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你一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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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你一生心- 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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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惟笑,掩住心颤,镇静解衣上床睡在云念身边。云念笑了一下,自顾睡了。
  崔惟看着云念安稳合目的脸,登时明白,自己还是想多了,云念的“陪”还是朋友的陪,哪怕他们拜了天地成了亲,也不会——真怎么样的。云念的拜天地只是为了补足他人生的遗憾,他跟了云念,此生就不能娶妻了,否则就是情断。云念这是鲜明地告知他此点,同时歉然。
  可是再歉然,也不会从朋友情走到断袖恋。
  崔惟感动,默然,小心的移过簇新的龙凤枕,拉上鸳鸯锦被,规规矩矩在一边躺下。云念准备得也太周全了些,这些寓意好合的衾枕怎能不让人心驰意荡?云念有着怎样一颗不惧怕又折磨人的心?云念,云念。
  不知多久过去,云念的手从锦被中伸出来,握住崔惟的手。崔惟的心提到嗓子眼,听云念说:“今天是你的新婚之夜。可我什么也给不了你。我们——大约一生只能这么清清白白相伴。你怪我吗?”
  崔惟的心霍然沉下去。他怕云念说出来,云念却仍然是明明白白说出来,让他不能有一丝幻想。良久,他轻声答:“我知道了。我很喜欢。”
  第二天进考场时崔惟很安定,或许是经过昨夜那么一番折磨之后,世间没有什么再艰难不可逾越了。云念非把自己折磨成不能人事的宦官——崔惟这么想着,于考试几乎当成过眼云烟。沈斓压对了题,看着考题,崔惟几乎不用打草稿,全文就可流水写成。崔惟望着题目瞪着桌上白纸有半个时辰,终于再无所想,将沈斓的观点照搬,再依云念的意愿使用柳绎的简洁清新文风,摒弃华丽辞藻和生僻古字,交卷时想,今年若不中,那也不用再考了,随云念山水游去罢。他与科考缘尽于此了。
  出考场时,大家纷纷议论叹息,忽然,崔惟见云念站在路对面!云念锦绣春衫,风姿清雅,飘逸夺人,无数的目光向云念瞄去,云念却满面笑,向他举步迎来。那一霎,崔惟都不会思想,只觉天地间所有的阳光尽照在那一人身上,光芒璀璨。便这一刻,一生的心愿已圆满。
  云念至他近前,笑问:“怎样?考题可难?”
  “还好。”
  他们并肩说笑离去,成为帝京科考最轰动的谈资新闻。因为云念太美,又去太学就读过两个月,参考的举子几乎都识得他。
  放榜之日,崔惟尚未出家门,已有一群人蜂拥到刘翰林家道喜来了,崔惟竟然中了头名会员!那真是想不到的事。众人皆说,状元也非君莫属了!一时聚会宴请,崔惟再推脱,也与王臻卢况秦滔小聚了一次,云念却没有作陪。出了考场,将崔惟送回刘翰林家,云念就回柳府了,两人再没见面。
  原来云念只要那一日的轰动,就闭门不出了。他是丞相的三公子,自然不能充书童再住刘家了。
  直到殿试前一天,有柳府小厮送信来,“我家三少爷请崔公子过府一聚”。崔惟急忙装束齐整,到柳府来。
  随小厮从后门入了柳府,穿花园小路时,遥听有琴声穿墙渡水而来,空灵澄澈,天籁之音一般。崔惟听得呆了,直觉那是云念抚琴。转到亭子间,果不其然。
  亭中云念抚琴独坐,象牙白丝袍镶绣卷莲花金纹,黑发用羊脂玉簪挽在头顶,光洁的额头,精致的容颜,超越的神情,如天宫王子一般。这样的云念才是正常情形下的云念吧。与自己在一起的云念总多了孩子气,依赖柔软。崔惟喜欢云念的稚嫩孩子气,因为眼前的云念距离自己太遥远。
  云念每自宫中回来,气质都清华高贵,俯瞰凡尘。
  云念止了琴,抬头向崔惟一笑,起身迎来。“考的不错啊!恭喜恭喜。”云念说。
  崔惟非常不好意思,竟有些羞愧。云念含笑引崔惟坐了,命丫鬟奉上茶来。
  茶香迥非寻常,茶杯更是白玉绝品。云念生活太奢华了,崔惟想着,品着茶,问云念:“这些日子,你——”
  “我在宫中。”云念飞快的说。“今晚你住我这里吧。”
  崔惟点头。觉得自己好像等待君王临幸的妃子,可惜即便云念留宿,也不会临幸的,那实在是一大遗憾。
  云念引崔惟去晚餐。晚餐摆在杏花树下,盏盏杏花灯悬挂林间,映着旁侧一池碧水,恍如水晶宫一般。二人落座,云念自斟了一杯酒,笑道:“如此良辰佳日,该有美酒才应景,可惜你明日殿试,今天不能多饮。就在我手中喝一口吧。”酒香加着杏花的香气到崔惟面前。崔惟自云念手中饮了,心颇有些搅动异样。云念几时这样主动过?
  可自云念的眉端眼底发现不了什么。崔惟才发现,云念的温柔外表也是强大的自我保护,让人窥不见他的内心。
  即便熟悉如他,也无法透过宝石般的眸子,看透云念的心。
  云念今天有些妩媚,眉眼洋溢风情;衣裳也华丽,衣襟袖口的繁花刺绣分外精美诱人。云念举杯将酒一饮而尽,拿起玉箸殷勤照顾崔惟吃菜。崔惟心中忽有不妙的预感。那个,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以往云念从来是任由着他照顾,哪里这般主动照顾人?
  会试前一夜他们拜了天地,殿试前一夜云念又要怎么样呢?
  云念接二连三的自饮,崔惟取过酒壶来,欲给自己也倒一杯,云念握住他的手,说:“你不许喝。明日殿试,要保持绝对的清醒。”
  手在云念温暖的手里,崔惟心跳不敢稍动,问:“你呢?”
  云念仰头再喝了一大杯酒,眼中微有醉意的样子笑:“你别管我。”崔惟被云念的美目流波迷住,几乎不能自己的看。想,若云念成心诱惑人,世间能有几人不被迷住呢?
  云念笑着,任由他看,忽的,凑近前来,在崔惟唇上轻轻印了一吻。
  崔惟全然没有想到,整个人都呆了,魂灵更是不能自主,手臂立即围上云念脖颈,捉住云念深吻。
  云念本已满脸羞红,这一来更是大为慌乱,大力挣脱站起,逃出杏林。
  崔惟扯不住云念的衣襟,怀中空空、唇际涩涩的怔在那里,心跳,情动,不解。枝头杏花轻盈柔软,随风飘飘飞落,在春水中荡漾飘转。
  崔惟出了灯光晃晃的杏林,廊前有几个丫鬟侍立,崔惟问三少爷去了哪里,丫鬟指路,说,三少爷回了卧房。
  崔惟寻路至卧房,房前丫鬟通报后立时退下。崔惟转过屏风,云念坐在床边发呆。见崔惟进来,云念竟后避了一下,仿佛提防崔惟侵犯他一般。
  崔惟慢慢走到云念面前,蹲下来,仰望云念的脸:“这一回进宫,发生了什么?”
  云念轻咬了唇。好一会儿勉强一笑:“没什么,你不用知道。你也管不了。你去屏风外那张小床睡吧。我独自休息一会儿。”
  崔惟看定云念:“我们已拜了天地,是夫妻。有事了,你不能瞒我。我就算管不了,你也应让我知道。猜疑和担忧是最耗人心的。我是你的亲人,要与你身心与共,荣辱一体。我不是你的小厮,不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我不睡仆人床,我要与你一起住,否则,你就休了我吧。”
  云念抬起手指缓缓抚摸崔惟的眉,笑道:“你真让我无奈。你要知道那么多做什么。打水来,为我洗漱,我要睡了。”
  崔惟起身出来,唤丫鬟送了热水等用物进来,亲自为云念洗脸梳头洗脚,云念只是笑,醉意盈盈由着崔惟照顾,很开心的模样。
  崔惟为云念换衣,云念慵懒的倚靠在崔惟身上,解衣襟时,碰了云念后背,云念疼得轻吟了一声。崔惟心内一愣,不动声色为云念解开里衣,扶云念上床,云念醉目迷离躺下,崔惟顺势脱下云念衣衫,云念后背一道清晰的鞭伤,仍有红肿。
  崔惟只觉热血上头,谁敢这么打云念!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你说过要忠贞不渝

  崔惟抓住云念的手臂,云念此时半醉,若意识清醒,怕是更问不出来了,因此用手轻抚云念伤痕,云念躲了一躲,道:“别动。”
  “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
  云念闭目摇头。
  崔惟将云念抱起来,低声道:“你若不告诉我,今晚不让你睡觉!”
  云念睁开双目:“好,我告诉你,你别恼。皇上惩罚太子,我过去拦了一拦,就打在我身上。这些日子,我住东宫,陪伴幽禁的太子,和他一道养伤。你还想知道什么?嗯,太子在我睡着的时候吻我。我对不起你,所以特意喝了酒,吻你。”云念迷蒙的眼中现出失落负疚。
  崔惟心痛得一剜,只觉胳膊僵硬,整个人沸腾燃烧得失去理智。不知怎么竟然问出一句:“他还对你怎么了?”
  “没有,我醒了,他还能做什么?我对不起你,你说过要忠贞不渝,我没有做到。我补偿你,凡太子对我做过什么我都补给你……”
  “你为什么住东宫?”崔惟痛楚道。
  “太子被皇上惩戒,我得陪他。”
  崔惟痛彻心扉的看云念,咬牙道:“你陪他!你可想过我?”
  云念歉然:“他如今的处境与悲哀,皆是我造成。我必得对他好。他是太子,我们的一生都在他手上。”云念喃喃:“崔兄,自十三岁以来,我一直在努力求活,走到如今,已不知对错。但每一样决定都是凭着我的心于当时做的最好的选择。我很累,想抛弃所有,不管不顾……却不能够。平白牵连、害了你,对不起。我尽力补偿你。”
  崔惟心疼扶云念躺下,道:“太子对你做了什么你再补给我不是晚了么?我要你先给我,行不行?”
  云念的目光渐澄明,清晰透亮起来,深彻的看了一会儿崔惟,嘴角一动,笑了:“太子如今要的,是——将他给我……” 
  崔惟错愕。云念抬手抚摸崔惟的脸颊,笑:“他要的,与你要的,不同吧?”
  崔惟的脸倏忽发烧,云念饶有趣味的手指定在崔惟脸上,崔惟敌不过云念这么晶亮蕴涵深意的眸子,窘迫中不知怎样答,云念已收了手,敛了笑颜,恢复平静安然的样子道:“我今日醉了,想歇息了,你去外面睡吧。” 说罢转头躺下,合了目。
  云念的脸都泛上了绯红呢。崔惟心跳,想俯身亲吻云念的唇,想——想了再想,终究还是转头出来了。
  崔惟住在了外间的仆人床。那脂粉香气,该是往日丫鬟住的。崔惟心内叹气,怎么就不敢呢,这般没胆量。云念的意思是……崔惟辗转无法入睡,不知几时才睡着。
  是云念唤他起床:“快起来,一早要宫门前候着,不能迟了。”眼前云念罗衫轻雅,面现纯美笑容。
  仿佛昨日什么都没发生过。
  崔惟抑制心跳,匆忙爬起来洗漱穿衣,云念一旁站着,笑望他道:“你就这么去宫里?”
  崔惟点头。云念说:“这衣服昨日饮酒穿过,怎能再穿?我为你备了新衣。”命丫鬟取来。崔惟自去里间换衣,不令丫鬟服侍,云念也由他。
  待出来,云念还是笑:“你坐下。”崔惟依云念的点指坐在妆镜前。云念解开崔惟发髻,重新为崔惟梳了发,打开妆奁,为崔惟用了一根羊脂玉发簪。镜中望崔惟笑道:“你方才那样子出门,我都不能忍。”再让崔惟站起,上下打量,将自己的比目鱼玉佩解下给崔惟带上,笑道:“这么配了衣裳才好看。”
  云念亲送崔惟出角门,早有家丁备马在门外候着。云念说:“快去吧。我等你回来。”不待崔惟答话,已亲牵马缰。
  崔惟动容,不知怎么上的马,云念向马拍了一掌,马便小跑起来。
  殿试出乎意外的容易,皇帝高高端坐殿堂,由近侍宣布题目,同一问题从会试第二十名问到第一名。崔惟是最后回答的一个。
  最后回答的好处是,思考时间长,可以博采众长,规避众短,但也有个难处,那就是可能的答案都被在先的试子们从各个角度论述遍了,推陈出新已是极难,人云亦云又没有了新意。好在这个问题在云念带来的沈斓文章里有过一段论述,观点清晰,措施鲜明,众试子均未涉及。当此即,崔惟虽然明知沈斓就在大殿之上,也只得将沈斓的观点用自己的语言阐述了一遍,皇帝龙颜大悦。
  崔惟不知道那是皇上与沈斓约略讨论过但还未成形的吏治改革措施,被崔惟这么论述出来,皇上当庭加以赞同认可,就打开了推行之门。即便引起反对不满,也是崔惟的观点,矛头不会指到沈斓头上来,因此沈斓也如释重负。皇帝这么一龙颜大悦,众官员立时称诵附和,整个朝堂都很喜庆。皇帝钦点崔惟为状元,封给事中,正五品上,留宫中赐宴。如此散朝。
  有宫人引崔惟走,崔惟知道皇帝对自己封的官职破例,留在宫中赐宴更是破例。难道是因为云念?英明神武高贵莫测的皇帝好像对自己有点偏爱?另眼相看?或者云念的准备工作已做到皇帝了?
  崔惟小心翼翼的在甘露殿里等。见过了云念屋中的物品摆设,觉得宫中的用度也不过差相仿佛,且不如云念那里布置得清雅美观。不知多久,天黑下来,人饿得都要无知觉了,皇帝才驾到。命平身后,皇帝坐正中用膳,崔惟在下手边侧相陪,饮食只是几样精致小吃,好似宵夜一般,摆在云念那里曾见过的一式白玉碗碟里。皇帝四五十岁,白皙俊秀,双目深邃锋锐,鼻梁下颌与云念有几分相似,一开言却并不似朝堂上的威严,话语出乎意外的温和,问了一些崔惟父母家乡求学经历志向,崔惟一一恭谨做答,皇帝点头,道:“你的卷子朕看了,很好,与沈侍中颇有投合之处,他那里正缺人,你跟随他学习政务,明日起,随朕上朝。”皇帝命人传沈斓来。
  过了一时,沈斓进来拜见皇上。
  崔惟曾想过千百遍重逢沈斓的情形,哪知这一刻竟心平似水,无波无澜。是因为云念吧。因了心中有云念的温暖,世间所有的人与事都可以微笑面对了。
  皇上命沈斓带崔惟去休息,崔惟随沈斓出了甘露殿。
  四月的夜,月凉如水。崔惟没想到真的有一日与沈斓一起走在皇宫的道路上,那时沈斓意气风发地说:“待我们兄弟金榜题名,金銮殿中一起议国事,指点山河。”
  转来转去,到了一地,匾悬“崇文堂”。因有宦官捧着皇上赏赐给崔惟的金枕玉带跟随,沈斓非常和气,言语带笑攀谈,崔惟只好皮笑肉不笑的简短敷衍。他这个新晋下属对门下省最高长官这么疏淡高傲,门下省的官员们不免有些惊异不忿,但沈斓全不介意,温存和气,风度怡然。
  沈斓指点下属安置好了一应用物,待样样关照到了,对崔惟道:“崔给事,沈某有几句话不吐不快,大约要耽误你一会儿时间了。”门下省主事们知道上司这是要训诫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科状元了,立即找借口告退,最后走的一个还体贴的掩上门。
  沈斓走至窗边,向外望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来,面对崔惟。
  崔惟看地,不看沈斓,脸上寒意渐浓,转瞬冰冷僵硬,连皮笑肉不笑都无法维持了。
  “此生还能见你,我,真的开心。”
  崔惟不觉抬头,沈斓声音低哑,目光中竟然蒙了雾气水纹。是了,沈斓一定以为他自杀了。
  “可给我立了牌位么?”崔惟问。
  沈斓应不出话,好一会儿道:“见到榜单上你的名字,几乎以为是重名的,发疯的去查籍贯——”
  原来会试前云念并未告知他自己的名字。崔惟道:“会试的文章是用的你的。”
  沈斓苦笑:“再别说这样的话。报复我也用不到牵扯——旁人。”
  崔惟缄口。
  “我还没恭喜你呢。”沈斓说。
  崔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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