时他一直在流汗。”
“流汗,有吗?”
“当然有,走出电梯时他还松了一口气。”
黄濑只好举了举双手:“辉Sir我错了。我以为你之前昏得只剩半条命了,不愧是职业人士。那么,现在是等他去失物科领枪时捉他?”
“那他就不是普通人,是弱智了,”青峰继续,“只要让他认为,我们已经知道,就行了。”
黄濑不气反笑:“青峰,police不是都应该警恶惩奸的吗,这样和打草惊蛇有什么区别?”
“警恶惩奸?你以前美少女战士看多吧?”青峰把手枪塞回行李袋中,“阿Sir只要大家平安就够了。”
“辉Sir;你觉得放跑嫌疑人大家就能平安?”
“那你知道他的目标是谁吗?这个机场每天客流量有多大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如果他认为我们知道了,一个普通人来说,起码不敢轻举妄动,然后,”青峰顿了顿,“其实我们也需要时间。”
“万一他不是普通人呢?”黄濑还是不忘奚落青峰,“现在的阿Sir办案要靠直觉了么,普通市民很没安全感的。”
“谁说是直觉?”青峰将行李袋递给黄濑,自信地笑了笑,“是经验。”
地勤处接到机场警署的紧急知会后开始了协查行动。
作为信息中心的重要成员,桃井负责抽取和锁定嫌疑人员。虽然根据黄濑和青峰的目击描述和时间段,已经尽量地缩小了范围,但由于嫌疑对象未进入安检区,没有提交身份证明文件的记录,因此主要靠入口和各楼层的监控摄像进行生物虹膜和脸型特征识别,排查了大半小时,才锁定了大约十来个对象。将人物图片信息传给了警署没多久,一身警服装备的青峰出现在通信的电子终端屏幕,直截了当:“第三个。”
虽然相识多年,但在桃井五月的印象里,这是她第一次看到青峰办案的情形。
如果说之前的事情会将青峰大辉打得一蹶不振,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但人毕竟是人,难免遇上几道难以跨越的坎,她不清楚青峰算是跨过这道坎没有,但这个男人,大概不会让任何人看到他跨不过去的样子。
桃井心里估算了一下:“需要十五分钟。”
五分钟之后,青峰就收到了详细的人物背景信息:“真有效率。”虽然明知道桃井的能力,还是不由得称赞。
“那是因为这位大叔,最近才上过电视。”桃井回答。
黄濑联络青峰时,青峰正和机场特警队的负责人商量人员安排。
机场特警队和安保科已经抽调了当日所有没有执勤任务的人手,南区候机楼是重点布防区域。论职位等级,青峰出现在这个场合是有些逾矩。不过作为重要目击证人之一,外加丰富的行业经验,也就默许了下来。看来还要多得前上司,现任西九龙警司原泽的推荐,青峰在心里嗤笑了一下,再怎么看不上这些边边角角的麻烦人事关系,到了这种时候还是要靠这些。
而所谓普通人,相对的只是职业惯犯而言。再普通的人拿到火力枪支,也具备了高度危险攻击性。毕竟,谁能担保对方只有一支枪。甚至,谁也不能担保对方只有一个人。做他们警察这行的,当然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失物科已经连续几次广播,通知认领失物了,”通话时黄濑正在返回澳航工作站,“枪也在里面。”
“这边也派了人手去跟进了,”青峰正要挂断,想了想,还是说道,“澳航站在北区吧。”
“对。”黄濑沿着手扶电梯上升,望向此时机场上空灰蒙蒙的天色。
“没什么事的话,不要来南区。”
这天傍晚南候机楼热闹非凡,也是警员们头疼的根源。
TN22——近年在本地人气急升的偶像团体,本日将从国际机场出发,开始他们接连两月的亚洲巡回演唱会。歌迷团体着装整齐,拿着清一色的荧光棒和气球,喊着整齐的口号,准备为他们的偶像送机。
开会结束后,单位人员已经各就各位,包括特警队和便衣警察也在候机大厅各处安排下来。青峰和其他几位负责人一起通过监控录像观察指挥。
“少女啊,一群无知少女。”
“阿良,别妒忌了。Stand by。”便衣之一的樱井碎碎念的内容在对讲机那头传了过来,青峰听到有些好笑。
“啊,对不起,不过辉Sir,不是妒忌啊……”
正在这时,地勤处联络员桃井发出了联络信息:“Attention,请现场人员留意;电子监控中心刚刚报告,有几个区域的闭路电视忽然故障了。”
“我需要具体方位角度。”青峰回道。
“25…35号。机场南北区同一条线路的闭路监控系统25…35号都故障了,具体的监控方位角度会传到你们的电子通讯器上,请安排在故障区域附近的警员提高戒备。”
特警队的负责人Alien得知这一情形,也走了过来:“辉Sir;看来对方不简单啊,你见过可以搞坏机场监控系统的一般市民吗?事到如今,还是Plan B吧。”
青峰叹了口气。
然后他听到Alien给特警队员安排任务。
“听好,一旦发现嫌疑人接近目标人物,狙击手就Stand by。”
TN22从机场VIP专车下来进入候机大厅后,闪光灯亮成一片,歌迷们争先恐后要和偶像近距离接触。
有人却默默抱紧了胸前的一束鲜花。
颤抖得手心都是汗。
刘伯。
客气点的人,大概会叫他刘先生。不过也没多少人会和他这么客气。
工地帮工三十五岁过后就看不上他了,之后和老婆一起租了个十坪左右的小铺头,卖些甜品糖水度日。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一家人平平安安,女儿乖巧伶俐。女儿还喜欢做明星梦,想着有朝一日发达了,全家可以住上洋楼,而不是挤在鸽子笼里度日。
如果可以选择,一生就做个普通小市民,安安生生度日,也没什么不好。女儿会找到个合意的人家,加以数年,还会有可爱的外孙。
如果可以选择。
而最近一次别人客客气气地叫他刘先生,是在女儿的追悼会上。
不但客客气气,而且还有很多钱。
“不死也死了,不给钱你也不能怎样。给钱,也是确实看你可怜。你女儿啊,心理太脆弱了,说难听点,蠢啊。人家大明星来的,她怎么会觉得真的会和自己认真啊。”
“有了?有了就去打胎就是了,三更半夜打个电话过来,大明星正和别人玩啊,怎么会想到她真的说跳楼就去跳啊。”
是蠢。
太蠢了。
如果不是参加什么少女靓模甄选,就不会认得那个人渣。刘伯眼神空洞望着接踵而至的八卦杂志记者。
“入行才几个月就跳楼,你之前有发现她有什么异状吗?”
拿起扫帚棍棒,将所有狗仔队从店里赶走之后,刘伯坐在自家糖水铺门前,大口大口地喘气。
那一天,谁也不知道他坐了多久。
包括他自己。
现在,正是他最接近这个人渣的时刻,这个害了自己女儿一生的人渣。
刘伯再度握紧了鲜花,跟着一拥而上的人群,接近笑脸迎人的偶像巨星。
本来是用枪的。
枪不在了。
那么,就多些人陪葬吧。
正在他准备拉动引线的时候,他忽然发现,手部被人从后制住了。
随后他整个身体都被掀倒在地,再也动弹不得。就连想向后看一眼,看是谁打倒自己都办不到。
确定对方已经彻底受控,青峰将刘伯交给随后而来的两名便衣,拿起对讲机:“狙击手撤下吧。”
“辉Sir,我知道你很厉害,我们也都同情他,但是同情不是我们这行对嫌疑人应有的感情。”对面传来不甚愉快的声音。
“我明白。”
“那你还是去亲自制服他而不让人狙击,又是凭什么?”
青峰沉默。直到对方主动挂了线,青峰才有些自嘲地笑道。凭什么?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几小时前和某飞机师的对话。
“凭直觉吧。”
给刘伯戴上手铐,在押解警车到来之前,青峰抓紧时间问道:
“告诉我,枪、炸弹是怎么来的?”
“……”刘伯还在打着颤,一言不发。
青峰来回踱了几步,一把揪起刘伯:“你以为一个炸弹把他炸死了,你女儿就开心了吗?”
听到提及女儿,刘伯呆滞的神情有了松动,开始喃喃自语地道:“她大概是……真心喜欢这个人。……或者,说不定……我只是想有个人来阻止我吧……”
浑浊的泪水沿着这个中年丧女的可怜人眼角流了下来。
“听到失物认领广播时,其实,就猜到了……”
“放心吧,”青峰松开手,语气平和下来,“有人阻止你了。没事了。所以,为了你女儿,告诉我,枪和炸药是怎么回事?”
“是……是上周末,我女儿头七祭祀完,当晚有人打电话给我,说可以帮我,枪啊,炸药啊,还有那个人渣今天的行程,都是……”
听完刘伯的陈述,将他交给前来押送的警员之后,青峰立刻给桃井打了个电话。
“你再重复一次现在机场出现故障的监控线路号码。”
“故障的线路号码是,南区和北区的闭路监控25…35号。”
黄濑回到澳航工作站,看到人员少了将近一半,不由得有些吃惊。
“机场方面说南区那边缺协查人手,没办法啊。北区这边的工作人员也被抽调了一半。”留守的同事无奈地摊摊手。黄濑自然明白是什么缘故,不过也不声张:“真是辛苦大家了。有没有什么地方我能帮上忙的?”
“哎,你介意去看下VIP单人室那边吗?”
“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忽然就一堆监控电视和对讲系统故障了。再有四十分钟就起飞了,真是麻烦。”
“嗯,我过去看看吧。顺便通知客人准备一下。”
“叮咚。”
门铃响起。
昏昏欲睡的男人趴在VIP室的床上嘟囔起来。
“送餐的啊? ”
“怎么服务这么差?知道点餐都多久了吗?”
等待许久,却没听到再有动静。
男人不耐烦地从床上翻了个身,正要站起,却发现没有什么餐车。
漆黑的枪口顶住了他的额头。
“Sorry,送终的。”
第4章 第 4 章
“……晚上发生在机场北航站楼候机室的命案,死者身份已经得到确认。林姓死者生前于警务处行动科任职高级警司,两月前申请提前离职。死者随身行李财物也被洗劫一空。机场警署负责人表示,由于监控闭路系统故障,查找疑凶的工作存在一定困难,已拘捕可能涉案人员一名。该刘姓嫌疑人也同时涉嫌袭击偶像团体TN22成员,将被检控意图伤害他人、危害公众安全等罪名。警务处官员对案件的发生表示震惊和遗憾,敦促有关……”
今吉边啃薯片听着电视,心不在焉地翻着报纸,忽然发觉电视没声了,才抬头一看。
“是你啊,哎,起码等播完这条新闻再关不迟。”今吉推了推眼镜抱怨道,表情却没看出有多遗憾。
“还看电视你个头,”若松抢走今吉手中的薯片包吃了起来,“死的是林警司,一帮老大现在忙得团团转,你还有心情看电视。”
“一帮老大忙得团团转?一帮警察被玩得团团转才对吧。”今吉眯眼笑着说,还是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警察又不是神仙,很多事没办法的啦。这次摆明就是要算计我们这些阿Sir的。那边的同事不走运而已。哦,对了,辉Sir他现在怎么样了。”
“我联系不到他。”
“也对,这种时候是应该都关手机了。”若松吃着薯片有些口渴,在办公室找了瓶矿泉水拧开。
“一个嫌疑人,一个目击证人。加油审吧。”
“还有目击证人?”
“好像是,叫什么黄濑。”
“你怎么知道。”
今吉抬眼:“青峰的新欢嘛,刚听人说了。”
“新欢?喂喂,开玩笑也不是这么开的,飞机师怎么也是男的吧。”想了想,若松又追问,“那辉Sir的旧爱是谁。”
“当然是我啊。”今吉若无其事地指了指自己。
正在喝水的若松被呛到,差点把水喷了出来。
机场警署却很平静。
大家心里也明白,调虎离山也好,声东击西也好,对手是高智商犯罪也好,对职业纪律部队来说,No excuse。
这次是明摆的被玩了一道,而且不知道对手是谁。人人心口都憋着一口气。
Irene看到樱井默不作声,握住手机频繁发SMS已经半小时,不由问道:“怎么了。”
“以前在警校时认识的今吉前辈问是怎么回事。他跟辉Sir同事很久了。”
“唉,明明制止了一次公众爆炸案,救了很多人,还救了几个明星。结果人人都只看到前警司被杀。”Irene有些不满。
樱井娃娃脸皱起来:“希望辉Sir没事。”
“检讨会也开过了,这次是几个部门上级的共同决策,怎么也怪不到他一个身上。”
“嗯,我也是这么和今吉前辈说的,等那位飞机师的事情也解决完,辉Sir应该也就放心了。”
“说起来,辉Sir是怎么和那个机师熟络起来的?之前不是还来这里开罚单吗?”Irene好奇,“当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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